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洗漱完畢的宋澤宇頭髮還帶著剛吹乾的潮氣,整個人像一團剛從烘乾機里拿出來的棉花糖,軟乎乎的。
蔣君荔剛洗完澡,頭髮半干,臉上敷著面膜,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今天終於結束了」的鬆弛感。
她走到床邊,剛要坐下,宋澤宇忽然伸出兩隻小短手,像一隻章魚一樣纏上了她的脖子。
抱住了。不撒手了。
「媽媽,」宋澤宇把臉埋在蔣君荔的頸窩裡,聲音奶聲奶氣。
「我今天想跟你說一個事情。」
蔣君荔被他摟得動彈不得,低頭看了一眼這顆毛茸茸的腦袋:「什麼事?」
宋澤宇抬起頭,雙手捧住蔣君荔的臉。
「媽媽,等我長大了,我要跟你結婚。」
蔣君荔愣了一下,然後面膜底下的嘴角瘋狂上揚。
「我跟你說哦,」宋澤宇掰著手指頭。
「我比爸爸愛你,爸爸的愛有這麼一點點,」
他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留了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縫,
「我的愛有這麼大。」他把兩隻手臂張開到最大極限。
蔣君荔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面膜從臉上崩開了一角,她也不管了。
「還有哦,」宋澤宇重新穩住重心,繼續他的施政演說,
「我今天晚上要跟媽媽睡覺,媽媽你不跟爸爸睡。
爸爸一個人睡,他可以的,他那麼大的人了。而我只是一個在家裡面想了媽媽一天的小寶寶。」
蔣君荔正要說什麼,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哦?是嗎?」
宋澤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宋詞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
他走過來,俯身從蔣君荔懷裡把宋澤宇撈了出來,宋澤宇被放到床上。
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爸爸,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但嘴上不肯認輸:「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宋詞在床邊坐下來 「你說你要跟媽媽結婚?」
「對!」
「那你知不知道,跟媽媽結婚之後,日子是怎麼過的?」
宋澤宇眨巴眨巴眼睛,這個問題他沒有準備過。
宋詞清了清嗓子。
「首先,每天早上六點半——注意,是六點半,天還黑著,外面鳥都沒醒——鬧鐘就響了。
你得起床上班。不能賴床,不能裝睡,不能說你昨晚搭積木搭太晚今天要補覺。
你得爬起來,刷牙洗臉穿衣服,趕在七點二十之前出門,不然就會堵在路上。」
宋澤宇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揪那隻兔子玩偶的耳朵。
「你知道堵車是什麼感覺嗎?」宋詞一臉真誠地問他兒子,
「就是你坐在車裡,動不了,看著前面一排紅紅的車尾燈,一個紅燈過去又是一個紅燈,你急得想飛過去但你沒有翅膀。
等到了公司,還沒坐下,老闆的微信就來了,
『宋澤宇,昨天的報告今天十點之前必須交』。」
蔣君荔靠在床頭,努力憋笑。
宋澤宇的表情已經從「得意的候選人」變成了「稍微有點不安的圍觀群眾」。
宋詞繼續,語速加快,越說越投入:
「然後你就開始幹活。一直干,中間只有十五分鐘吃午飯,盒飯,涼的那種。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六點,你以為可以下班了,結果老闆又來了,
『宋澤宇,這個方案今天晚上必須改完』。
你加班到九點,拖著兩條腿走出公司,肚子咕咕叫,你打開外賣軟體想點個好吃的,發現配送費比飯還貴。」
宋澤宇的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好不容易到家了,十點了,」
宋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悲涼的顫音,
「你以為可以休息了?不行。
你要做飯?不做就餓著,因為你沒錢點不起外賣。
你還要洗衣服,不洗明天沒得穿。
你還要拖地?不拖地板能粘住你的腳底板。
你把這些全乾完了,一看時間,十一點半了,剛躺下去,鬧鐘再過幾個小時又要響了。」
宋詞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用一種「過來人」的眼神看著兒子,語氣從悲涼切換到了語重心長:
「這就是成年人結婚之後的生活。你確定你要跟媽媽結婚?
那你就得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去上班,賺了錢交給媽媽,然後回來洗衣服拖地洗碗。
媽媽可以出去玩,你得在家幹活 你願意嗎?」
宋澤宇的眼眶紅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兔子玩偶,又抬頭看了看蔣君荔,最後看了看宋詞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他的小腦瓜在高速運轉——六點半起床、不能搭積木、堵車、老闆催、涼盒飯、加班到九點、外賣配送費貴、洗衣服拖地洗碗、媽媽出去玩自己在家幹活。
所有這些信息在他的認知系統里經過了三秒鐘的快速處理,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非常理智的決定。
他轉向蔣君荔,表情認真得不像孩子,。
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撤回提案」的鄭重:「媽媽,我想了想,我暫時不想跟你結婚了。」
蔣君荔靠在床頭,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為什麼呀?」她問。
「太辛苦了,結婚要上班,上班好累的,我不想那麼累。」
宋澤宇搖了搖頭,搖得很用力。
「要六點半起床,還要堵車,還要被老闆催,還要吃涼的盒飯,還要洗衣服拖地洗碗——」
他深吸一口氣,「我現在當小孩子多好啊。
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搭積木,可以吃熱乎乎的餅乾,不用加班,不用堵車,不用怕老闆。
媽媽你有什麼想吃的,周爺爺會做,不用我做。」
他說著,從床上站起來,踮起腳尖,在蔣君荔臉上親了一口。
「我還是當你的小寶貝吧。結婚的事情,等我長大再說吧——不對,長大了就要上班了,那還是不結了,不結了。」
他又補了一句,這次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大徹大悟:
「爸爸,你繼續跟媽媽結婚吧。你比較適合結婚,你大人了,不怕堵車。」
宋詞轉過身,背對著床,肩膀劇烈抖動。
蔣君荔用被子捂住嘴,整個人笑得直發抖。
宋澤宇縮在他的被窩裡,抱著他的兔子玩偶,又恢復了那副奶呼呼的樣子。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那場短暫的婚姻策劃案,閉上眼睛,小嘴還在嘟囔著什麼,大概是「六點半起床好慘哦」。
宋詞終於平復了表情,轉過身來,看著被窩裡那個已經快要睡著的小東西,俯身幫他掖了掖被角。
「爸爸,」宋澤宇迷迷糊糊地說,眼睛已經閉上了,「你明天要六點半起床嗎?」
「要。」
「好慘哦。」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飄,「我好幸福哦……」
燈關了。
門輕輕合上。
至於宋澤宇明天早上醒來還會不會記得今晚的「結婚提案」——大概率不會。
記得也沒關係。那時候,宋詞大概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新的說辭,從房價到彩禮,從學區房到奶粉錢,保證讓他聽完之後覺得——
當小孩子真好,這就夠了。
大家想看哪些番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