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在包里。外包也準備好了。它很興奮。一直在包里滾。」
「明天早上去。人少的時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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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把終端放在桌上。他走到防盜門前。
「防盜。」
門上浮字：在。
「我需要跟管理員溝通。停車場那個。你能幫我傳話嗎。」
我和它不在同一條線路上。傳不了。
「那我去停車場找它。」
它現在不在停車場了。
王剛停了一下。「它去哪了。」
它恢復完車之後。按你的指令待在原地。但鐵錨的人把它圍起來了。它不喜歡被圍。就鑽回線路里去了。
「它現在在哪。」
門想了三秒。
在你店下面。
王剛低頭看地板。
「幾時來的。」
上午你出門之後來的。它能感覺到中樞信號。你脖子上的彈珠。它順著信號過來的。
趙鐵柱走過來。「管理員在我們店下面？」
「對。」
「那它能幫我們幹活不？」
王剛蹲下來。他手掌貼在地板上。粉光閃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在店鋪正下方三米的管網位置，有一個安靜的能量體。規律的，穩定的。像一台待命的機器。
「管理員。聽到了嗎。」
地下沒有聲音傳上來。但他掌心的粉光閃了兩下。那是NP-6的中樞信號在地下線路里傳播後的迴響。迴響裡帶著一個字的信息量。
在。
王剛收回手。他站起來。
「它聽中樞的指令。我通過彈珠給它下命令。」
「你試了？」泠泉問。
「剛試了。它回復了一個'在'。」
泠泉看著他。「NP-6的監控模塊有下行通訊功能。你把它打開之後，不只是能掃描，還能通過線路發送指令。」
「那正好。」王剛說。
他重新蹲下。手掌貼地。
「管理員。我給你一個新任務。」
粉光閃了一下。地下傳來迴響：收到。
「從現在開始。你巡邏這個區域的線路。範圍是以這家店為中心，半徑一公里。巡邏過程中，如果遇到信息生命。不要修它們。不要碰它們。記住它們的位置和數量。匯報給我。」
迴響：收到。巡邏開始。
王剛站起來。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寫：管理員01號正式上崗。崗位：巡邏。範圍：一公里。薪資：無。
「剛子。」
「嗯。」
「七個管理員。如果都調過來。按一個管一公里算。七個管七平方公里。星城城區面積——」趙鐵柱翻到某一頁，「一百二十平方公里。」
「不夠。」
「差很多。」
「所以需要市政那個合同。」王剛說，「拿到合同之後，我有理由進入全城的管網系統。到時候可以把管理員分散部署到各個區域。」
「但管理員只有七個。管不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
「管得了。」王剛說，「管理員管巡邏。信息生命管區域。」
趙鐵柱停筆。「你要用信息生命管線路？」
「它們本來就住在線路里。」王剛說，「給它們劃分區域，讓它們各管各的地盤。不許跑到地面上來。這叫屬地管理。」
「它們不會幹活。防盜說它們智力比蟲子多比人少。」
「蟲子也有領地。」王剛說，「螞蟻不會算術。但螞蟻知道自己家在哪。信息生命知道自己住在第幾段線路。讓它們待在自己的段里。不亂跑。就夠了。」
趙鐵柱把這個思路寫了下來。他寫完看了一遍。
「這個方案的核心問題。」趙鐵柱說，「你怎麼讓三百多個蟲子級別的東西聽話。」
「用管理員。」王剛說，「管理員是維護工。最早就是母體派出來管線路的。信息生命是線路生的。管理員天然就是它們的上級。」
「但你剛才說管理員只有七個。」
「七個夠了。一個管理員管五段線路。五段線路里有幾十個信息生命。管理員負責巡邏的時候，順便把信息生命趕回去。」
趙鐵柱算了一下。「那七個管理員只能管三十五段。總共有多少段。」
「泠泉。總共多少段。」
泠泉查了一下。「母體舊線路總共四十二段。」
「七個管理員管三十五段。還有七段沒人管。」趙鐵柱說。
「那七段是原住民的地盤。」王剛說，「讓原住民管。」
趙鐵柱想了一下。原住民就是昨天那個灰白人形。踩碎線路的那個。
「它踩碎線路。怎麼管。」
「它踩碎的是它不喜歡的線路。」王剛說，「如果那七段是它自己的地盤。它會維護的。」
「你怎麼知道。」
「防盜說它是原住民。原住民不會拆自己家。」
趙鐵柱把整個方案寫完了。他看了一遍。
組織架構：
王剛——中樞（通過NP-6下達指令）
管理員×7——維護巡邏（每個負責5段線路）
原住民×1——管理最後7段
信息生命×300+——屬地管理（待在自己的線路段里不亂跑）
防盜——地面守門
外包——臨時工（目前在京都）
趙鐵柱寫完這個架構圖。他盯著看了半分鐘。
「剛子。」
「嗯。」
「你從一家足療店。變成了星城的地下物業管理公司。」
「地上還是足療店。」王剛說。
「地上足療。地下物業。」趙鐵柱說，「你是星城地面以下三米的城市管理者。」
王剛沒回應這個說法。他在想另一件事。
三百多個信息生命。各種形狀。各種顏色。有些會干擾路燈。有些會碎水泥。有些碰到金屬會改變硬度。
它們身上的能力不一樣。
如果把它們分類——
「鐵柱。」
「嗯。」
「這些信息生命的能力。有沒有可能商業化。」
趙鐵柱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
「趙鐵柱的指甲被蛇碰了。變硬了。能劃玻璃。」王剛說，「如果有的信息生命碰到布料。能讓布料變防水。碰到木頭。能讓木頭變防火。」
趙鐵柱已經在翻便簽本了。
「材料改性服務。」趙鐵柱寫下來，「生物觸媒加工。利用信息生命的接觸效應。改變材料物理性質。」
「你給它取了個很專業的名字。」
「做生意得有個說法。」趙鐵柱說，「你跟客戶說'我拿條蟲摸了一下你的布'，誰會買。」
王剛看著桌子底下的四個罐子。四條信息生命。魚、蛇、一條不定形的、還有一條淡青色的魚。
「先分類。」王剛說，「看看它們分別能改變什麼材質。」
「怎麼分類。找各種材料給它們碰？」
「對。」
趙鐵柱看了一下店裡的東西。「木頭。金屬。塑料。布。玻璃。橡膠。紙。」
「回頭做。今天不做。」王剛說。
「為什麼。」
王剛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十分。
「王小剛明天早上要操作裂隙。」王剛說，「我得確認彈珠的狀態。」
他從脖子上取下彈珠。放在桌上。彈珠暗粉色。微微發光。NP-6的監控模塊在運行。
「泠泉。NP-6現在的負荷多少。」
「百分之十二。」泠泉說，「監控加通訊。占用很低。」
「如果我通過NP-6給京都的彈珠發信號。能做到嗎。」
泠泉想了一下。「NP-6的通訊範圍綁定在母體線路上。母體線路在星城。京都沒有母體線路。」
「那就發不了。」
「直接發不了。」泠泉說，「但如果你通過網際網路中繼……」
「怎麼中繼。」
「我在京都的酒店WiFi里埋一個轉發節點。NP-6的信號走網際網路發到轉發節點。轉發節點再發給彈珠。」
「延遲大嗎。」
「不大。幾百毫秒。」
「夠用。」王剛說，「彈珠只需要在裂隙上面被按一下。信號到達的時間不差那幾百毫秒。」
「但你需要在京都的酒店網絡里埋節點。」泠泉說，「需要王小剛在那邊配合操作。」
王剛拿起終端。給王小剛發消息。
「你現在在酒店嗎。」
「在。」
「酒店WiFi密碼多少。」
「我不知道。房間裡有一張卡片。我看看。」
過了十秒。
「W-A-N-G-J-I-N-G-H-O-T-E-L-2024。大寫。」
王剛把密碼念給泠泉。泠泉輸進電腦。
三分鐘後。
「節點埋好了。」泠泉說，「NP-6的信號可以到達京都了。」
「測試一下。」
泠泉發了一個測試包。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延遲287毫秒。連接穩定。
「沒問題。」
王剛把彈珠掛回脖子上。
他給王小剛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明天早上七點。到寫字樓。找到裂隙。把彈珠放在裂隙正上方。用拇指按一下。力度跟按電梯一樣。按完之後退後十米。等外包工作。外包吃完裂隙周圍的規則。裂隙會塌陷。塌陷之後。用POS機刷尾款。然後回來。」
王小剛回：「好。外包要給它獸核嗎。」
「吃完之後給。」王剛說，「幹完活才有飯吃。」
「好。晚安老闆。」
「晚安。」
王剛把終端放下。
店裡的燈暗了一些。天開始黑了。
「今天不營業了？」賀蘭從後廚探出頭。
蛤蟆把門口的牌子翻回「營業中」。
七點半。來了兩個客人。王剛給其中一個搓腳。趙鐵柱在收銀台。泠泉在優化標書的措辭。
防盜門安靜地靠在牆邊。門上沒有字。
桌子底下四個罐子裡的信息生命在微微發光。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這家足療店看起來和城裡其他任何一家沒什麼兩樣。
除了地下三米的地方，一個穿白襯衫打領帶的透明人正在一公里範圍內巡邏。脖子上的彈珠里住著一個沉睡的母體殘骸。牆角靠著一扇通向未知的防盜門。桌子底下有四條會改寫物質規則的透明魚。
九點。客人走了。
趙鐵柱收攤。把POS機關了。
「今天流水多少。」王剛問。
「兩個客人。一共七百三十六。」
「加上早上鐵錨的出門費五十萬。路燈處理費沒收。」
「總計五十萬零七百三十六。」
趙鐵柱記了一筆。關燈。
王剛上樓。走到房間門口停了一下。
他回頭往樓下看了一眼。
防盜門上浮出一個字。
晚安。
王剛進房間。關門。
他躺在床上。沒有馬上睡。
明天兩件事。一，王小剛在京都操作裂隙。二，工商局的小李來泡腳。
裂隙那邊他管不了。全靠王小剛和外包。
工商局這邊他能管。
他需要那個營業範圍變更。有了變更，才能投標。有了標，才能拿到市政合同。有了合同，才能合法管理地下線路。
合法很重要。不合法就是私自占用公共管網。被查到要罰款。
他閉上眼。
脖子上的彈珠貼著皮膚。微微溫熱。NP-6的監控模塊還在運行。二十四小時不停。
地下有三百多個信息生命。
他來時只有一家足療店。現在有了一個地下帝國。
他沒有想要帝國。他只想賣彈珠洗腳。但帝國自己長出來了。他不管就會爆。
管的代價是——他越來越像母體。
這個想法讓他不舒服。他翻了個身。把彈珠轉到後頸。不貼胸口了。
睡著了。
第26章
第二天。上午七點零三分。
王小剛從京都發來一張照片。
寫字樓大廳。地板上有一條一米長的紫色裂縫。裂縫周圍拉著警戒線。兩個保安站在旁邊。
「到了。」王小剛發文字。
「彈珠拿出來。」
「拿了。在手裡。」
「保安讓你靠近了嗎。」
「周總打了電話。保安讓開了。」
「把彈珠放在裂縫正中間的位置。」
照片發過來。彈珠放在裂縫旁邊的地板上。粉色。比裂縫的紫光暗一點。
「正中間。你放偏了。往左挪兩厘米。」
又一張照片。
「這樣？」
「對。按。」
過了五秒。
「按了。」
王剛坐在收銀台後面。他的手放在脖子上的彈珠旁邊。NP-6的信號通過網際網路中繼發送到京都。
他感覺到了。彈珠在京都被激活了。粉色的能量從彈珠里釋放出來。在裂縫上方展開。
同時。外包的信號也出現了。黑色的能量從王小剛的背包拉鏈縫裡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