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泠泉看著另一個監控窗口,「沒有自主意識跡象。它只是在執行監控指令。像一台雷達。」
「它沒想起自己是母體?」
「沒有。」泠泉說,「百分之二十的封印解開得很乾淨。它只激活了監控功能。其他模塊全鎖著。」
王剛看著彈珠。彈珠安靜地亮著。淺粉色。
桌上那條魚還趴在彈珠旁邊。它動了一下。尾巴甩了一下。
王剛拿起彈珠,掛回脖子上。
「鐵柱。」
趙鐵柱把便簽本合上。「嗯。」
「市政那個標。改一下報價。」
「改多少。」
「三個億。」
趙鐵柱愣了一下。「你不是說先不投嗎。」
「情況變了。」王剛說,「地下有三百個以上的信息生命。我不把線路管起來。它們遲早全跑出來。到時候整個星城的路燈、紅綠燈、變電箱、水管,全得出問題。」
趙鐵柱聽懂了。「你不是為了賺錢投標。你是為了拿到管理權。」
「管理權和錢不矛盾。」
「三個億比之前多了兩個億。市政會覺得貴。」
「不會。」王剛說,「我加一條。保證全城管網故障率降低百分之九十五。原來的供應商做不到。我能。因為故障的原因他們不知道。我知道。」
趙鐵柱看著王剛。他把便簽本打開。在報價那一欄劃掉「一億」,寫上「三億」。
「標書還是泠泉寫?」
「泠泉寫。」王剛看向泠泉,「加一條技術說明。寫模糊一點。就說我們掌握了地下管網的核心監測技術。具體方案屬於商業機密。投標後可安排實地演示。」
泠泉點頭。她回到電腦前。
王剛走到按摩椅前坐下。桌上那條魚還在彈珠原來放著的位置。彈珠被他拿走了。魚沒東西貼了。它在桌面上滑了兩下。掉到了地上。
魚落在地磚上。地磚沒裂。
王剛低頭看著地上的魚。
它碰路沿石裂了。碰地磚沒事。
他想了一下。路沿石是水泥的。地磚是瓷的。
「泠泉。這條魚碰到不同材質的東西,反應不一樣。」
「什麼意思。」
「碰路沿石裂了。碰地磚沒事。碰彈珠也沒事。」
泠泉走過來。她蹲在地上看著那條魚。
「可能跟材料的信息密度有關。」泠泉說,「水泥是低信息密度材料。它的分子結構簡單。信息生命碰到它,等於在一張白紙上潑了一杯墨水。紙受不了。」
「地磚呢。」
「瓷磚燒制溫度高。分子排列緊密。信息密度比水泥高。扛得住。」
「人呢。」
泠泉想了想。「人的信息密度非常高。DNA,神經網絡,細胞組織。它碰人……可能什麼事都沒有。也可能直接改寫人的某一段DNA。」
「往好的方向改還是壞的方向。」
「隨機的。」
趙鐵柱從後面走過來。他看著地上的魚。
「這東西能賣嗎。」
王剛和泠泉同時看他。
「它碰到低密度材料會碎裂。碰到人可能改寫DNA。」趙鐵柱說,「養在魚缸里。當寵物賣。買的人不碰它就行了。」
「鐵柱。」王剛說,「你的商業嗅覺用錯地方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
趙鐵柱蹲下來。他離魚二十厘米遠。
「它能活多久。」
「不知道。」王剛說。
魚在地上滑了兩步。它碰到了趙鐵柱的鞋。
趙鐵柱的體重往一邊歪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沒事。
他抬起腳。鞋底完好。
「碰到了。沒事。」趙鐵柱說。
「你的鞋是什麼材質。」泠泉問。
「橡膠底。」
「橡膠是高分子聚合物。信息密度夠。」
王剛站起來。他從工具箱裡找出一個玻璃瓶。擰開蓋子。把魚撥進去。魚在瓶子裡轉了一圈。玻璃沒裂。
他把蓋子擰上。在瓶蓋上用記號筆寫了個編號:01。
趙鐵柱馬上在便簽本上記:活體標本01號。淡青色魚形信息生命。來源:線路第二十八段。存儲容器:玻璃瓶。
「剛子。這個01號。算資產還是存貨。」
「算員工。」
「它不會幹活。」
「它會碎水泥。」王剛說,「以後要是需要拆牆,用它。」
趙鐵柱記了一條:01號。崗位:拆遷。
王剛的終端震了。
王小剛發來的消息。
「老闆。我到京都了。」
「裂隙呢。」
「明天去。今天先住酒店。酒店很大。有游泳池。」
「別游泳。」
「為什麼。」
「你不會游。」
消息停了幾秒。
「好。那我去吃自助餐。」
「吃。」
「外包從包里出來了。它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滾。」
「讓它滾。別管它。」
王剛把終端放下。
早上七點。天全亮了。店門口來了第一個客人。
蛤蟆在門口攔住了。「打烊。」
客人走了。
趙鐵柱看了一眼蛤蟆。「打烊到幾點。」
王剛想了想。「八點開門。正常營業。」
「魚呢。」
「放桌子底下。別讓客人看到。」
趙鐵柱把玻璃瓶推到收銀台下面的架子上。
八點。店門打開。正常營業。
小紅穿著旗袍站在門內。防盜門靠在牆邊。玻璃瓶在桌子底下。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第一個客人進來。泡腳。王剛親自服務。他搓腳的時候脖子上的彈珠在微微發光。客人看了兩眼。
「你這項鍊挺別致。什麼材質。」
「塑料的。」王剛說。
客人沒再問了。
上午過了一半。終端又響了。
鐵錨的消息。
「老城區有三個路燈同時壞了。維修人員說線路沒問題但燈不亮。你那邊有情況嗎。」
王剛看了一眼泠泉的屏幕。
那兩個停了的紅點。又動了。
其中一個的位置——正好在老城區路燈密集區。
「有。」王剛回鐵錨,「正在處理。」
鐵錨回:「需要支援?」
「需要三個玻璃瓶。」
鐵錨過了五秒鐘才回。
「什麼?」
「裝東西用。玻璃的。帶蓋子。」
鐵錨沒有再回復。
二十分鐘後。一個士兵騎著電瓶車到了店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三個玻璃罐。那種裝果醬的。
趙鐵柱出去接了。他看著果醬罐。
「這是支援?」
士兵敬了個禮。騎車走了。
趙鐵柱把三個罐子放在桌上。
「剛子。路燈那邊怎麼處理。」
王剛從口袋裡掏出三顆彈珠。他在每顆彈珠上點了一下。粉光閃了三次。
「泠泉。報坐標。」
泠泉報了三個路燈的位置。
王剛把三顆彈珠遞給趙鐵柱。
「去。把彈珠放在路燈底下。信息生命碰到彈珠會停下來。你用罐子裝起來帶回來。」
趙鐵柱看著手裡的彈珠。
「我一個人去?」
「蘇晚晴陪你。」
蘇晚晴站起來。她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鐵柱把彈珠裝進口袋。拿上便簽本。
「出差補貼。」趙鐵柱說。
「五十。」
「一百。」
「六十。」
趙鐵柱把數字記下來。拿著果醬罐出門了。
蘇晚晴跟在後面。她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看著王剛。
王剛低著頭在看手機。沒注意她。
蘇晚晴轉回去。出門了。
店裡安靜下來。
泠泉的屏幕上,數據還在緩慢刷新。NP-6的監控模塊在持續掃描已覆蓋的線路段。
王剛看著脖子上的彈珠。
百分之五的觸發概率。他賭贏了。這一次。
但線路深處的一百多個信息生命。三百個以上的總數。那不是賭能解決的。
他需要一個長期方案。
終端又震了。
王小剛:「老闆。自助餐有大閘蟹。」
王剛沒回。
過了一分鐘。
王小剛:「外包在盤子裡滾。把一隻螃蟹吃了。不是吃螃蟹。是吃螃蟹殼上的規則。螃蟹殼變軟了。」
「不知道。外包說那個殼的硬度規則很好吃。」
王剛放下終端。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外包能吃規則。信息生命是規則凝結成的實體。
如果外包吃信息生命——
他摸了摸下巴。
這個想法先存著。等外包從京都回來再說。
第25章
下午三點。趙鐵柱和蘇晚晴回來了。
趙鐵柱手裡拎著三個果醬罐。每個罐子裡有一條發光的東西。顏色不同。一條淡青色。一條淺黃色。一條灰紫色。
形狀也不同。一條是魚。一條像蛇。一條沒有固定形狀,在罐子裡不停變。
趙鐵柱把罐子放在收銀台上。他的手在抖。
「碰到了。」趙鐵柱說。
「碰到什麼。」
「那條蛇。」趙鐵柱伸出右手。中指指甲發白。「指甲碰到了它的尾巴。」
王剛看了一眼。「指甲怎麼了。」
「變硬了。」趙鐵柱拿起一支鋼筆,用中指指甲在筆桿上劃了一下。
筆桿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劃痕。
泠泉走過來看。「它改寫了你指甲的硬度。」
「能恢復嗎。」趙鐵柱問。
「可能自己會恢復。」泠泉說,「也可能不會。」
趙鐵柱看著自己的指甲。
「那我現在的指甲有多硬。」
「試試劃玻璃。」泠泉說。
趙鐵柱拿起一個空的果醬罐。用中指在罐壁上劃了一下。
玻璃上出現了一道白印。
「能劃玻璃。」趙鐵柱看著白印。他轉頭看王剛。「這能賣錢嗎。」
「賣什麼。」
「強化指甲服務。」趙鐵柱說,「讓信息生命碰一下客戶的指甲。指甲變硬。搭配美甲項目。」
王剛看著他。
「你的手碰到蛇的時候不害怕?」
「害怕。」趙鐵柱說,「但怕完了我發現指甲硬了。害怕和賺錢不矛盾。」
王剛沒接這個話。他把三個罐子推到桌子底下。連同早上那個,現在有四個了。
「蘇晚晴。」
蘇晚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臉色正常。手上沒有冰了。
「路燈的情況怎麼樣。」
「彈珠放下去之後,信息生命就被吸過來了。」蘇晚晴說,「趙鐵柱負責用罐子裝。我負責看著。沒出什麼事。」
「路燈呢。」
「信息生命走了之後,路燈就亮了。」
王剛點頭。這說明信息生命待在路燈里的時候,會干擾路燈的正常運行。它們走了,路燈就恢復了。
但這不是長期方案。今天出來三個。明天可能出來十個。後天三十個。
「泠泉。標書寫得怎麼樣了。」
「初稿寫完了。報價三個億。保證故障率降低百分之九十五。技術方案那塊我沒寫具體內容。就寫了'專利技術,實地演示後公開'。」泠泉把電腦轉過來。
王剛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
「投出去。」
「投給誰。」
「市政公用事業局。」王剛說,「找到採購處的郵箱。直接發。」
泠泉轉回去操作。
趙鐵柱舉手。「投標需要資質。我們是足療店。市政局的人看到營業範圍寫足療,不會理我們的。」
「營業範圍改了嗎。」
「昨天交的申請。還沒批。」
「催一下。」
「怎麼催。」
「給工商局的人發個邀請。」王剛說,「請他來店裡免費泡腳。泡腳的時候聊一聊。」
趙鐵柱想了一下。「這算不算行賄。」
「免費服務不算行賄。」王剛說,「算客戶維護。」
趙鐵柱拿起手機。翻通訊錄。他之前在工商局備案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窗口工作人員。加了微信。
「小李。我鐵柱。上次辦營業執照的。」趙鐵柱打字,「我們店最近搞活動。老客戶免費體驗。你有空嗎。」
對方過了兩分鐘回:「什麼活動。」
「精品足療。全套服務。兩小時。包茶水。」
對方又過了一分鐘。
「我下班後去。」
趙鐵柱把手機放下。「明天下班後他來。大概六點。」
「給他安排最好的技師。」
「最好的技師是你。」趙鐵柱說。
「那就我來。」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記:公關支出——免費足療一次。目標:加速營業範圍變更審批。
下午四點。終端震了兩次。
第一條。鐵錨:「軍方高層下午開了個會。關於地下線路的問題。他們想了解具體情況。風老讓我問你。那些信息生命你打算怎麼處理。」
王剛回:「正在處理。」
「具體方案呢。」
「商業機密。」
鐵錨沒回了。
第二條。王小剛:「老闆。周總帶我去看了裂隙。在寫字樓大廳。地板裂了一條縫。紫色的光。縫大概一米長。周圍拉了警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