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剛看了三遍。「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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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最重要。」趙鐵柱比劃了一下,「按的時候用拇指。力度適中。別太輕,也別太重。」
「什麼叫適中。」
「就是你平時按電梯的力度。」
王小剛點頭。他每天按電梯上下樓,這個他會。
王剛從店裡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顆D級獸核。空白的。
「外包。」
黑色霧氣從防盜門上脫離,飄過來。在王剛面前懸著。
王剛把獸核放在王小剛的背包側袋裡。
黑色霧氣在空中轉了一圈。
它縮小。從兩個拳頭大變成桌球大小。鑽進了王小剛的背包拉鏈縫隙里。
趙鐵柱看著背包。「它進去了。」
「進去了。」
「過安檢怎麼辦。」
「它沒有質量。」王剛說,「X光照不出來。」
趙鐵柱想了想。「那它在飛機上會不會把飛機的規則吃了。」
王剛轉頭看防盜門。「防盜。你弟弟會吃飛機嗎。」
門上浮字:飛機沒有序列規則。它不吃普通物理。
「那就沒事。」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店門口。車窗搖下來。司機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
「請問王剛先生在嗎?周總派我來接人去機場。」
王小剛往外走。王剛叫住他。
「等一下。」
王剛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紙。折了兩折。塞進王小剛的胸口衣兜里。
「到了之後,如果有人問你問題,你回答不上來。就說'商業機密'。」
「好。」
「如果他們請你吃飯,別拒絕。」
「好。」
「如果他們給你錢,收著。回來交給鐵柱。」
「好。」
王小剛上了車。車開走。
趙鐵柱收起便簽本。「剛子。你真放心讓他一個人去?」
「他不是一個人。」王剛說,「外包跟著呢。」
「外包是個黑霧。」
「黑霧能吃裂隙。」王剛說,「王小剛只需要按一下彈珠。剩下的事都是外包幹。」
「萬一彈珠按不響呢。」
「不會。」王剛說,「那顆彈珠里封了百分之五的容器能量。夠用了。」
趙鐵柱不再問了。他回到收銀台,開始準備今天的營業。
早上八點半。店裡恢復正常營業。
蛤蟆和馮七換了班。小紅穿著旗袍站在門內。防盜門靠在牆邊。
第一個客人進門。是個穿運動服的年輕女人。她看了一眼防盜門,沒在意。走到收銀台。
「洗腳。加精油。」
「三百六十八。」趙鐵柱刷卡。
女人坐到按摩椅上。王剛蹲下,把她的腳放進木盆里。熱水剛兌好。溫度合適。
女人靠在椅子上。她拿出手機刷視頻。
王剛給她搓腳。這是他的本職工作。序列5歸序列5,生意歸生意。基本功不能丟。
上午十點。第三個客人走了。店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剛的終端響了。王小剛發來的消息。
「到機場了。專機很大。有沙發。」
王剛回:「別坐沙發。坐座位。系安全帶。」
「好。」
十分鐘後又一條:「飛機上有吃的。很多水果。我能吃嗎。」
「能。」
又過了五分鐘:「外包從包里出來了。它在飛機地毯上轉圈。」
「不管它。它餓了。」
「它在啃地毯。」
王剛停了一下。「地毯上有規則嗎。」
「沒有。它啃了一口就吐了。又回包里了。」
王剛把終端放下。
泠泉在電腦前看數據。「老闆。打卡機的數據恢復了。我用備份重寫了一遍。」
「考勤記錄呢。」
「恢復到前天。昨天的沒了。」
「那昨天誰遲到了。」趙鐵柱問。
泠泉翻了翻。「小紅。九分鐘。」
「扣三十。」趙鐵柱記在本子上。
小紅在門口聽到了。她沒說話。她現在月薪一千五,每天站八個小時。扣三十相當於少吃一頓飯。但她不敢走。她走不了。王剛把她的序列能力封了。她現在就是一個穿旗袍的普通人。
中午十二點。趙鐵柱出去買盒飯。店裡的人多了起來。賀蘭在後廚炒菜。員工吃大鍋飯,客人吃外賣。
王剛坐在收銀台後面吃盒飯。米飯配青椒肉絲。他吃了兩口,終端又響了。
鐵錨的消息:「王剛。賽場舊址那條線路出了問題。」
王剛放下筷子。「什麼問題。」
「線路第七段到第十二段。能量讀數歸零了。」
王剛想了一下。外包在飛機上。它不在星城。線路的能量不該歸零。
「什麼時候開始的。」
「十一點半左右。」
王剛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十二點十分。也就是說,從四十分鐘前開始,線路就出了事。
「泠泉。」
泠泉抬頭。
「查一下第七到十二段的實時數據。」
泠泉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來一排數字。全是零。
「斷了。」泠泉說,「不是歸零。是被切斷了。」
「誰切的。」
「不知道。外部干預。物理層面的。」
王剛放下盒飯。他站起來,走到防盜門前。
「防盜。」
門上浮字:在。
「你感覺到什麼沒有。」
門想了兩秒。線路里有人在走。不是我弟弟。
王剛盯著這行字。
「多少人。」
一個。很重。
「什麼叫很重。」
它踩一步,線路就斷一步。
趙鐵柱買完盒飯回來了。他一進門就看到王剛站在防盜門前。
「怎麼了。」
「線路上來了第三個。」王剛說,「不是防盜的親戚。」
趙鐵柱把盒飯放在桌上。「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它在往這邊走。而且它不是在線路里滑行。它是在踩。踩一步,線就斷一步。」
泠泉的屏幕在閃。數據在變化。
「第十三段也斷了。」泠泉報數,「速度在加快。按這個節奏,兩個小時到店門口。」
趙鐵柱拿出便簽本。他在上面寫:第三個。特徵:踩斷線路。到達時間兩小時。
「防盜。這個東西你認識嗎。」
門上字浮得很慢。
不認識。但它很老。比我老。
王剛看著那行字。「比你老是什麼概念。」
我是從裂隙里出來的。裂隙是三天前的。它比裂隙早。它一直在線路里。
趙鐵柱停筆。「一直在線路里?那之前為什麼沒動。」
門:因為之前有人管線路。母體在的時候,它不敢動。
王剛明白了。這不是外來的東西。這是母體舊線路里的原住民。母體變成打卡機之後,線路失去了管制。外包來了,防盜來了,這個也醒了。
「它之前是什麼。」
門:不知道。但它踩斷線路的方式。像是在清場。
「清場給誰看。」
門:給它自己。
王剛回到收銀台坐下。他把盒飯撥到一邊。
「鐵柱。」
「在。」
「它到了之後,不一定認規則。」
「那怎麼辦。」
「防盜是餓了來找中樞。外包是餓了跟著防盜。這第三個不一樣。它本來就住在線路里。它不需要中樞。它不需要上班。」
趙鐵柱把筆放下。「那它來幹什麼。」
「趕人。」王剛說,「它覺得這是它家。我們占了它的地盤。」
「我們占了?」趙鐵柱看了看店裡,「這是我們租的門面。有合同。有房東簽字。」
「它不認租賃合同。」
「那它認什麼。」
王剛想了半分鐘。
「防盜。它踩斷線路之後,斷的地方還能修嗎。」
門:不能。踩碎了。
王剛拿起終端。給鐵錨發消息。
「第七到十二段線路不是故障。是被踩碎了。有一個東西在清線路。從賽場舊址往我這邊走。兩小時到。」
鐵錨五秒鐘回:「要支援嗎。」
「先不要。我看看情況。」
「如果它到了你店裡呢。」
「到了再說。」
鐵錨沒再回消息。
王剛坐在那裡。他在想。
這個東西比防盜老。比外包強。它不需要吃規則,它是在銷毀規則。它走過的地方線路全碎了。它的目的是把整條線路踩沒。
線路踩沒之後會怎樣。
防盜沒有線路就沒法生存。外包沒有線路就沒東西吃。他的打卡機沒有線路就是一塊塑料殼子。
這東西是來拆他基礎設施的。
王剛看著泠泉。「備份的那些數據。還在能量珠里吧。」
「在。」
「它能踩碎線路。能不能踩碎能量珠。」
泠泉想了一下。「理論上不能。能量珠是實體。線路是虛擬構架。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那就好。」王剛站起來。「把能量珠全部鎖進保險柜。」
泠泉從柜子里搬出一箱能量珠。二十顆。裝在泡沫盒裡。她把盒子放進店裡的鐵皮保險柜。趙鐵柱上鎖。
王剛走到門口。他看著外面的街道。陽光照在馬路上。行人走來走去。沒有異常。
兩個小時。它還有兩個小時到。
王剛回到裡面。他把防盜門從後廚門口搬到了店門口。正對著大門。
「防盜。它來了之後。你先跟它說話。」
門:說什麼。
「問它要什麼。」
門:它可能不說話。
「那就擋著它。別讓它進店。」
門上的字消失了。過了五秒。
我擋不住它。
「你試試。」
門:好。
蘇晚晴推門進來。她看到防盜門換了位置。
「出事了。」
「又來一個。」王剛說。
蘇晚晴在旁邊坐下。「什麼級別。」
「不知道。比防盜老。走過的地方線路全碎。」
蘇晚晴手裡開始凝冰。這是她的習慣。警戒狀態下,冰會自動生成。
「需要我做什麼。」
「先等著。」王剛說,「看看它長什麼樣再說。」
下午一點半。趙鐵柱讓蛤蟆把門口的「營業中」牌子翻成了「暫停營業」。
店裡沒有客人了。泡腳的走了。約了下午的取消了。
賀蘭從後廚出來。「又不營業?這個月第三次了。」
「緊急情況。」趙鐵柱說,「你回後廚。把刀收好。」
「收刀幹什麼。」
「防止你拿刀出來砍東西。」趙鐵柱看著他,「上次地鐵站你拿著菜刀要跟著去。差點把隊伍形象搞砸了。」
賀蘭回後廚了。門關上。
下午兩點十五分。
泠泉的聲音響了。「第十八段斷了。它加速了。」
王剛看了一眼地圖。第十八段離店只有一公里。
「還有多久。」
「十五分鐘。」
王剛站起來。他走到防盜門後面。背靠著牆。
蘇晚晴站在他左手邊。冰霜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到手肘。
趙鐵柱把保險柜又鎖了一道。他把便簽本塞進自己的褲兜里。
泠泉把電腦蓋上。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把關鍵數據拷了一份掛在脖子上。
蛤蟆和馮七站在店外面。他們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但他們看到蘇晚晴手上有冰。這不是好兆頭。
十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兩分鐘。
地板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從地下傳上來的震動。
泠泉打開電腦看了一眼。「第二十一段斷了。就在我們正下方。」
王剛低頭看地板。
地磚縫隙里滲出一絲灰白色的光。
不是粉色。不是灰色。不是黑色。是灰白色的。
灰白色的光順著地磚縫隙蔓延。覆蓋了大概兩平米的面積。
然後。地板中心的一塊磚裂了。
從裂縫裡伸出來一隻手。
一隻灰白色的手。手指很長。指甲是黑的。沒有皮膚紋路。
第二隻手伸出來。撐在地磚上。
一個東西從地板下面爬了上來。
它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它。
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身高一米七左右。灰白色的。沒有衣服。沒有頭髮。臉上有五官的位置,但沒有細節。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凹陷。嘴巴的位置是一條線。鼻子只有一個輪廓。
它站在店裡。赤著腳。腳下的地磚已經碎了。
它轉了一圈。它在看店裡的布置。
防盜門上浮出字:你是誰。
灰白人形沒有理。它走了一步。走向打卡機。
打卡機掛在牆上。粉色殼子。小屏幕。
灰白人形走到打卡機前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戳向打卡機。
王剛出聲了。
「別碰。」
灰白人形的手指停在打卡機殼子前面一厘米。
它轉頭。看向王剛。
兩個凹陷的眼窩對著王剛。沒有眼珠。但王剛能感覺到它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