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安和街，灰色居民樓。
賀蘭把那張賽場平面圖重新攤在茶几上。
馮七在擦他的催眠氣體彈。吊燈在沙發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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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推門進來。
「踩點踩完了。」蛤蟆走到茶几前，用手指在圖上畫了一條線，「從B區庫房穿過去，有一道側門。直接進等候區後排。」
賀蘭看著那條線。
「比原計劃近了二十米。」
「對。」
「門上鎖了嗎？」
「沒有。我問過裡面的實習生。」蛤蟆說，「一個叫王小柒的女的。負責排線的。很好騙。」
賀蘭皺眉。
「太順利了。」
馮七把氣體彈裝進戰術背心。
「順利不好嗎？」
「泠泉給的情報，王剛身邊至少跟著趙鐵柱和蘇晚晴。我們四個人，要在一分半鐘內搞定他們。現在路線縮短，時間多出十秒。這十秒能決定生死。」
蛤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那個王小柒說，王剛左耳有疤。」
賀蘭抬頭。
「你問她長相了？」
「確認目標。」蛤蟆喝了一口水，「萬一抓錯人，我那六萬八找誰報銷。」
賀蘭把平面圖折起來。
「明天上午九點，比賽開幕。九點半，第一場團戰開始。那時候等候區的人最少。我們九點十五分進場。」
吊燈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我的位置在哪。」
「B區庫房側門。」賀蘭說，「你負責堵門。干擾器一開，你把門封死。誰也別想進出。」
吊燈打了個哈欠。
「行。」
賽場北側，設備間。
王剛坐在工具箱上，看著終端上的數據。
母體線路已經全部改寫完畢。他把B區庫房那條線的優先級調到了最高。
只要干擾器在等候區啟動，NP-6的接管信號就會順著那條線衝過來。
蘇晚晴靠在牆上。
「你明天穿這身去？」
王剛低頭看了看制服。
「有問題嗎。」
「你是設備檢查員。等候區出問題，你會是第一個被派進去的人。」
「對。」
「賀蘭他們也會在裡面。」
「對。」
「你不怕他們連你一起打？」
王剛把終端收起來。
「我現在的體能數據是五十九。他們打我，我跑不掉。」
「那你還去。」
「我不去，誰給他們開後勤通道的門。」
蘇晚晴沒再說話。她看著王剛。
這張臉雖然變了，但說話的語氣，算計人的方式，一點沒變。
她想起第一次見王剛，他把一個B級墮序者變成女的，然後收了錢。現在他把整個賽場變成了一個局，準備把創世黃昏的底牌和軍方的爛攤子一起收了。
「明天我跟在你後面。」蘇晚晴說。
「你跟著複製體。」王剛說，「賀蘭的目標是他。你得保證他別被提前弄死。但也別保護得太好，得讓他們把人帶走。」
蘇晚晴點頭。
「那個複製體，你打算怎麼處理。」
「看他表現。」王剛說，「如果他老實當誘餌，事後我給他結工資。如果他有別的想法……」
王剛沒說下去。
他的手指在工具箱上敲了兩下。粉色光芒在指尖閃過。
排位賽當天。
早上八點。賽場外人山人海。
觀眾排隊入場。安檢口排起長龍。
王剛戴著工作牌，提著工具箱，從工作人員通道走進去。
場館內，三萬六千個座位下方，銀線正在微微發熱。
王剛能感覺到那些線。他體內的百分之一接口，像一個雷達，接收著整個賽場的能量波動。
九點。開幕式開始。
各學院隊伍入場。
星城學院走在中間。王耀舉著旗子。
複製體走在隊伍最後面。他穿著制服，左手插在口袋裡。
趙鐵柱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便簽本。
「你的左手不要插口袋。」趙鐵柱壓低聲音。
「為什麼。」
「剛子走路左手不插口袋。他手裡要捏著東西。」
複製體把手拿出來。
「捏什麼。」
「隨便。硬幣，鑰匙，或者獸核。」
複製體從口袋裡摸出一顆D級獸核，捏在手裡。
隊伍走到等候區。
複製體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趙鐵柱坐在他左邊。蘇晚晴坐在他右邊。
九點十五分。
賀蘭帶著三個人，穿著安保制服，從B區庫房走出來。
蛤蟆走在最前面。她壓低帽檐。
側門沒鎖。一推就開。
四個人進入等候區。
等候區裡有兩百多人。大部分人在看前面的大屏幕。
賀蘭打了個手勢。
吊燈停在門邊，靠著牆，手揣在夾克里。
馮七走向趙鐵柱的方向。
蛤蟆走向複製體。
賀蘭站在中間，手伸進戰術背心，握住干擾器的開關。
九點十六分。
蛤蟆走到複製體面前。
複製體抬頭看著她。
蛤蟆的手放在口袋裡，握著約束器。
「請出示選手證件。」蛤蟆說。
聲音很平。沒有破綻。
複製體把手伸進口袋，去掏證件。
蛤蟆的手伸出來。
不是接證件。是直接扣向複製體的手腕。
咔噠。
約束器鎖死。
同一時間，賀蘭按下干擾器開關。
嗡——
一種聽不見的震動掃過整個等候區。
所有人的序列核心瞬間停轉。
馮七把催眠氣體彈拍在趙鐵柱肩膀上。
趙鐵柱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倒在椅子上。他倒下的姿勢很講究，避開了便簽本，沒壓壞。
複製體看著手腕上的約束器。
他沒有掙扎。他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蛤蟆抓住他的胳膊，往後拽。
賀蘭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複製體。
「走。」賀蘭低聲說。
三個人架著複製體，往側門走。
蘇晚晴坐在旁邊，沒有動。她的序列能力被干擾器壓制了，但她本身也沒有打算出手。她看著他們把複製體帶走。
吊燈推開側門。
門外，B區庫房走廊。
王剛提著工具箱，站在走廊中間。
賀蘭看到走廊里有人，腳步一頓。
蛤蟆認出了王剛。
「是那個實習生。」蛤蟆低聲說，「王小柒。」
賀蘭沒鬆手。
「放倒她。」
蛤蟆鬆開複製體，朝王剛走過去。
她沒有序列能力，但身體底子還在。她打算一記手刀把這個實習生打暈。
王剛看著蛤蟆走過來。
他沒有躲。
蛤蟆的手刀劈向王剛的脖子。
王剛抬起手，工具箱擋在面前。
砰。
蛤蟆的手劈在鐵皮箱子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這箱子裝了什麼？」蛤蟆甩著手。
「鉗子，扳手，還有探針。」王剛說。
他放下工具箱，看著賀蘭。
賀蘭手裡的干擾器還在運行。
九十秒的時間窗口，現在過去了三十秒。
「你們走錯路了。」王剛指著走廊另一頭，「後勤通道在那邊。這條路通向地下設備層。」
賀蘭盯著王剛。
這個實習生太平靜了。看到他們綁架人，不喊不叫，還給他們指路。
「走。」賀蘭沒理王剛，架起複製體往後勤通道走。
蛤蟆跟在後面，走過王剛身邊時，看了他一眼。
「謝了。」
「不客氣。」王剛說。
四個人帶著複製體，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剛提起工具箱，走到側門邊。
他把手按在牆上。
干擾器的波動覆蓋了這裡。
地下設備層，NP-6的母體線路接收到了信號。
「檢測到大規模空閒容器。」
「接管程序啟動。」
灰光順著牆內的銀線，瘋狂湧向等候區。
王剛閉上眼。
他體內的百分之一接口亮了起來。
「原目標：等候區。」
「新目標：NP-7。」
灰光在牆內拐了個彎，全部衝進王剛的身體。
王剛的序列容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進度條從49%瞬間飆升。
55%。60%。70%。
他沒有被灰光同化。粉色能量在容器邊緣形成了一道防線，把衝進來的灰光全部包裹、改寫。
賽場深處。
周海的複製體躺在金屬桌上，猛地睜開眼。
「接口異常。」
「能量流失。」
王剛站在走廊里，睜開眼。
他的瞳孔邊緣多了一圈淡淡的粉色。
「泠泉。」王剛看著通道深處，「我來了。」
城郊，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停在廢棄工廠里。
車廂內部被改造成了移動實驗室。
泠泉坐在屏幕前，看著上面跳動的數據。
賀蘭的通訊頻道一直開著。
「人抓到了。」賀蘭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風聲和汽車引擎聲，「三分鐘後到交接點。」
「有沒有遇到抵抗。」泠泉問。
「沒有。出奇的順利。趙鐵柱被放倒了，蘇晚晴沒反應過來。」
泠泉的眉頭皺了一下。
蘇晚晴是S級。就算干擾器能封鎖九十秒，S級的肉身反應也不至於看著人被帶走。
「檢查目標狀態。」泠泉說。
「戴著約束器。沒有序列波動。心率正常。」
泠泉看著屏幕上的另一組數據。
那是她布置在賽場外圍的能量探測儀。
那股能量的特徵，和三號倉庫的逆序列很像，但顏色不同。
「賀蘭。」泠泉開口，「目標長什麼樣。」
「左耳有疤。和照片一樣。」
「他有沒有說話。」
「沒有。一路上很安靜。」
泠泉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王剛不是一個安靜的人。根據她收集的情報，這個人被綁架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推銷他的彈珠，或者談贖金。
「把通訊器放到他嘴邊。」泠泉說。
賀蘭照做。
泠泉對著麥克風說：「王剛。我們終於見面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抓錯人了。」
泠泉的動作停住。
「我是王剛。」那個聲音繼續說，「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王剛。」
泠泉切斷通訊。
她站起來，走到冷藏櫃前。
柜子里放著三支紫黑色的針管。這是她準備用來抽取王剛核心能量的設備。
如果抓來的不是王剛，那會是誰？
賽場後勤通道。
王剛順著灰光的指引，往地下走。
這具叫王小柒的身體，現在充滿了力量。
容器進度停在75%。
NP-6的接管信號被他截胡了一大半。剩下的信號縮回了地下設備層。
王剛走到一扇鐵門前。
門上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
他伸手推門。鐵門紋絲不動。
王剛把手掌貼在門鎖上。粉光閃過。
鎖芯內部的金屬結構被改寫，變成了一塊軟泥。
門開了。
裡面是賽場的地下能源中心。
巨大的管道縱橫交錯。牆壁上布滿了銀線。
周海的複製體站在管道中間。
他穿著那件安保制服，胸口沒有起伏。
看到王剛進來，周海轉過頭。
「NP-7。」周海開口。聲音是機械合成的。「你阻礙了接管程序。」
王剛走下樓梯。
「你的程序設計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把所有人都當成容器。但你沒問過容器願不願意。」
周海抬起手。
周圍的銀線全部亮起。
地下能源中心的燈光瞬間熄滅。
黑暗中，只有灰光和粉光在對峙。
「回收倒計時。」周海說。
「不用倒計時了。」王剛往前走，「我趕時間。」
他腳下的地面裂開。
三條銀線像蛇一樣竄出來，纏向他的腳踝。
王剛沒有躲。
銀線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粉光炸開。
銀線變成了三條粉色的塑料繩，軟綿綿地掉在地上。
周海的眼睛裡閃過一串數據。
「規則改寫。超出計算範圍。」
「你的計算範圍太小了。」
王剛走到周海面前。
周海一拳打過來。
力量很大。空氣中傳來音爆聲。
王剛抬起左手。
砰。
拳頭打在王剛的手掌上。
王剛退了半步。這具身體的底子確實差，硬抗物理攻擊有點吃虧。
但他沒有鬆手。
粉色能量順著周海的胳膊蔓延上去。
周海的安保制服開始褪色，變成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
周海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這是什麼。」
「工裝。」王剛說。
他右手併攏，直接插進周海空蕩的胸腔。
沒有血。只有一團灰色的核心在跳動。
王剛握住那團核心。
「找到了。」
周海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警告。核心被入侵。警告。」
王剛的粉色能量源源不斷地灌入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