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設備。」王剛說。
灰白人形收回手。它轉過身。面對王剛。
它開口了。
它的嘴巴那條線裂開。裡面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灰白色的空洞。
聲音從那個空洞裡出來。不是人聲。也不是機械聲。是一種很低沉的震動。
「這裡。是我的。」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三個字。
王剛看著它。
「你的？」
「我。在這裡。住了。十八年。」
趙鐵柱在後面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我們有租賃合同。這個地址是我們的。」
灰白人形沒有理趙鐵柱。它只看王剛。
「你。占了。我的路。我要。拿回來。」
王剛沒有動。他腦子裡在想。
這東西住了十八年。母體建設的時候它就在了。也就是說，它比母體早。母體建在它上面。它被壓了十八年。現在母體沒了，它要把地盤收回去。
這個邏輯王剛能理解。但理解不等於讓步。
「你的路我沒占。」王剛說，「母體占了。母體已經沒了。你把線路踩碎了。路已經回去了。」
灰白人形往前走了一步。
「還有。這個。」它指著打卡機。「它。在我身上。扎著。」
王剛看了一眼打卡機。打卡機通過線路連接地下管網。線路確實是焊在城市地基里的。如果這個東西就是地基的一部分——
打卡機等於是扎在它身上的一根釘子。
「你要我把打卡機摘了。」
「摘了。」灰白人形說，「摘了。我走。」
趙鐵柱在後面拽了一下王剛的衣角。
王剛沒回頭。
「打卡機摘了，我的考勤系統就沒了。」
「跟我。無關。」
王剛想了想。打卡機的核心是NP-6的本體。改寫成打卡機之後，數據已經備份了。打卡機本身只是一個殼子加一套程序。如果把程序遷移到別的載體上——
「我可以摘。」王剛說，「但我需要時間。把裡面的數據搬走。」
「多久。」
「一天。」
「太長。」
「半天。」
灰白人形的臉上那條線裂開得更大了一點。
「一個。小時。」
趙鐵柱在後面小聲說：「一個小時搬不完。」
泠泉插了一句：「能搬。我加速。」
王剛看著灰白人形。「一個小時。你在外面等。別碰我店裡的東西。」
灰白人形看了看周圍。它的目光掃過蘇晚晴。掃過趙鐵柱。掃過泠泉。掃過防盜門。
「一個。小時。」
它轉身。走向它爬上來的那個洞。跳下去。灰白色的光消失了。地板上留了一個半米寬的圓洞。
店裡安靜了十秒。
趙鐵柱長出一口氣。他拿出便簽本，手在抖。
「剛子。」
「嗯。」
「這玩意不是來上班的。」
「不是。」
「它是來拆遷的。」
王剛走到打卡機前。他把手放在粉色殼子上。打卡機里的NP-6已經被他改寫得很徹底了。但核心還在。核心綁定了這條線路。線路綁定了地基。地基里住著這個東西。
「泠泉。」
「嗯。」
「一個小時夠嗎。把打卡機的程序遷到能量珠里。」
泠泉走到打卡機前。她打開殼子，看了一眼裡面的線路板。
「四十分鐘。但NP-6的核心不能遷。核心是物理實體。」
「核心我來處理。」王剛說，「你負責軟體部分。」
泠泉坐回電腦前。她接了一根數據線，插在打卡機上。開始傳輸。
王剛看著打卡機。他要把NP-6的物理核心——那個被改寫成考勤晶片的金屬球——從打卡機里取出來。取出來之後，打卡機就是一個空殼。線路和地基的連接就斷了。等於把釘子拔了。
但NP-6的核心取出來之後放哪。
王剛想了五秒鐘。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粉色彈珠。
「把它裝進彈珠里。」
泠泉轉頭。「彈珠能裝下NP-6的核心？」
「彈珠是我用容器能量製造的。」王剛說，「容器的空間比它大。」
「那裝進去之後呢。」
「掛在我脖子上。」
趙鐵柱抬頭。「你要把考勤系統掛在脖子上。」
「移動辦公。」王剛說。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寫：辦公設備遷移。原因：原住民拆遷。解決方案：隨身攜帶。
他寫完又加了一句：以後打卡怎麼打。
「手機打卡。」王剛說。
時間開始倒計時。
第20章
三十五分鐘後。泠泉把數據遷完了。二十顆能量珠全部寫滿。
王剛打開打卡機的殼子。裡面有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粉色金屬球。那就是NP-6的核心。被他改寫之後縮到了這個尺寸。
王剛把手指放在金屬球上。粉光亮起。金屬球從線路板上脫落。線路板瞬間熄滅。
牆上的打卡機屏幕黑了。
王剛把金屬球放在彈珠上面。粉光包裹。金屬球被吸進彈珠里。彈珠的顏色從粉色變成了暗粉色。重了一點。
王剛用一根紅繩穿過彈珠上的小孔。掛在脖子上。
「搞定。」
泠泉拔掉數據線。「打卡機現在是空殼了。可以摘。」
王剛把打卡機從牆上取下來。連著殼子和螺絲。他拿在手裡看了看。
一個粉色的塑料盒子。上面還有「御足天下考勤系統」的標籤。
「鐵柱。」
「嗯。」
「再去買個新的打卡機。普通的就行。某寶上那種。一百多塊的。」
「好。」趙鐵柱記下來。
王剛拿著空殼走到地板上那個洞前面。
他蹲下。
「餵。」
洞裡沒有聲音。
「好了。過來拿。」
三秒後。灰白色的光從洞裡亮起。灰白人形從洞裡浮上來。它站在洞邊。看著王剛手裡的打卡機殼子。
「裡面。空了。」它說。
「空了。我把東西搬走了。」
灰白人形伸出手。王剛把殼子遞過去。它接過殼子，捏了一下。殼子碎了。變成粉末。從它手指縫裡漏下來。
它轉身看著牆上打卡機原來的位置。那裡有四個螺絲孔。
它走過去，把手貼在牆上。灰白色的光滲入牆面。四個螺絲孔消失了。牆變回原來的樣子。
「好了。」它轉身面對王剛。
「你的地盤還給你了。」王剛說，「我的店還在這裡。你不碰我的人，我不碰你的路。」
灰白人形沒說話。它看著店裡。它的目光落在防盜門上。
「這個。」它指著防盜門。「它。在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