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宋公館的門被推開了。
宋詞和蔣君荔回來了。
沙發上是傅衍之,坐姿已經不能用「坐」來形容了,更接近於「癱」。
宋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蔣君荔就沒這麼淡定了,她看著傅衍之,心裡那點愧疚感又冒了出來。
「衍之,今天……辛苦你了。」
傅衍之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不像真的:
「沒啥,多大點事。我是孩子們的乾爹嘛,照顧孩子應該的。」
蔣君荔眨了眨眼,有點意外。
「你——」蔣君荔有些不好意思,「你真的不生氣?」
傅衍之喝了一口茶,笑了:「生什麼氣?孩子們挺乖的。」
「那下次還幫忙嗎。」
「哈,以後又看哈。」蔣君荔被逗笑了。
她喊了一聲:「孩子們,媽媽回來了!」
宋澤宇看到蔣君荔的瞬間,眼睛亮了。
「媽媽——!」
蔣君荔宋澤宇抱起來,轉了一個圈,然後開始親——額頭、臉頰、鼻子、下巴、額頭再來一遍。
嘴裡還念念有詞:「媽媽想死你了,你想不想媽媽?嗯?想不想?你有沒有乖乖的?有沒有聽乾爹的話?」
宋澤宇被親得東倒西歪,但臉上的表情是得意的。
「乾爹今天被我氣了好多次。」
傅衍之的臉黑了。
蔣君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把宋澤宇抱在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腦袋。
宋明遠這時候從樓上走下來了。
蔣君荔放下宋澤宇,張開雙臂就要去抱宋明遠。
宋明遠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媽,我十三了。」
「十三怎麼了?十三就不是媽媽的兒子了?」蔣君荔不死心,又往前邁了一步。
宋明遠又退了半步,這次退到了樓梯扶手後面,「媽,我剛換的衣服,上面有焊錫。」
蔣君荔的母愛攻勢在宋明遠這堵銅牆鐵壁面前被迫暫停。
她轉過身,鎖定了下一個目標——錦書和令宜。
「媽媽你不要親我們!」令宜先喊了出來。
「我們大了!不用親了!」錦書補充道。
蔣君荔在兩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好吧。」
蔣君荔覺得傅衍之真是個好人,天大的好人,被她和宋詞這麼坑了一整天。
這種兄弟情誼,這種無私奉獻,這種——
她還沒來得及在心裡把傅衍之的讚美詩寫完,就看見傅衍之站起來。
「宋詞」
「你猜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傅衍之問,
「當然是過得非常開心了。」
傅衍之:……………
「這些都不是重點,」
傅衍之咬牙切齒,「重點是——我在群里看到了。」
宋詞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沈沉發了照片,翠微山,觀景台,四個人,笑得跟旅遊宣傳片似的。
他發了,然後撤回了,但是他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手速』,而我,傅衍之,在他撤回之前就已經看到了。」
「宋詞,我要跟你絕交。」
「還有沈沉。我跟沈沉也絕交。」
宋詞沉默了兩秒鐘。
他伸出手,搭在傅衍之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衍之,我們為什麼能去翠微山?
都是因為你的無私奉獻啊,我們是你兄弟。兄弟是什麼?兄弟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需要你的時候也出現。」
傅衍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今天你幫我看了一天孩子,」
「這個情,我記著。下次你需要幫忙,不管什麼事,一個電話,我在。」
宋詞乘勝追擊。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頁面,把屏幕轉向傅衍之。
傅衍之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張訂單截圖——最新款的某品牌無人機,頂配,帶全套配件,加急配送。
「賠禮。」宋詞說,言簡意賅。
傅衍之看著那個訂單,沉默了更長的時間,這款無人機他上個月在群里提過一嘴。
「你以為一個無人機就能收買我?」
傅衍之說,聲音還是硬的,但比剛才已經軟了一個檔次。
「沒有,」宋詞說,「但一個無人機加一頓酒,應該可以。」
傅衍之的嘴角終於動了。
他快速地把這種抽搐鎮壓下去,板著臉說:「酒要最貴的。」
「行。」
「你請。」
「我請。」
宋詞頓了一下:「這個可以商量。」
「不帶沈沉。」傅衍之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宋詞想了想,點頭:「好,不帶。」
傅衍之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他肩上把那隻手撥開,哼了一聲,轉身走回沙發,重新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