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更舒服的版本(求訂閱)
許嘉璐對《老人與海》也挺感興趣的,不過見他們三個在分稿子看,便沒有提出要看0
不過沒一會兒古漢語文學專業的鄒小麗老師進來,看到他們在看《老人與海》,便跟著一起接龍看。
古漢語文學專業有三老三少,鄒小麗是唯一的女老師,也是最年輕的一位。
當然,古漢語文學是老人堆,即便是最年輕的鄒小麗,也已經四十多了。
她看稿的速度很慢,不過好在後面沒有人催她,她可以慢慢地看。
一個小時之後,武靜寰跟蒯風都已經看完《老人與海》,開始討論起這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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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翊的翻譯,果然秉承了之前的風格,我看這個版本,比張愛玲還有觀海的版本,更適合現在的讀者。」
武靜寰說得委婉,事實上他覺得即便是把這個版本放在跟張愛玲他們同一個時代,也是要勝過那兩個版本的,跟什麼時候的讀者沒關係。
張愛玲或許是個很厲害的作者,但干翻譯實在不行。
翻譯新手容易犯一個毛病,就是時刻不忘把不定冠詞給翻譯出來。
武靜寰即便沒有看過《老人與海》原文,也很容易就發現這個問題。
他之前看張愛玲版的時候,裡面有一句「他是一個老頭子,一個人劃著名一隻小船在墨西哥灣大海流打魚,而他已經有四十八天沒有捕到一條魚了」
這句翻譯,怎麼讀怎麼彆扭,原文裡面的所有「a」、「an」,她都要翻譯出來。
至於余光中的那個版本,聽說比張愛玲的更差,錯漏很多。
蒯風笑道,「我也沒看過其他的版本,就覺得這小說不錯,至於是楊翊翻譯的好,還是原本就好,我也不知道。」
「都好。」武靜寰笑道,「原文好是基礎,翻譯也確實不容易,我看過這篇譯文,才知道楊翊對翻譯竟然很有研究。譯者,不僅僅要了解語言,還要了解作者以及小說的寫作背景,不然翻譯起來就會問題重重。比如前面楊翊翻譯的露台酒吧,這看似簡單,卻十分不容易。」
「酒吧有什麼難翻譯的?」蒯風不解道。
「因為原文裡面沒有酒吧這個詞,只有露台,不知道露台酒吧的人,就需要去猜測這個露台到底是什麼。但是要了解過海明威其他作品或者個人經歷的話,就能知道那是一個酒吧。」武靜寰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楊翊為什麼要搜集海明威的資料,原來是因為這個啊。其實《老人與海》他早就想翻譯了,去年就讓我幫他找原文。」
武靜寰點點頭,「怪不得,原來花費了這麼多心思。至於其他地方,我也不是特別了解,只覺得整體楊翊的風格讀起來舒服一些。」
關於「露台」,武靜寰也是之前聽朋友說的。
那個朋友看過余光中版本的《老人與海》,大罵特罵,說簡直是胡亂翻譯。
罵的過程中,就提到了文章前面出現的露台酒吧,張愛玲翻譯成露台酒店,還算是湊合,但是余光中直接翻譯成了平台。
「我請你去平台喝杯酒」,這翻譯怎麼讀也不對勁啊。
袁田這會兒也看完稿子,笑著加入討論當中,「楊翊的文字功底不弱,我能夠看得出來,他在文字中儘量讓我們感受原汁原味的海明威風格。」
「確實如此。」武靜寰點頭,「這篇文章跟《教堂司事》讀起來味道完全不同,這完全能夠體現楊翊的翻譯水平。」
鄒小麗把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在閱讀《老人與海》中,完全沒有聽其他幾個老師討論的內容。
在此之前,鄒小麗看過《老人與海》,是張愛玲翻譯的版本。
說實話,看張愛玲的版本時,她對這篇小說並沒有多喜歡。
雖然張愛玲對小說極盡讚美之詞,但是鄒小麗總覺得小說差點意思,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問題不在小說本身,而在翻譯上面。
相較於楊翊的翻譯,張愛玲的翻譯太柔弱了,似乎摻雜了很多她自己的色彩。
從一開始,對聖地亞哥的描述上就能看出一些問題。
張愛玲總是小心翼翼地描述聖地亞哥的長相,臉上的斑、疙瘩,也不直接翻譯,而是換個說法,變成了「棕色的腫起的一塊塊」。
委婉是委婉了,也維護了聖地亞哥的形象。
但問題是,聖地亞哥需要這些麼?
或者說,海明威在創作原文的時候,想表達的是這些麼?
顯然不是的,縱觀全文,小說充滿了力量,生機,不屈的意志,這樣一個主角,這樣一個作者,會考慮那些東西麼?
還有就是,張愛玲總是自作主張,她會添一些原文沒有的東西,這也是作家們干翻譯的通病。
張愛玲加這些東西,似乎是在擔心讀者體會不到海明威想要表達的深層內容,她添加的東西,更像是在做注釋。
但問題是,海明威的風格到底是什麼樣的,既然他自己沒有在原文裡面添這麼多東西,是不是說明他本來就沒有要說得很清楚,而是讓讀者自己發揮想像?
這樣看來,張愛玲好像是好心辦了壞事。
看了楊翊的版本,鄒小麗更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生命力。
她拿著稿子的雙手微微發抖,並不是因為看到好作品激動的,而是因為她的手出現了問題。
類風濕,一種很嚴重的骨關節病,現在的她還能拿東西,但是不能拿時間太長,也不能捏得太緊。
天性樂觀,熱愛運動的她,當得知自己患了這個病之後,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低潮之中。
現在她的手還能張開,只是攥東西的時候有問題,但是隨著病情加重,漸漸地,她的手就會變得既伸展不開,又捏不緊。
雖然一時半會兒她也死不了,但是看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精神上受到的折磨是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
鄒小麗不願意聽別人跟她說那些空洞的、無意義的鼓勵話語,她知道,他們說這些話,更主要的是為了安慰他們自己。
但是讀到這篇直來直去的《老人與海》,卻讓鄒小麗感到了內心的平靜,人的生命中,本來就有一種特別的能量,支撐著人活下去。
不需要再去找其他冠冕堂皇、自我感動的理由,生存本身就值得慶祝。
鄒小麗忽然想到尼采說過的一句話:每一個不曾翩翩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之後她又想到《邊城》裡面的一句:日頭沒有辜負我們,我們也切莫辜負日頭。
這兩句充滿詩意又充滿了力量的句子,穿越時空,跨越山海,在海明威的《老人與海》中具象化了。
鄒小麗想要感謝海明威,哦,還有楊翊,讓這個原本普通的上午,變得有些意思。
等到將《老人與海》全部看完,鄒小麗長長地舒了口氣,「這篇小說翻譯得很好。」
聽到鄒小麗夸楊翊的翻譯,其他幾人笑道,「鄒老師說好,那肯定好了。」
鄒小麗謙虛道,「我只是發自內心地讚嘆一句,並不具備任何專業性。」
她畢竟是古代漢語專業的,對現代文學研究不多,更不用說外國文學了,她平時研究的小說,都是《紅樓夢》、《鏡花緣》之類的。
國外的小說她當然也看,不過都是調劑品。
聽到大家都對楊翊翻譯的《老人與海》讚不絕口,許嘉璐更加好奇了,他見大家都看完了,便走了過來,「也給我看看吧。
「好的,許主任。」
鄒小麗正要將手中的稿子遞給許嘉璐,卻被武靜寰給截胡了。
「許主任,不好意思,這稿子先借給我看兩天。」
「你不是看過了麼?」許嘉璐奇怪道。
武靜寰沒有解釋,只是一邊收拾稿子,一邊笑道,「最遲後天早上就送過來。」
說罷,武靜寰就拿著稿子走了,不給別人拒絕他的機會。
蒯風看著武靜寰的背影,虛抓了一把空氣,隨即苦惱地說道,「我答應了別人,要把稿子給他要到呢。」
袁田似笑非笑地說道,「是郵電學院物理系的曲老師吧?」
蒯風連忙說道,「我跟曲老師可就是普通朋友啊。」
他這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辦公室里的老師們都笑了起來。
蒯風是他們辦公室唯一一個單身漢了,今年三十好幾歲,平時很多老師都在幫他介紹,不過合適的實在比較少,畢竟這個年紀還沒結婚的女同志實在不多。
二婚的或者沒有文化的,蒯風不願意,這範圍一下子縮小了很多。
郵電學院物理系的曲老師,今年也三十多歲,沒結過婚,跟蒯風條件比較匹配,雙方見過幾次面,對彼此感覺都挺好的,正在朝著結婚的方向發展。
情況大家都知道,蒯風卻還不好意思。
「稍等兩天吧,武主任不是說最遲後天早上送來麼?說不定搞得快,明天就能送來,也不差這一天了。」鄒小麗笑著安慰道。
蒯風撇撇嘴,「那也只能這樣了。
武主任畢竟是前輩,借個稿子蒯風也沒有不借的道理。
而且武主任是師大出版社未來的社長,他這時候把稿子借走,說不定是有好事,蒯風當然不會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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