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有一個非常牛的消息
陳凱歌剛鑽進期刊室,馮小寧也跑了進來。
「朱老師,《上滬文學》到了麼?」
朱老師翻了個白眼,他差點把這個小子忘了。
雖然馮小寧沒有陳凱歌來問的勤,但也是過來問了好幾趟。
「到了,在期刊室裡面。」
朱老師話音剛落,馮小寧就一溜煙地跑進了期刊室。
馮小寧進去的時候,陳凱歌剛走到文學雜誌那個架子跟前,正在找《上滬文學》。
他剛看到最新一期的《上滬文學》,一隻手就搶先伸過去把雜誌給拿了起來。
「你搶什麼啊。」陳凱歌沒好氣道。
馮小寧壓根不睬他,拿到《上滬文學》就開始翻看目錄。
看了一遍目錄,馮小寧有些失望,隨後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最終搖頭道,「還是沒有楊老師。」
聽他這麼說,陳凱歌也有點失望,不過他還是把雜誌拿了過去,有沒有他要自己確認一下。
拿過雜誌,陳凱歌快速看了一遍目錄,確實沒有找到楊翊。
不過————
雖然沒有找到楊翊,但是陳凱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木羽。
難道木羽又出了新詩?
但是這根本不是詩歌板塊啊。
陳凱歌看了看名字,是《棋王》,隨後他照著頁碼找了過去。
果然是一篇小說,而且篇幅還不是很短。
是木羽老師寫了小說,還是這個木羽只是同名?
陳凱歌這會兒也顧不上想那麼多,他迫不及待地看起了正文。
馮小寧在一旁正失望著呢,看到陳凱歌突然翻到中間,一言不發地看起書來,也好奇地伸頭過去。
「棋王————木羽?!」
馮小寧露出驚訝的表情,剛才他只顧著找「楊翊」了,壓根注意到竟然有木羽。
「這是那個木羽麼?」馮小寧問。
陳凱歌撇撇嘴,「我怎麼知道?」
馮小寧扒拉了一下陳凱歌的手,「讓我看看。」
陳凱歌扭了一下身體,讓自己隔在雜誌跟馮小寧之間,馮小寧圍著他的身體轉圈,」
我不搶你的,我們一起看。」
被馮小寧纏得沒辦法,陳凱歌只能嘆了口氣,讓了個身位給他,「一起看吧,不過你可要看快點,不要影響我的進度。」
馮小寧嘁了一聲,「誰影響誰,還不知道呢。」
兩人就這樣,挨在一起看那篇《棋王》。
雖然篇幅不短,但總共也就一萬多字,故事自然不會怎樣跌宕起伏,看小說的過程中,「吃飯」跟「下棋」讓陳凱歌印象最深。
「我」也好,王一生也好,其他知青也好,對於吃都有著別樣的虔誠跟精細,對此陳凱歌他們當然能夠感同身受。
別說是他們之前下鄉的時候,即便是上了大學,來到電影學院,飢餓也是他們生活的主旋律,一年三百六十五六天,又能有幾天是吃飽的?
在這種情況下,吃飯自然是頭等大事。
書中提到的「餓」跟「饞」,也讓陳凱歌跟馮小寧感慨頗深。
餓是身體所需,饞則是超出基準線之上的,這是一種生存逼迫下產生的哲學。
小說裡面關於吃寫的很多,也寫得很妙,以至於陳凱歌跟馮小寧每次看到吃東西的段落時,都忍不住要咽一咽口水。
一開始,陳凱歌不知道為什麼作者要寫那麼多「吃」的內容,但是後來看到王一生對下棋的執著,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特別的「飢餓」。
前者的飢餓是身體層面的,後者的飢餓則是精神層面的。
一種是生活,另一種是生存。
「人還要有點東西,才叫活著。」
看到這一句的時候,馮小寧突然感覺腮幫子有點麻,他們考來電影學院,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生命里能夠多那麼一點東西麼?
大家對於電影的純粹熱愛,讓他們的生活有了意義,人不是動物,除了吃飯,應該有一種精神上的追求,這樣才能建構起個人精神的充盈世界。
「哎,寫得真好啊。」馮小寧反倒先一步看完,讚嘆了一句。
陳凱歌點點頭,「確實很好,讀起來很暢快,節奏感特別好。」
「比你寫的小說怎麼樣?」
陳凱歌知道馮小寧是拿他打趣,撇撇嘴沒理他,只是低頭把最後一段看完。
馮小寧見陳凱歌不理自己,又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我們沒有找到楊老師的小說,卻誤打誤撞,先睹了木羽老師的小說。這個木羽應該就是那個木羽,不然的話,《上滬文學》不會讓這個名字出現在他們雜誌上的。」
陳凱歌點點頭,他知道馮小寧說得有道理。
可能有的作者不知道木羽,起了一個一樣的筆名,但是《上滬文學》的編輯不可能不知道啊。
這次確實是誤打誤撞,雖然沒找到楊老師————
陳凱歌忽然眯起了眼睛,他感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閃過。
「楊老師是個很有趣的人。」
去年冬天,徐曉說的話,又在他耳畔響起。
後來他知道楊翊在《世界文學》發表翻譯作品,便以為徐曉說的有趣是這個,但是現在回想當時徐曉那別有意味的表情,卻不太對。
如果楊老師只是在《世界文學》上發了翻譯作品,徐曉為什麼要特意提到,而且還帶著那樣的表情?
徐曉是《今天》編輯部的人————陳凱歌想到一種可能,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為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驚到了。
但是一旦這個念頭出來,就無法遏制。
楊翊,木羽,楊翊,木羽。
原本不起眼的聯繫,這會兒竟然變得顯眼起來,陳凱歌突然發現,楊翊的名字竟然就包含了木羽!
一次可能是巧合,這麼多巧合在一起,還能是巧合麼?
唯一的解釋,楊老師就是木羽!
陳凱歌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一直崇敬著的木羽竟然就是楊老師,兩個形象慢慢在他的心中重合到了一起。
馮小寧看到陳凱歌發愣,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咋了,發癔症了麼?這小說雖然好,也不至於把人給看傻吧。」
陳凱歌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馮小寧,他的眼中有各種有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驚喜、
期盼、懊悔————
這奇怪的眼神,把馮小寧嚇了一跳,「凱歌,你別嚇我啊。」
馮小寧的聲音,都已經帶著一點顫抖,陳凱歌的表現太奇怪了。
難不成,看了《棋王》,讓陳凱歌想到當年他自己插隊的情況?
看馮小寧慌了,陳凱歌舔了舔嘴唇,齜牙笑道,「小寧,你中午請我吃飯,我跟你說個消息。」
一聽陳凱歌讓自己請吃飯,馮小寧鬆了口氣,他知道陳凱歌沒事,隨即他翻了個白眼,「什麼消息,值得我請你吃飯?」
「我可以保證,你聽到這個消息,肯定不後悔。」
馮小寧懷疑地看著陳凱歌,「真的?」
「那行,不過你跟我說過之後,不要跟別人說,我也要人家請我吃飯。
陳凱歌點頭,「可以,不過這消息不是對誰都有用。」
「知道了,要是我聽完了消息,覺得不值,你要請回來的。」
「沒問題,你如果覺得不值,我可以回請你兩頓。」
陳凱歌越是自信,馮小寧就越好奇那個消息是什麼,看來這頓飯是一定要請了。
「行吧,先把這本《上滬文學》借回去,讓大家都看看木羽老師的小說。」
「好,我去借。」
中午在學校食堂,馮小寧給陳凱歌打過飯之後,說道,「飯請了,現在可以說了麼?
「」
旁邊張會君湊過來問道,「說什麼?」
「跟你沒關係。」陳凱歌一把將張會君的頭給推走了。
「你不說,我還不稀得聽。」
張會君轉過頭去,一邊吃飯,一邊看陳凱歌他們借出來的《上滬文學》,主要是看那篇木羽的《棋王》。
陳凱歌湊到馮小寧耳邊,小聲說道,「木羽就是楊老師。」
他的聲音太小,馮小寧沒有聽清,「什麼?木羽怎麼了?」
「木羽就是楊老師。」陳凱歌加大了一點音量。
「什麼?!」
——
這下,馮小寧聽清了,但是他不敢相信。
張會君奇怪地看著兩人,不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麼,木羽怎麼了?
「你確定?」馮小寧降低了聲音。
陳凱歌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給他分析,「你想想,為什麼楊老師近期要在《上滬文學》發小說,我們沒找到他的,卻只找到木羽的小說?」
「這太牽強了吧?」馮小寧撇嘴,他感覺自己這頓飯是白請了。
「你再想想楊老師的名字,裡面是不是包含木羽兩個字?」
馮小寧眯眼想了想,隨即也瞪大了眼睛,「還真是這樣的。」
看到馮小寧吃驚的樣子,陳凱歌笑道,「我現在回想起來,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徐曉一定要拉著楊老師來擔任【《山民》電影劇本徵集活動】的評委了。」
「那這是原作者擔任評委啊。」
「所以說嘛。」
張會君聽他們嘀嘀咕咕的也聽不清楚,忍住皺眉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馮小寧笑盈盈地說道,「老張,我有一個非常牛的消息,你如果請我吃頓飯,我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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