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串門。」王剛說,「我怕它跑到住宅區,只能帶回店裡看著。」
鐵錨的手指在車門上敲了兩下。他腦子裡在過條例。條例里沒有「裂隙可攜帶」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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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符合處置流程。」
「流程里也沒寫不能拆。」王剛說,「合同第三條,戰利品歸我。這門算戰利品。」
「裂隙不是戰利品。」
「它現在是門。」王剛拍了拍門板,「門是我改的。改的東西歸我。」
鐵錨沒詞了。他抓起對講機。
「調兩台車跟著他們。到店門口停,別進去。」
「跟著我們幹什麼。」王剛問。
「監控。」鐵錨說,「萬一那扇門在你店裡出事,我得第一時間上報。」
「監控也要錢。」趙鐵柱在旁邊說,「占我們停車位。」
鐵錨看了他一眼。「你敢收軍方停車費。」
趙鐵柱想了想。「一晚上五十。」
鐵錨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拍在趙鐵柱手上。
趙鐵柱把錢收好,在便簽本上記:停車費五十,現金,已收。
麵包車裝不下門。王剛把門放平,橫在車頂。用兩根麻繩捆住。
趙鐵柱在旁邊看著。「交警看到怎麼辦。」
「說是搬家。」
車開出去。凌晨三點的路上沒人。
車頂那扇門,在過第二個紅綠燈的時候,響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
是從裡面敲的。
第15章
麵包車停在店門口。
車頂那扇門又敲了兩下。節奏很穩,間隔差不多兩秒。
趙鐵柱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它會敲門。」
「說明它講禮貌。」王剛說。
店門口的塑料凳上,蛤蟆坐著打瞌睡。馮七靠著門框抽菸。小紅穿著那件粉色迎賓旗袍,站在門內側,臉繃著。
王剛推門進店。
「泠泉。」
泠泉從電腦前抬頭。她眼下有兩圈黑,鍵盤邊上放著三個空咖啡杯。
「老闆。」
「把打卡機的日誌調出來。」
「哪一段。」
「今晚十二點到現在。」
泠泉敲了幾下。屏幕上出來一列數據。
「有異常。」她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凌晨一點十七分,打卡機接收到一次外部握手請求。它拒絕了。一點四十六分,又來一次。也拒絕了。兩點三十一分,第三次。」
「第三次呢。」
「它沒拒絕。」泠泉說,「它回了一句話。」
「什麼話。」
泠泉把日誌往下滾。屏幕上一行字:
【御足天下考勤系統】外來人員請到前台登記
王剛看著這行字。
「它按我寫的規則辦事。」
「對。」泠泉說,「你把它改成考勤系統的時候,寫了一條外來人員登記流程。它現在把那個東西當成外來人員了。」
趙鐵柱走過來看屏幕。「那外面那扇門,是來登記的?」
「它沒登記。」泠泉說,「它自己找上門了。」
王剛走出店門。
那扇門還捆在車頂。他解開麻繩,和王小剛把門抬下來,靠在店門旁邊的牆上。
小紅看著那扇門。她的手在旗袍側縫上抓了一下。她本來是外地來的殺手,拿了三千萬定金,現在穿著旗袍站在足療店門口,已經放棄了一大半人生規劃。但她還能感覺能量。
那扇門背後的東西,不是S級。
比S級往上。
她想說話,又覺得說了也沒用。這店裡的老闆剛才是把一扇裂隙用麻繩捆在麵包車頂上運回來的。
「老闆。」小紅開口了。她的聲音還是女聲,自己聽著還不習慣。
王剛回頭。「什麼事。」
「那門裡的東西,你打不過。」
「你怎麼知道。」
「我在國外見過一次同類的波動。」小紅說,「那次死了一百二十七個序列者,一個S級,四個准S。它們只封住了它三分鐘。」
王剛看著她。「你之前是哪家的。」
小紅不說。
「不說也行。」王剛說,「你說的一百二十七個人,是怎麼死的。」
「被推平。」
「推平的時候,他們在打它?」
小紅想了一下。「在打。」
「那就不奇怪。」王剛說,「打不過就別打。」
他轉身進店。
「餵。」小紅跟了兩步,「你不打,那你怎麼辦。」
「先看它要什麼。」
王剛走到店裡的收銀台,把便簽本推到旁邊,拿了一張空白紙,一支筆。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趙鐵柱湊過來看。
紙上寫的是:
御足天下入職申請表
姓名:
性別:
序列等級:
可從事崗位:
期望薪資:
趙鐵柱看完,抬起頭。
「剛子。」
「嗯。」
「你要招它。」
「它順著母體線路找到我這裡。」王剛說,「母體最後的身份是我店裡的考勤系統。它現在按考勤系統的規則來敲門。也就是說,它認這套規則。」
「認規則不等於要上班。」
「認規則就能談條件。」王剛說,「能談條件的東西,不用打。」
蘇晚晴站在旁邊。她看著那張入職申請表。
她在想一件事:王剛從頭到尾沒有一次是靠強度贏的。周海的核心他沒打碎,他改成單向接收。NP-6他沒銷毀,他改成打卡機。軍方的徵召他沒抗,他改成外包合同。
這不是能力強不強的問題。是他從來不進對方的規則里。他把對方拽進自己的規則里。
「你打算給它開多少。」蘇晚晴問。
「看它能幹什麼。」王剛說。
趙鐵柱舉手。「底薪三千。跟王小剛一樣。」
「它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的也三千。」趙鐵柱說,「同工同酬,不能因為它是裂隙就搞歧視。」
王剛拿著那張紙走到門口。
他把紙貼在防盜門上,用兩塊膠帶固定。
然後他後退兩步。
「填。」
門沒動。
過了大概十秒,門上那張「暫停營業」的紙條掉下來了。
入職申請表上開始出現字。不是寫上去的,是從紙纖維里浮出來的。灰色的字。
姓名:無
性別:無
序列等級:無
可從事崗位:全部
期望薪資:全部
趙鐵柱看到最後一行,把便簽本抱住了。
「不行。」趙鐵柱說,「它要全部。」
王剛把紙揭下來,拿在手裡看。
「它不懂薪資。」
「懂不懂都不能給全部。」
王剛把紙翻過來。他在背面又寫了幾行字,重新貼回門上。
「我給它加了一條。」
趙鐵柱伸頭看。
背面寫的是:
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薪資:五百元/月。含餐。
備註:試用期內不得吞噬同事、客戶、店內設備。違者按曠工處理,扣全月工資。
趙鐵柱看完,沉默了三秒。
「它要是不認呢。」
「那就是不認規則。」王剛說,「不認規則的我就打。」
「你不是說打不過。」
「我沒說打不過。」王剛說,「我說打不過就別打。這不一樣。」
門上的字又變了。
原來那五行灰字消失了。出現新的一行。
試用期薪資五百元/月,太低。
趙鐵柱一下站直了。
「它會砍價。」
「會砍價就好辦。」王剛說。
他把手指按在紙上。
「八百。」
門:一千五。
「一千。含工裝。」
門:工裝是什麼。
王剛指了指店裡穿粉色旗袍的小紅。
小紅往後退了一步。
門那邊停了七八秒。
門:一千。不要工裝。
「成交。」王剛說。
趙鐵柱趕緊翻開便簽本,寫下:新員工一名,編號04,底薪一千,無工裝,試用期三個月。備註:非人形,暫無社保。
寫完他抬頭。「它叫什麼。」
「它說姓名:無。」
「帳上不能記無。」
王剛看著那扇門。
「叫王小門。」
門:不行。
「小王門。」
門:不行。
趙鐵柱插了一句:「叫防盜。」
門那邊沒反應。
「它同意了。」王剛說。
趙鐵柱在紙上寫:防盜,04號。
蘇晚晴看著這一幕。她拿出終端,給鐵錨發了一條消息。
「王剛把裂隙招進店裡當員工了。底薪一千。」
鐵錨回了一條:「什麼?」
蘇晚晴回:「合同已經談完。它會砍價。」
鐵錨那邊過了很久才回一條:「我今晚不睡了。」
店裡的鐘指到三點四十。
王剛把那扇門抬進店裡,靠在後廚門口的牆上。
「防盜。」
門上浮出一個字:在。
「今晚你的崗位是守門。」王剛說,「客人進出你不管。別的東西進來,你攔。」
門:攔下來吃掉可以嗎。
「不可以。」王剛說,「扣工資。」
門:攔下來交給你。
「對。」
門上的字消失了。
王剛走到按摩椅上坐下,把腳放進泡腳盆里。水已經涼了。
他喊了一聲:「王小剛。換水。」
「來了。」
王小剛端著紅盆過來,把涼水倒掉,兌了新的。
王剛閉上眼。
他腦子裡在算一件事。
那扇門後面那個東西,在國外能推平一百二十七個序列者。它順著母體的舊線路走了十一公里,一路上什麼都沒吃,直接來到這裡。
它不是來打架的。
它是來找規則的。
母體死了以後,整個星城的地下線路空著。它需要一個能給它下指令的中樞。
王剛現在就是那個中樞。
也就是說,他剛才那份一千塊的合同,不是他占了便宜。
是那東西主動來上班的。
它有目的。
王剛睜開眼,看了一眼靠在後廚門口的粉色防盜門。
「防盜。」
門:在。
「你為什麼來我這裡。」
門上的字慢慢浮出來。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打我的人。
王剛看著這行字。
他沒說話。
第16章
早上七點。
店門開著。泠泉在門口的塑料凳上睡著了,筆記本還開著。賀蘭在後廚煮粥,鍋蓋咣咣響。
蛤蟆端著一碗粥走出來,走到後廚門口,看見那扇粉色防盜門靠在牆上。
她昨晚睡得早,不知道這門是怎麼進來的。
「這門誰買的。」蛤蟆問。
趙鐵柱抬頭。「新員工。」
「我說門。」
「門就是新員工。」
蛤蟆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粥,又看了看門。她決定不追問。這店裡她已經見過八百個鼠耳娘和一個穿旗袍的殺手,一扇會上班的門不算什麼。
她端著粥往前走。走到門前的時候,門上浮出一行字。
早。
蛤蟆停住。
她把碗放在地上,退了三步,轉身跑到收銀台。
「鐵柱。」
「幹什麼。」
「它跟我說話了。」
「它是同事。」趙鐵柱說,「同事之間打招呼很正常。」
蛤蟆看著他。「你們店的員工手冊里有這一條嗎。」
「有。」趙鐵柱翻開便簽本,「第八條,同事之間保持禮貌。」
蛤蟆回去把碗端起來。她繞了個大圈,從店門外面走到後廚。
早上八點。
軍用裝甲車還停在門口。鐵錨下車,眼睛紅著。他在車裡待了一晚,沒敢進店。
他推門。
那扇粉色防盜門就在門內側右手邊。
門上浮出字:外來人員請到前台登記。
鐵錨站住了。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後轉頭看收銀台。
趙鐵柱把一個登記本推到桌沿。
「簽名,單位,來訪事由。」
鐵錨走過去。他拿起筆,手停在紙上。
「我是軍方。」
「軍方也要登記。」趙鐵柱說,「上次風老來也簽了。」
鐵錨翻了一頁。上一頁確實有風紀雲的簽名,事由那一欄寫的是「送合同,喝了一杯水(十元已付)」。
鐵錨簽了名。事由那一欄他想了想,寫的是:查看情況。
他走進店裡。
王剛坐在按摩椅上,腳在盆里。王小剛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白毛巾。
「昨晚那扇門。」鐵錨說。
「上班了。」王剛說。
「上什麼班。」
「守門。」
鐵錨回頭看那扇門。「它就這麼同意了。」
「談了一輪。」王剛說,「它開一千五,我壓到一千,工裝它自己不要。」
鐵錨在按摩椅旁邊站著,沒坐。
「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不知道。」
「那你敢簽。」
「不知道才要簽。」王剛說,「不簽它就是野的。簽了它就有編號,有底薪,有考勤記錄。有考勤記錄的東西不會亂跑。」
鐵錨看了他半分鐘。
他腦子裡在過昨晚一夜的心理活動。凌晨三點他給風紀雲打了個電話,風紀雲聽完只說了一句:「他招人向來這麼隨意。」然後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