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有件事情要跟你說。過段時間,你可能要多一筆稿費,到時候是我們匯給你,還是你去社裡面拿?」肖瑞又說道。
「什麼稿費?」
《從前慢》跟《山民》的稿費,《詩刊》之前已經悉數匯給他了。
「《星星》要轉載《從前慢》,上個月就致信來,我們也授權了,但是稿費結算要一段時間。」
聽到《星星》轉載《從前慢》,楊翊問道,「還有其他雜誌要轉載麼?」
「應該是有的,不過你未必能夠收到稿費,不是每個雜誌都像我們一樣重視稿費支付的。」肖瑞笑呵呵地說道。
聽肖瑞這麼說,楊翊大概明白了。
按理說,只要轉載就應該給稿費,但是很多雜誌社並不會守這個規矩。
就像《今天》一樣,即便是到現在,他們也沒有全額給作家支付稿費,像一些翻譯文章,他們是想發就發,根本不會考慮版權問題。
不僅僅是《今天》這種地下的刊物,還有一些地方性的官方刊物,也是一樣不注重稿費的支付。
看到好的作品,他們直接轉載,甚至都不問一下首發的刊物。
這種事情,就算是被作者發現了,也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總不能為了這點事情,把人家告到法院去吧?
如果氣不過,可以給首發的雜誌寄個舉報信,說不定首發的雜誌會幫忙刊登譴責通告。
但是這種譴責通告,對於那些地方性的刊物起不到任何作用,人家根本不當回事。
這些小刊物,可不像《詩刊》、《星星》這樣的大雜誌社要臉。
「多少錢?」楊翊又問。
「應該是十元。」
聽到有十塊錢,楊翊有些驚訝,因為這是他拿過最多的一次稿費。
《山民》跟《從前慢》一樣,《詩刊》都給了他九元的稿費。
按理說,《星星》要轉載,稿費應該是要比首發低一點,但是人家給的稿費不僅沒有變低,甚至還比首發高了一塊錢。
楊翊心裡頓時有了小九九,下次要是再有詩,可以考慮投給《星星》嘛,沒有必要跟《詩刊》還有《今天》栓死了。
看到楊翊在沉思,肖瑞暗道壞了,看楊老師這表情,是對《星星》的稿費動心了啊。
「稿費的事情,楊老師你也不要急,《星星》啊,在川省,離燕京太遠了,《從前慢》十月初就發表了,他們看過之後立馬致信過來要轉載,我們又回信過去表示同意,就這一來一回耗費掉小一個月的時間。再等到他們確定發表,要匯稿費了,又得花費很多時間。」
肖瑞笑了笑,又說道,「所以說,還是同城好啊,楊老師你以後要投稿,也別寄信了,直接去我們雜誌社找我,當天我就能給你消息。」
雖然肖瑞沒有直說,但是他的意思楊翊是聽懂了。
投稿給《星星》實在麻煩,中間耗費的時間太長,也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不像給《詩刊》投稿,因為離得近,今天投最快今天就能有結果。
想想也是,從效率的角度來看,《詩刊》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肖編輯你說的也對。」楊翊點點頭,「至於那筆稿費,還是匯給我吧,我平時工作太忙,沒時間過去。」
「那也行,等到稿費下來,直接匯給你。」
說完了正事,肖瑞又看向桌上的稿紙。
他剛才一進來就看到了這些稿紙,因為裡面有英文也有中文,所以肖瑞就猜到應該是楊翊在做翻譯工作。
「楊老師這翻譯的是什麼?」
「是毛姆的《萬事通先生》。」
「短篇小說麼?」肖瑞沒聽過這部小說。
毛姆的作品,國內譯本本來就不多,長篇小說肖瑞一部都沒見到過,也不知道是沒碰到,還是壓根就沒有譯本。
至於短篇小說,他看過《某夫人》、《愛情故事》、《罌粟》,都是二三十年代翻譯的作品。
「嗯,很短的一篇小說。」楊翊捏著稿紙笑道,「你瞧,就這麼幾張紙。」
他手裡翻譯過後的稿子,連十張紙都不到,大概率是不到三千字。
「可惜啊,我聽說毛姆有幾部長篇很有趣,就是一直沒找到譯本。」肖瑞遺憾道。
楊翊點點頭,「確實,毛姆的長篇小說《月亮與六便士》、《人生的枷鎖》以及《刀鋒》,都是挺不錯的作品。」
「楊老師看過英文版的?」
「看過。」
「可惜我不會英文,有很多小說都看不到。楊老師你這次翻譯的這篇《萬事通先生》,要在哪兒發表,我還沒看過你的翻譯作品呢。」
「不出意外,應該是在《世界文學》,至於哪一期,我也不清楚。」
「沒關係,後面我每期都看,不就能看到它了麼?」肖瑞笑著站起身來,告辭道,「楊老師,今天就不打擾了,改天咱們再聊。」
好不容易沒有加班,肖瑞也想早點回家。
「我送你。」
「不用……」肖瑞正要推辭,卻見楊翊的屁股未離開板凳分毫,便乾笑一聲,「回見。」
等肖瑞走後,楊翊又繼續翻譯《萬事通先生》,就剩最後一段了,他想今天晚上弄完,再校驗兩遍,明天就讓徐曉帶過去。
剛才肖瑞提到毛姆的長篇,其實楊翊也動過心思,他甚至去圖書館看了,並沒有找到毛姆幾部長篇小說的英文版。
師大的圖書館現在很空,很多書籍都在動盪年代丟失損毀了,特別是像這種外文書籍,更是難以保存下來。
資料室他也去過,文學作品有,但也不多。
楊翊想著,北島或許有渠道能夠弄到這些外文書,明天讓徐曉送稿子的時候,讓她也幫忙問問。
這篇《萬事通先生》原稿,就是北島幫忙準備的,這也是楊翊讓北島幫忙投稿給《世界文學》的原因,有時候《世界文學》只提出要求,並不提供外文稿子,楊翊自己搞不到,就只能求助北島。
……
第二天中午,楊翊剛從食堂打飯回傳達室,就看到一個瘦高個騎車往學校這邊來。
遠遠的,楊翊就感覺眼熟,等到對方騎近了,他認出來是上次見過的陳凱歌。
陳凱歌騎著車,從楊翊旁邊過去。
他倒是看了楊翊一眼,不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上次在玉淵潭公園,兩人只見過一面,連話都沒有搭上,陳凱歌自然不可能記得楊翊。
看著陳凱歌疾馳而去,楊翊也沒多想,電影學院的學生來師大串門,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情,說不準他是來找徐曉的。
……
陳凱歌就是來找徐曉的,他直接找到了徐曉的宿舍。
徐曉見到陳凱歌還挺意外,「凱歌,你怎麼來了?」
「今天我們學校組織去小西天看電影,抽著空過來把我的稿子送給你。」
陳凱歌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他最近寫的一篇短篇小說。
朱辛莊太過偏僻,學生們平時根本不進城,因為成本頗高。
從朱辛莊坐345路汽車到德勝門,要花三毛五分錢,德勝門到西單商場,要再花費一毛五分錢。
平時他們抽個兩毛多錢的煙都捨不得,進一趟城自然更捨不得了。
陳凱歌今天跟著學校的班車,一起去小西天看電影,趁著中午的空當,借了自行車來找徐曉。
他倒是也想去《今天》編輯部,但是劉念春家離小西天有點遠,時間上不允許。
其實他也可以把稿子寄給《今天》編輯部,只不過那樣要慢一些,而且《今天》不是官方刊物,寄稿子過去,沒有免郵費一說,依舊是要貼郵票的。
徐曉接過稿子,也沒有拿出來看,笑著說道,「行,我幫你收著,我下午四點多鐘去編輯部一趟,正好給你帶過去。」
「麻煩了。」
「不用客氣,今天天氣這麼冷,騎車過來不好受吧。」
「還好。」陳凱歌笑了笑,又想起來一件事情,「我剛才在門口看到一個人,挺眼熟的,就是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
「東門麼?」
「嗯。」
徐曉笑了起來,「你看到的應該是楊老師,上次玉淵潭讀詩會他跟幾個同學一起去過,你們打過照面。」
「哦,那怪不得。」陳凱歌又好奇道,「為什麼我一說東門,你就知道是這位楊老師?」
「因為楊老師辦公室就在東門傳達室。」徐曉意味深長地笑道,「楊老師是個很有趣的人,你沒事可以去他那坐坐。」
「有趣?」對於徐曉說的話跟語氣,他有些不太理解。
徐曉沒有跟他解釋,而是問道,「你午飯吃了麼,要不要在我們食堂吃?」
「算了,好不容易來一趟城裡,我還得回一趟家。」
陳凱歌家住在燕京電影製片廠,而燕京廠前幾年從小關搬回了北三環中路,跟師大幾乎就隔了條北三環,距離非常近。
小西天離師大更近,根本不用騎車,就因為陳凱歌要回家吃飯,所以才借了輛自行車。
其實陳凱歌回家,也是在燕京廠的食堂吃,但是相較於電影學院的食堂,燕京廠的伙食實在是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