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把便簽本翻到最後一頁,用筆帽抵著下巴,看坐在對面床上的複製體。
宿舍里沒有別人。折耳貓在床底下睡覺,尾巴露在外面。
複製體穿著王剛的制服,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坐姿比王剛端正。王剛平時坐著喜歡往後靠,重心壓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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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是六個八。」複製體說。
趙鐵柱沒動。
「我說的是你的支付密碼。」複製體補充。
趙鐵柱把便簽本合上。
「你連這個都知道。」
「同步記憶。」複製體說,「你上次買烤串,輸密碼的時候我在旁邊。」
「那是我。」趙鐵柱糾正,「不是你。」
「現在是我了。」
趙鐵柱把便簽本塞進枕頭底下,站起來。他走到複製體面前,盯著那張臉。左耳的淺疤,眉毛的弧度,連鼻翼側面那顆很小的痣都沒差。
「你沒有序列能力。」趙鐵柱說。
「目前沒有。」
「你打不過我。」
「你可以試試。」複製體看著他,「我雖然沒有能力,但我知道你出拳的習慣。你打架喜歡先動右肩,左腳會往外撇半寸。你的下盤不穩,因為你練體修的時候偷懶,扎馬步少練了三個月。」
趙鐵柱的右肩剛要動,硬生生停住。
他把手揣進口袋。
「你不是剛子。」趙鐵柱說,「剛子不會跟我說這些。他只會直接把我變成豬。」
複製體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桌上放著一個計算器,還有幾顆D級獸核。他拿起計算器,按了幾個數字。
「帳面上一千九百萬。加上那筆兩百萬的定金,兩千一百萬。」複製體轉頭看趙鐵柱,「這筆錢,我要用。」
「用幹什麼?」
「買獸核。激活序列核心。」
趙鐵柱搖頭。
「錢是公司的。你沒有簽字權。」
「王剛不在。我就是王剛。」
「你連身份證都沒有。」
複製體放下計算器。他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張銀行卡。那是王剛平時用來走帳的卡。
趙鐵柱往前跨了一步,擋在門前。
「把卡放下。」
複製體看著手裡的卡。
「你不給我用,我怎麼在排位賽上當誘餌?」
「誘餌不需要花錢。誘餌只需要坐在那裡挨抓。」
「如果賀蘭的人發現我沒有能力,他們會提前撤退。」複製體說,「他們帶了序列干擾器。如果我連干擾器都不需要就能被放倒,泠泉會起疑心。王剛的計劃就廢了。」
趙鐵柱想了想。
「你需要多少?」
「五百萬。」
「最多五十萬。」
「四百萬。」
「一百萬。不能再多了。買點D級獸核裝裝樣子就行。」
複製體把卡放回抽屜。
「一百萬。明天上午轉到我新開的戶頭上。」
趙鐵柱鬆了口氣。他走回床邊,重新把便簽本拿出來,記下一筆:複製體業務經費,一百萬。備註:從剛子年終獎里扣。
賽場北側,設備間。
王剛穿著那套偏緊的後勤制服,蹲在地上排查線路。
母體通行證給的身份很好用。他一路走過來,安檢機器亮的全是綠燈。工作牌上的名字是王小柒,照片是個短髮女生。
蘇晚晴站在設備間門口。她換了一身便裝,戴著鴨舌帽。
「這條線通向選手等候區。」王剛把一根探針插進牆縫。
粉色光芒順著銅線爬進去,沒有引起警報。
「你現在的改寫進度是多少?」蘇晚晴問。
「百分之四十九。」
「夠接管母體嗎?」
「不夠。」王剛說,「所以要借賀蘭的干擾器。」
設備間的門被敲了兩下。
王剛把探針拔出來,塞進口袋。蘇晚晴把鴨舌帽壓低。
門推開。一個戴著工作牌的人走進來。
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圓臉,尖下巴。穿著和王剛同款的後勤制服,但尺寸合適得多。
蛤蟆。
王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蛤蟆看了看王剛,又看了看蘇晚晴。
「設備檢查?」蛤蟆問。
「嗯。」王剛指了指牆角,「通風口有點問題。」
蛤蟆走過去,看了一眼牆角。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沒在意。她來這裡是為了踩點。她需要確認選手等候區到後勤通道的最短路線,以及沿途的監控死角。
「你是新來的?」蛤蟆看著王剛。
「實習生。」王剛說。
「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一直在地下排線。」王剛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王小柒。」
蛤蟆沒報名字。她的假證上寫著李麗。
「選手等候區的門壞了。」蛤蟆說,「組委會讓安保去修。你知道走哪條路最快嗎?」
王剛看著她。
賀蘭的計劃里,蛤蟆負責接近目標並扣上約束器。她現在來找路線,說明賀蘭準備從後勤通道撤退。
「走左邊。」王剛指著走廊,「穿過B區庫房,有一道側門。那道門平時不上鎖。進去就是等候區後排。」
蛤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平面圖。
這條路線比賀蘭畫的還要近二十米。
「謝了。」蛤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你有沒有見過星城學院的參賽隊伍?」蛤蟆問。
「見過。」
「他們隊裡那個叫王剛的,長什麼樣?」
王剛看著蛤蟆。
蛤蟆的表情很平靜。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手揣在口袋裡,指甲掐著掌心。她花了六萬八買趙鐵柱的懷舊套餐,現在又要來綁架王剛。她需要確認目標的長相,以免抓錯人。
「個子挺高。」王剛說,「長得還行。左耳有一道疤。」
蛤蟆點頭。
「他平時喜歡幹什麼?」
「賣彈珠。」
蛤蟆的嘴角抽了一下。
「知道了。」
蛤蟆離開設備間。
蘇晚晴看著門關上。
「你連自己都賣。」
「信息交換。」王剛拿出探針,重新插進牆縫,「她現在覺得我是個好騙的實習生。明天她會帶人走那條路。那條路上,我埋了三根母體線路。」
探針上的粉光亮起。
王剛把後勤通道的節點和設備間連在一起。
只要賀蘭的干擾器一開,母體就會把這片區域判定為空白區。王剛就能順著這條線,直接摸進NP-6的核心。
「你現在的身體,能扛住反噬嗎?」蘇晚晴問。
王剛低頭看了看。
這具叫王小柒的身體,體能數據很差。剛才蹲了十分鐘,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
「扛不住也得扛。」王剛說,「總不能讓複製體把我的錢花光。」
學院食堂。
複製體端著餐盤找座位。趙鐵柱跟在後面。
食堂里人很多。排位賽前兩天,各個學院的參賽隊伍都在這裡吃飯。
複製體走到一張空桌前坐下。
剛拿起筷子,對面坐下一個人。
王耀。
王耀穿著紅色的訓練服,胸口印著烈焰兩個字。他看著複製體。
「你這兩天很安靜。」王耀說。
複製體吃了一口米飯。
「備戰。」
「備戰?」王耀冷笑,「你一個F級,備什麼戰。上場給別人當沙袋?」
趙鐵柱在旁邊啃雞腿,沒出聲。他想看看複製體怎麼應對。
複製體放下筷子。
「我上不上場,你管不著。」
「我是隊長。」
「隊長只管排兵布陣,不管我賣貨。」複製體看著王耀,「你昨天私下找趙鐵柱,想買一顆永久款的彈珠。你錢不夠,想用A級獸核抵押。趙鐵柱沒答應。」
王耀的臉色變了。
他確實找過趙鐵柱。他想買一顆彈珠,用來對付京都皇城那個渾身長刺的刺頭。但他不想讓人知道。
「你胡說什麼。」王耀壓低聲音。
「你的烈焰序列,現在卡在A級瓶頸。」複製體繼續說,「你需要高溫刺激。你覺得把對手變成女的,能讓你在心理上產生優越感,從而突破瓶頸。你的路子走偏了。」
王耀盯著他。
他感受不到複製體身上的序列波動。一點都沒有。
但王剛以前也是這樣。F級,沒有波動,卻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王耀心裡沒底。他覺得王剛越來越深不可測了。連他私下找趙鐵柱的事都知道,連他卡在瓶頸的原因都看透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王耀問。
「吃飯。」複製體重新拿起筷子,「你要是買不起,就去打裂隙。別在這擋光。」
王耀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
趙鐵柱把雞骨頭吐在桌上。
「你裝得挺像。」
「我沒裝。」複製體說,「記憶里就是這麼寫的。」
「那你吃排骨為什麼不吐骨頭?」
複製體停下咀嚼。
「王剛吃排骨吐骨頭。」趙鐵柱把便簽本拍在桌上,「你連骨頭一起嚼了。你的牙口比他好。」
複製體把嘴裡的碎骨頭咽下去。
「這具身體的咬肌比他發達。」
「你不是說身體也是他的嗎?」
「微調。」複製體說,「系統生成的載體,會根據當前環境做微調。我需要咀嚼更硬的東西來補充鈣質。」
趙鐵柱把便簽本收起來。
「我明天不跟你坐一起。」
「為什麼?」
「我怕賀蘭抓你的時候,你反咬他們一口,把我也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