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跟在後面進來。他從口袋裡掏出POS機小票。
「尾款到了。周總還多給了五萬。說是感謝費。」
「感謝費入公關科目。」他自己又補了一句。
王剛走到防盜門前。
「外包。」
黑色霧氣從門板上脫離。飄到王剛面前。
「京都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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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沒有說話的能力。防盜替它翻譯。
門上浮字：它說吃了裂隙周圍的空間錨定規則。還吃了一隻螃蟹的硬度規則。還吃了酒店地毯上的防火規則。
趙鐵柱看著門上的字。「它把酒店地毯的防火規則吃了？」
門：吃了一小塊。
「那塊地毯現在不防火了？」
門：對。
趙鐵柱拿出手機。翻出周長明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那塊地毯不關我們的事。」
王剛拿出一顆D級獸核。放在桌上。
黑色霧氣飄過來。落在獸核上。獸核表面出現灰色。灰色消失。獸核變成白色石頭。
外包膨脹了一小圈。
「它的胃口變大了。」王剛看著泠泉，「從桌球到拳頭。在京都吃了一個C級裂隙的規則。」
泠泉在電腦上記錄。「它的生長速度跟進食量正相關。吃越多長越大。」
「長大之後能力會變強嗎。」
「應該會。它吃的是規則。體內積累的規則越多。它能消化的規則級別就越高。」
王剛看著外包。
這東西是個活的規則粉碎機。吃B級的裂隙規則。吃C級的裂隙規則。以後說不定能吃A級的。甚至S級。
「鐵柱。」
「嗯。」
「外包的飯錢要漲。」
「漲多少。」
「以後每次任務。給它兩顆獸核。」
趙鐵柱記下來。
王剛坐回按摩椅。他把腳放進水裡。水溫剛好。
他的腦子裡在排列接下來要做的事。
一，NP-6的身份問題。短期用員工檔案穩住了。長期要觀察。
二，市政投標。資質問題要等泠泉六月份考試。標書先備著。
三，管理員部署。目前只有一個在店鋪底下巡邏。剩下六個要陸續收服。
四，信息生命。三百多個。要分類。要管理。不能讓它們繼續從路燈、紅綠燈里跑出來。
五，外包。能力在成長。可以作為處理高級裂隙的工具。
六，原住民。給了它七段線路。它安靜了。暫時不用管。
七，賺錢。
最後一條是重點。
「鐵柱。這個月收入統計一下。」
趙鐵柱翻便簽本。他翻了好幾頁。
「足療收入：四萬七千三百二十。軍方外包收入：一千零六十六萬。京都裂隙項目：兩千萬。彈珠零售：三百二十萬。記憶改寫：五十萬。恢復費：六十萬已退。停車費：五十元。雜項：十塊。」
他算了一下總數。
「本月總收入三千四百八十三萬七千四百塊。」
趙鐵柱寫完數字。抬頭看王剛。
「剛子。足療收入占總收入的百分之零點一四。」
「那又怎麼樣。」
「你確定還要開足療店嗎。」
王剛把腳在水裡泡了泡。
「確定。」
趙鐵柱合上便簽本。他不再問了。
終端震了。鐵錨發來一條消息。
「城西變電站出了問題。三個小區停電。維修人員在變電站里發現了一條透明的蛇。」
王剛看著這條消息。
信息生命跑到變電站里去了。
「多大的蛇。」
「兩米。盤在變電箱上面。不動。維修工碰了一下。手指甲變硬了。」
王剛想起來了。趙鐵柱的指甲。也是被蛇碰硬的。
「那條蛇。」王剛問，「淺黃色的？」
「不是。綠色的。」
新的一條。
王剛站起腳。水珠滴在地磚上。
「走了。」
「去哪。」趙鐵柱問。
「城西變電站。」
趙鐵柱看了一眼表。下午三點二十。
「出門費還是五十萬？」
「問鐵錨。」
趙鐵柱發消息。鐵錨回：「三個小區一萬兩千戶停電。每多一個小時多一百個投訴電話。給你二十萬。趕緊來。」
「三十萬。」趙鐵柱回。
「二十五萬。」
「成交。」
趙鐵柱記下來。拿上POS機。跟著王剛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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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城西變電站。鐵灰色的圍牆。門口兩輛工程車。三個穿橙色馬甲的維修工站在外面。其中一個在看自己的指甲。
王剛到了。趙鐵柱跟著。沒帶蘇晚晴。她今天沒來店裡。
鐵錨在圍牆裡面等著。他旁邊站了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工裝上印著「星城供電公司」。
「來了。」鐵錨說。
「蛇在哪。」
中年男人指了指變電箱。一個綠色的配電櫃。門開著。裡面線路密密麻麻。在最上面的母線排上面，盤著一條兩米長的蛇。
綠色的。透明的。能看到它體內有能量在流動。
它趴在母線排上面，不動。頭朝下，看著門口的人。
鐵錨在旁邊小聲說：「維修工碰它之後，整個變電站的保護繼電器全失靈了。過載保護不跳閘。現在輸電線路在裸奔。再過兩個小時。要是負荷上來了。線路可能燒掉。」
王剛看著那條蛇。
「它怎麼到這裡來的。」
「不知道。」鐵錨說，「變電站底下有市政管網的入口。它可能從管網裡鑽上來的。」
王剛蹲下。他看了一眼變電站地面。角落裡有一個檢修井。井蓋開著。
母體舊線路和市政管網有交叉。信息生命沿著交叉點爬到了變電站里。
「它為什麼盤在母線排上。」
供電公司的中年男人插了一句：「那個位置是整個變電站的核心節點。所有輸入輸出線路的匯合點。電流最大。」
「它喜歡電流大的地方。」
「信息生命依賴能量密度高的環境。」泠泉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來。趙鐵柱開了揚聲器。「變電站的母線排是附近能量密度最高的設備。對它來說就是暖氣片。」
王剛站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了摸。只帶了兩顆粉色彈珠。沒帶玻璃罐。
「鐵柱。有瓶子嗎。」
趙鐵柱翻了翻雙肩包。拿出一個礦泉水瓶。裡面還有半瓶水。
「這行嗎。」
「太小了。兩米長的蛇。」
趙鐵柱看了看周圍。他走到工程車旁邊。工程車的工具箱裡翻了翻。
「有個塑料桶。裝工具的。」
他拎過來一個白色塑料桶。十升容量。裡面有幾把螺絲刀和一卷膠帶。趙鐵柱把工具倒出來。
「這行了吧。」
王剛看了一眼桶。「它碰到塑料會怎麼樣。」
他想了一下。上次那條蛇碰到趙鐵柱的指甲。指甲變硬了。碰到金屬會怎樣。碰到塑料會怎樣。沒測過。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抓了再說。」
王剛走到配電櫃前面。他手裡攥著一顆彈珠。
綠蛇的頭抬起來了。它看著王剛。
兩個沒有瞳孔的透明凹陷對著王剛的臉。
王剛和它對視了兩秒。
他把彈珠往配電櫃裡面扔。
彈珠落在母線排下方的金屬隔板上。滾了兩下。停住。粉色在柜子里亮起來。
綠蛇歪了歪頭。
它的身子從母線排上鬆開。頭朝下。順著線纜往下滑。直到碰到彈珠。
彈珠粉光一閃。蛇的頭貼在彈珠上面。不動了。
「吸住了。」趙鐵柱在後面說。
王剛伸手進配電櫃。他抓住彈珠。彈珠上面纏著一條綠色的蛇。蛇卷著彈珠。貼得很緊。
他把彈珠拿出來。蛇也跟著出來。
蛇很輕。感覺不到重量。但能感覺到一層涼意。
趙鐵柱端著塑料桶走過來。王剛把彈珠連著蛇一起放進桶里。
蛇在桶底盤了起來。纏著彈珠。桶壁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塑料扛住了。
趙鐵柱在塑料桶上蓋了一本雜誌。他從旁邊的休息室里找的。
「保護繼電器呢。」鐵錨問供電公司的人。
中年男人走到配電櫃前。他查看了一下。按了幾個開關。
「恢復了。保護功能正常。」
鐵錨看著王剛手裡的桶。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趙鐵柱拿出POS機，「二十五萬。刷卡。」
鐵錨把卡遞過去。趙鐵柱刷了。
「還有。」趙鐵柱說，「這條蛇是戰利品。歸我們。」
鐵錨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王剛提著桶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
供電公司的中年男人追了上來。
「王老闆。等一下。」
王剛回頭。
「我姓孫。」中年男人遞了一張名片。「星城供電公司設備運維部副主任。」
王剛接了名片。看了一眼。
「最近兩個月。」孫副主任說，「我們有十七個變電站出了故障。維修工去了查不出原因。設備沒壞。參數正常。就是某些功能莫名其妙失靈了。」
王剛看著他。
「你覺得跟這條蛇有關。」
「你今天之前來。我不信。」孫副主任看著那個塑料桶，「但這條蛇確實盤在我們變電站里。它走了，設備就好了。剩下的十七個站。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東西？」
王剛想了一下。
十七個變電站。如果每個裡面都鑽了一條信息生命。那地下跑出來的不止他知道的那幾條。
「可能有。」王剛說。
孫副主任的臉色不太好。
「你能幫我們查嗎。」
王剛看了一眼趙鐵柱。
趙鐵柱已經在翻便簽本了。「十七個站。每個站出場費五萬。一共八十五萬。查到了另收處理費。每條蛇十萬。」
孫副主任：「太貴了。」
「三個小區停電。一小時一百個投訴。你算算一天的罰款和賠償多少。」趙鐵柱把POS機晃了晃。
孫副主任看著趙鐵柱。又看著王剛。
「我回去匯報。」孫副主任說。
「名片我留著了。」王剛說。
上了麵包車。趙鐵柱開車。桶放在後排座位上。雜誌蓋著。
「剛子。」
「供電公司的生意。比市政管網還直接。」趙鐵柱說，「管網是地下的。看不見。變電站是地上的。停了電幾萬人罵。他們著急。」
「我知道。」
「十七個站。八十五萬出場費。十七條蛇每條十萬。一百七十萬處理費。總共二百五十五萬。成本——」
「十七顆彈珠。」
「彈珠成本零。利潤率百分之百。」趙鐵柱把數字寫在便簽本上。
王剛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信息生命不止住在管網線路里。它們還會往變電站、路燈、紅綠燈、水泵站里鑽。因為那些設備的能量密度高。
這些設備分屬不同的市政部門。供電公司管變電站。路燈管理處管路燈。交通局管紅綠燈。水務局管水泵站。
他要跟每一個部門談。
「鐵柱。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報價方案。」
「什麼意思。」
「不是一家一家談了。打包。」王剛說，「出一個'城市設備信息生命清除服務'的報價單。統一價格。統一流程。批量接單。」
趙鐵柱在等紅燈的時候把便簽本翻開。
「批發價打幾折。」
「八折。十個站以上打七折。」
趙鐵柱記下來。他寫完之後抬頭。
「剛子。你現在做的事。不是足療了。」
「足療還在做。」
「但足療占你收入的百分之零點一四。」
「那又怎麼樣。」王剛說，「足療是根。」
趙鐵柱沒再說。車開回店門口。
王剛提著桶進店。把桶放在收銀台底下的架子上。跟之前四個罐子排在一起。
現在有五個容器了。四個果醬罐。一個塑料桶。
趙鐵柱看著架子。「我們需要一個展示櫃。」
「不展示。」王剛說，「客人看到桌子底下有蛇會報警。」
店門被推開。
風鈴響了。
一個人走進來。女的。三十多歲。短髮。穿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皮質公文包。
小紅在門口說：「歡迎光臨。」
女人看了小紅一眼。又看了看店裡的環境。按摩椅。泡腳盆。牆上的價目表。
她走到收銀台前。
「請問。王剛是哪位。」
王剛從後面走出來。腳上還穿著拖鞋。
「我是。」
女人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證件。舉給王剛看了一下。
「星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我姓方。」
趙鐵柱的手從便簽本上抬起來了。
「你們公司最近提交了一份營業範圍變更申請。」方姓女人把證件收回去，「同時。我們收到了你們向市公用事業管理局投遞的一份招標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