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層的空氣比通道里更悶。
八百隻鼠人不見了。現在是八百個女人,穿粉色女僕裝、護士服、JK制服,頭上耳朵,身後尾巴,站在地磚上排成十列。
王剛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隊伍最前面。他不喜歡這個數量。三個人押八百個,回去路上出一點亂子就是麻煩。
「鐵柱。」
「在。」
「把她們的戰鬥數據記一下。」
趙鐵柱抬頭。「記什麼。」
「改寫之後剩多少力氣。」王剛指著最前排的一個鼠耳娘,「她原來能一鋼筋砸穿裝甲車門。」
趙鐵柱走過去。他繞著那個鼠耳娘轉了半圈,伸手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
「軟的。」趙鐵柱說。
「再試試。」
趙鐵柱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遞到鼠耳娘手裡。
鼠耳娘看著磚頭。她把磚頭攥在手裡,五根手指用力。
磚頭碎了。粉末從指縫裡漏下來。
趙鐵柱把手縮回去。「力氣還在。」
「對。」王剛說,「皮膚強度降了,骨骼縮了,肌肉纖維密度沒動。她們現在是B級的力氣,配了個一米六的身板。」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寫:產品參數——力量B級,攻擊欲望零,會家務。
他寫完抬頭。「這個不能賣給娛樂城。」
「為什麼。」
「娛樂城的客人喝完酒喜歡動手。」趙鐵柱說,「她們要是反抗,一巴掌能把客人的下巴打飛。李老闆會來找我們退貨。」
王剛看著那八輛大巴車開走的方向。車已經沒影了。
「打電話。」王剛說,「提醒李老闆一句。」
趙鐵柱撥號。電話通了。
「李老闆。有個事。」趙鐵柱說,「這批貨力氣大。你安排崗位的時候注意點。別讓她們跟客人有肢體接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多大。」
「捏碎磚頭。」
那頭又沉默。
「我改一下方案。」李老闆說,「不做迎賓了,讓她們去我另一個廠子搬貨。搬貨一個月省二十個工人。這批貨更值了。」
「那我們漲價。」趙鐵柱說。
「已經付過了。」
「付過了也能補。」
李老闆掛了電話。
趙鐵柱把手機塞回兜里。「他掛我電話。」
「下次賣之前先測數據。」王剛說,「這是產品說明的問題。」
蘇晚晴一直站在樓梯口。她看著站台上剩下的這一批——王剛留了三十個,說要帶回店裡做保潔。
她心裡在算另一件事。B級魔物八百隻,一滴水一個。她自己是S級,全力放冰暴,覆蓋這片站台需要四十秒,之後至少兩天動不了。王剛用了十秒,一盆水。
而且他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是那個後勤妹子了,是原本的身高。她盯著王剛的後頸。皮膚下面沒有能量流動的痕跡,什麼都看不見。
「你能不能對我用。」蘇晚晴說。
王剛回頭。「什麼。」
「群體改寫。」
「可以。」
「為什麼不用。」
「你已經是女的。」王剛說。
蘇晚晴不說話了。
趙鐵柱在旁邊補了一句:「而且蘇姐是S級。剛子改寫S級要消耗百分之三的容器,回本周期太長。」
王剛看了趙鐵柱一眼。這個數字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你怎麼算出來的。」
「上次你改蘇姐凍的冰牆,我在旁邊看你臉色。」趙鐵柱說,「你臉白了兩秒。我按你之前改B級的臉色比對了一下。」
王剛沒接話。他把這條記住了。趙鐵柱不會打架,但會看帳,也會看人。這種人放在身邊,方便,也得防著。
站台深處那扇粉色防盜門在牆上,門上紙條還貼著。
王剛往那邊走了兩步。他體內那百分之一的接口有反應。不是母體的反應,是別的東西。
「鐵柱。」
「嗯。」
「門裡面有東西在敲門。」
趙鐵柱抬起頭。「我什麼都沒聽見。」
「不是聲音。」
王剛走到門前,把手掌貼在門板上。
粉光滲進去半寸,停住了。
門後有一層東西擋著。不是空間壁,是一層規則。這層規則的結構他見過——在NP-6的金屬球里見過一次。
「鐵柱,把合同拿出來。」
趙鐵柱從背包里翻出複印件。「怎麼了。」
「關裂隙那兩百萬,條款怎麼寫的。」
趙鐵柱找到那一行,念出來:「乙方負責封閉B級裂隙一處,封閉標準為魔物無法通行。」
「無法通行。」王剛重複了一遍。
「對。」
「沒寫永久。」
趙鐵柱把紙翻過來看背面。「沒寫。」
王剛把手從門上拿開。「那這活幹完了。」
蘇晚晴走過來。「門後面是什麼。」
「不知道。」王剛說,「但它在往外推。」
「那不管?」
「管一次五百萬起步。」王剛說,「現在沒人下單。」
他轉身往樓梯走。走了三步又停下。
「不對。」
趙鐵柱抬頭。「怎麼。」
「這個裂隙的位置。」王剛拿出終端,調出賽場平面圖和地鐵站的坐標,兩張圖疊在一起。
地鐵站在東區。賽場在北區。直線距離十一公里。
但兩個點之間有一條線。
那條線是母體的舊線路。十八年前鋪的。終端上標著灰色。
現在這條線的東段變成了淺紅色。
「它在借道。」王剛說。
「誰。」
「門後面那個。」王剛把終端收起來,「它順著母體的舊線路往城裡走。母體已經變成打卡機了,線路沒人管,空著。」
趙鐵柱臉色變了。「那我們的打卡機——」
「打卡機沒事。」王剛說,「它現在只負責記考勤。」
「那什麼有事。」
「線路兩頭。」王剛說,「一頭是這裡。另一頭是我們店。」
趙鐵柱把便簽本合上,塞進背包,拉上拉鏈。
「剛子。」
「說。」
「我建議我們現在就回去。」
「坐車回去要四十分鐘。」王剛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它走線路,不知道要多久。」
「那怎麼辦。」
王剛看著那扇粉色防盜門。
他想了三秒鐘。
「把門拆下來。」
蘇晚晴回頭。「你說什麼。」
「拆下來帶走。」王剛說,「門在這裡,它就順著這條線走。門跟我們一起走,它得跟著門。」
「它跟著門就到店裡了。」
「對。」王剛說,「到店裡我有主場。店裡有打卡機,有泠泉,有四十多個接口,還有一堆庫存獸核。在這裡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塑料盆。」
趙鐵柱舉手。「我反對。」
「理由。」
「店裡有客戶。」趙鐵柱說,「今晚有三個包夜的。」
「給他們免單。」
「免單也得賠。」
「那就賠。」王剛說,「三個人的錢和整條街比,哪個便宜。」
趙鐵柱算了一下。他把手放下。
王剛走到門前,雙手按在門框上。
粉光順著門框走了一圈。焊在牆裡的部分變軟,脫開。整扇門連著框從牆上下來,落在王剛手裡。
門後面不是通道。是一片什麼都看不清的地方。門一離牆,那片東西也跟著門走,像貼在門背上。
王剛把門豎起來,一手扶著門框上沿。
「王小剛。」
王小剛端著水盆走過來。「老闆。」
「抬門。」
「水盆呢。」
「先放地上。」
「地上髒。」
王剛看著他。「你上班第三天,規矩學得挺快。」
王小剛把水盆放在樓梯台階上,過來扶住門的另一邊。
兩個人抬著一扇粉色防盜門往樓梯上走。
蘇晚晴走在後面。她心裡那個評估表又改了一遍——這個人不打架,不封裂隙,把裂隙拆下來當行李抬走。她認識的所有序列者,沒有一個會想到這一步。
走到地面。鐵錨還在裝甲車旁邊。
他看見王剛和王小剛抬著一扇門出來。
「這門哪來的。」鐵錨問。
「你花兩百萬讓我封的那個裂隙。」王剛說。
鐵錨往地鐵站入口看了一眼,又看回門上。
「你把它——」
「搬走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