白綠茶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不是她租的那間地下室發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盞粉紅色的水晶吊燈。
她猛地坐起來,環顧四周——粉色碎花床單、貼滿男團海報的牆壁、桌上擺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
這是她二十二歲時的臥室。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然後捂著嘴無聲地尖叫了整整十秒鐘。
她重生了。
前世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阮樊南最後娶了那個富家女,她機關算盡還是沒嫁進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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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被她當成提款機的宋明遠,陰鷙偏執,手段狠辣,宋明遠把她甩了之後,她當時嚇得連夜跑路,後來再也沒見過他。
只記得他最後好像因為涉黑被送進了監獄。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變態,是個瘋子。
白綠茶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這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知道所有人的底牌,知道宋家未來的商業版圖,知道阮樊南還沒有認識那個富家女。
只要操作得當,她完全可以逆天改命。她只需要一點點啟動資金。
而這筆啟動資金的最佳來源,當然是她前世的專屬冤大頭。
宋明遠。
她隨便勾勾手指,那個男人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把錢送上來。
前世就是這樣,她不過是給他遞了幾次紙巾、在他胃疼的時候倒了杯熱水,他就對她死心塌地了。
雖然後面宋明遠移情別戀了,但那也是她白綠茶先不要宋明遠這個死變態的。
宋明遠就是一個從小沒人愛的可憐蟲,對溫柔的渴望已經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她太了解他了。
白綠茶拿起手機,信心滿滿地搜索「宋明遠」三個字。
然後她的笑容僵住了。
屏幕上鋪天蓋地全是新聞——「宋氏集團長子宋明遠與蔣令宜小姐婚期將近」
「奧海城年度最受矚目豪門婚禮」
「宋明遠:從華爾街到家族企業,低調接班人的愛情故事」。
配圖是一張偷拍的街拍照,照片裡的男人西裝革履,正彎腰為一個女孩子拉開車門。
白綠茶把圖片放大,盯著那個女孩子的臉看了很久。蔣令宜。
這個名字她前世從來沒有聽說過,前世宋家根本沒有這個人。
宋家只有宋詞和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兒子宋明遠,以及一個瘋批千金宋錦書。
哪來的蔣令宜?
她翻遍了所有新聞,拼湊出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事實:這一世,蔣君荔帶著女兒蔣令宜嫁進了宋家。
宋明遠有了一個繼母,有了一個繼妹,後來又有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是在一個完整的、正常的家庭里長大的。
這劇本不對啊?
前世宋明遠的設定是「從小缺愛所以變態」來著,這輩子你給他配了個完整幸福家庭,那後面的反派劇情還怎麼演?
白綠茶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感覺自己的金手指被人拔了一半。
前世她手裡最大的底牌就是對宋明遠的了解,她知道他每一步會選擇什麼——他會因為缺愛而渴望被需要,會因為渴望被需要而對她百依百順。
但現在,一個不缺愛的宋明遠,還會吃她那一套嗎?
不對。她要冷靜分析。
就算家庭背景變了,一個人的底色不可能全變。
他對蔣令宜好,也許只是表面功夫。
豪門婚姻嘛,都是演給外人看的。
她現在需要做的,是製造一個完美的偶遇,然後用她前世百試百靈的「倔強小白花」人設重新激活他的憐惜機制。不試試怎麼知道?
三天後,白綠茶成功應聘成了奧海城最頂級五星級酒店的服務生。
她打聽得很清楚,宋明遠和蔣令宜的婚禮前最後一次籌備晚宴就在這家酒店。
所有包場,不對外開放。
白綠茶靠著一張清純無害的臉和「勤工儉學大學生」的人設,成功混進了當晚的服務團隊。
當晚的白綠茶穿著酒店統一的黑色馬甲和白色襯衫,頭髮盤成一個低髮髻,素麵朝天,眼神清亮。
她端著托盤穿梭在宴會廳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終於在大廳中央的主桌上找到了她的目標。
宋明遠比前世更帥了。
不是長相變了——長相還是那張臉,是氣場變了。
前世的他總是帶著一股壓抑的陰鷙,周身有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戾氣。
而眼前這個男人,穿深灰色西裝,正側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嘴角帶著一點笑,姿態放鬆而自然。
他看起來就像……就像一個人。
一個沒有被命運按在黑暗裡反覆摩擦過的正常人。
白綠茶深吸一口氣,端著紅酒走過去。
宴席流程她摸得很清楚,此刻宋明遠剛從主桌起身,正往洗手間方向走。
她算好步速,在他經過她身邊的那一刻,手腕微微一傾。
滿滿一杯紅酒,精準地潑在了宋明遠的西裝外套上。
深紅色的液體順著灰色面料往下淌,在白色襯衫的袖口洇出一片紅。
全場瞬間安靜。
白綠茶瞪大眼睛,後退一步,嘴唇微微顫抖,眼眶迅速泛紅。
這一套連招她前世練過無數次——先震驚,再後退,再咬唇,再眼眶含淚但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宋明遠最吃這一套 他渴望保護弱小,她就是那個弱小。
他渴望被需要,她就要表現出「我需要你的原諒」。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但被她死死忍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您的西裝……我、我會賠的,我真的會賠的,請您不要生氣,我只是——只是——」
她抬起眼,用那種小動物一樣濕漉漉的、倔強又脆弱的目光看著他。
按照前世劇本,接下來宋明遠應該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從冷漠漸漸變成玩味,然後說出那句經典台詞:「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或者至少是「這件西裝三十萬,你打算怎麼賠」。
然後她就可以展開後續劇情了。
宋明遠低頭看了看西裝上的酒漬,又看了看她。
他的表情非常平靜。
「這身西裝確實不便宜。」他說,語氣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不錯,
「不過你既然說了會賠,我讓助理把乾洗費的單據發給你。」
白綠茶愣住了。
「當然,」宋明遠從西裝內袋裡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你要是想現在直接轉帳也行。乾洗大概一千二,加急的話一千八。你選哪個?」
收款碼。
他拿出了收款碼。
白綠茶看著那個明晃晃的綠色二維碼,感覺自己的大腦宕機了至少三秒鐘。
不對不對不對——上一世他不是這樣的。
上一世他對她是縱容的,是不設防的,是她說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就會說「沒關係」的人。
現在這個一上來就亮收款碼的男人是誰?
「我、我現在沒有那麼多……」她的聲音變成了蚊子叫,這次是真的窘迫了。
「那就和我助理加個聯繫方式。」宋明遠的語氣依舊客氣,客氣得近乎公事公辦。
「回頭我讓助理髮單據給你。不用緊張,正常處理流程。」
正常處理流程。五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根針,扎在白綠茶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宋明遠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然後繞過她走了。
走了,沒有回頭,沒有意味深長的注視。沒有任何她期待中的後續發展。
白綠茶端著空托盤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裡,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努力擠出來的淚光。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準備上台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演員,結果拉開了《新聞聯播》的帷幕。
旁邊的領班走過來,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發什麼呆呢?趕緊去後廚幫忙,還好宋公子不和你計較,不然你完蛋了。」
「好的姐。」白綠茶條件反射地說,然後端著盤子往廚房走。
她的腦子裡還在高速運轉,這個宋明遠太正常了。
正常得都不正常了。
他應該是什麼樣子?他應該沉默寡言,目光陰鷙,周身有一種靠近就要死亡的危險氣息。
他應該在她說「我不是故意的」之後冷笑一聲,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牆上,然後用一種危險的、低沉的、帶著壓迫感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才是宋明遠。那才是她前世認識的那個法外狂徒。
可眼前這個男人呢?他被潑了紅酒居然只是要乾洗費。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酒店任何一個服務生沒有區別,他甚至還禮貌地說了「謝謝」。
謝謝!一個前世的法外狂徒對她說「謝謝」!
白綠茶端著托盤在備餐間裡站了很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掏出手機,重新搜索宋明遠的相關信息。
詞條往下翻了幾頁之後,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前世宋家大小姐叫什麼來著?宋錦書。
那個在奧海城二代圈子裡讓人聞風喪膽的瘋批千金,飆車撞過人。
酒吧打過架,被家族送出國又自己跑回來,攪黃了她爸好幾樁生意。
最後嫁給了一個比她更瘋的男人,宋明遠進監獄後,夫妻倆合起伙來把宋家的家產分了。
可是這一世呢?她搜「宋錦書」三個字,彈出來的結果是——
「宋錦書同志獲評年度優秀基層選調生」
「中央選調生宋錦書:紮根基層,不負青春」
「專訪選調生宋錦書: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
白綠茶反覆看了三遍標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照片裡那個穿著白襯衫、別著黨徽、站在田間地頭跟農民聊天的人,是宋錦書。
她笑得很燦爛,牙齒白得能去拍牙膏GG,旁邊配的文字是「優秀選調生代表」。
前世那個在夜店卡座上拿高跟鞋砸人腦袋的宋錦書,這輩子變成了人民公僕。
一個人上輩子是瘋子,這輩子是公務員,這中間經歷了什麼?
被社會主義鐵拳教育了嗎?
白綠茶把手機揣回口袋,靠著備餐間的不鏽鋼台面,慢慢消化這些信息。
她覺得自己重生的這個副本,地圖沒變,但所有NPC的設定都被調過了。
她背了一整本攻略,結果打開遊戲發現開發商更新了一個全新的版本。
宴席接近尾聲的時候,白綠茶看到蔣令宜從主桌起身,走到宋明遠身邊。
她穿著一條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上,笑起來的時候微微歪頭。
宋明遠看到她,表情立刻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溫柔,是那種臉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自動軟化,連眼角都在笑。
他們說了幾句話,大概是令宜看到他的西裝外套不見了,問了一句,宋明遠搖搖頭說了句「沒事」。
然後令宜伸手幫他整了整襯衫領口,動作自然而熟練。
宋明遠低頭看她,眼神里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讓人看了會鼻子發酸的東西。
白綠茶站在遠處看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那個偏執狂宋明遠之所以對一點點溫暖都感激涕零,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被人真正愛過。
而這一世,他不需要她那點廉價的「溫暖」了。
他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愛他的父母,有可以並肩作戰的弟弟妹妹,有一個他愛了十幾年也愛了他十幾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