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馮先植的電話

2026-05-31 23:22:36 作者: 肉都督
  一碗水,一撮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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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碗水,又一撮鹽。

  鹽跟水都是夠的,但是鐵鍋就那麼大,水裝滿了就沒辦法再裝了。

  等到第一鍋湯煮差不多了,楊翊就讓於升給同學們打湯。

  一人一碗,誰也不能多打。

  來的這些同學,許多都是英語班的,還有些其他系的,楊翊看到也沒說什麼。

  等到第一鍋湯打了一半,楊翊又讓於升把水加滿。

  周而復始,來回加了好幾次水,終於是讓所有來傳達室的同學們都喝到了雞湯。

  僅僅半隻雞,卻燉出來三十多碗湯,可見這雞湯有多淡。

  但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喝得有滋有味。

  湯能分給大家喝,但是雞肉可不行。

  就這半隻雞,分到每個人嘴裡恐怕都不夠塞牙縫了。

  等到其他人喝完湯,楊翊又開始分雞肉,他把僅有的一隻雞腿給了於升。

  雞是於升帶的不說,他今天也實在是辛苦了,煮了那麼多雞湯,大冬天熱得滿頭大汗。

  於升並不覺得累,就是一直有些盼著早點把活幹完,早點看新一期的《今天》。

  囫圇把碗裡的雞肉吃完,於升就跑去看《今天》了。

  喝過湯的同學們,有些已經走了,還有些留在傳達室聊天。

  看到於升拿出《今天》,眾人紛紛圍了上來。

  「《今天》新一期麼?」

  「真是新一期。」

  「我剛才本來還想問徐曉師姐新一期有沒有賣呢。」

  有些同學本來確實想問徐曉的,只不過注意力都被雞湯給吸引了。

  精神的追求固然非常重要,但是身體的需求更不容忽視,在鮮美的雞湯麵前,即便是《今天》這樣的精神食糧,也要被暫時地拋諸腦後。

  一群人圍著於升,伸頭去看他手上的雜誌。

  楊翊見狀,又將他的那本《今天》拿了出來,為於升分擔一下壓力。


  兩本《今天》,每本旁邊圍了六七個人,也算是勻過來了。

  徐曉本來也想把自己懷裡另外一本《今天》掏出來的,不過見楊翊拿出他的,便沒有再掏了。

  於升先看了雜誌目錄,隨即眼睛一亮,因為他看到了木羽的名字。

  那天傍晚,北島來搶稿的時候,於升是在現場的,他知道《山民》這首詩。

  今天他急著看雜誌,主要也是想看看《山民》有沒有上新一期的《今天》。

  除了於升,也有其他同學看到了「木羽」。

  「咦,這是《從前慢》的作者木羽吧。」一個男同學開口道。

  站在旁邊的何書琴眨了眨眼,一臉驚訝地看向正埋頭吃雞的楊翊。

  《山民》的事情,只有於升知道,何書琴他們都不知情。

  何書琴又驚又喜,她沒想到楊老師又出了新作,而且還是發在《今天》上。

  不過她沒有聲張。

  上次去了玉淵潭公園回來,他們幾個心照不宣,都沒有跟人說楊翊就是木羽這件事情。

  雖然楊翊並沒有囑咐他們不要說,但是他們一致認為楊翊本人非常低調,肯定不喜歡讓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然的話,楊翊自己早就對外說了,甚至他都不會用筆名。

  一般用筆名的,都帶著點不想讓人知道本名的想法。

  只要楊翊沒有讓他們說,他們就不說。

  何書琴跟於升之間存在信息差,而其他人跟何書琴之間又存在信息差,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位接連在《詩刊》、《今天》發表作品的詩人木羽,就是他們的英語老師。

  於升看著雜誌的目錄發呆,站在他身後的一個男同學著急道,「大於,你還看什麼目錄啊,趕快翻到《山民》,讓我們看看木羽的新作。」

  「是啊,大於,別愣神啊。」

  「哦,好。」於升連忙按照目錄的頁碼找到了《山民》。

  他因為已經看過《山民》,反倒沒有其他同學那麼迫切了。

  看到其他同學急切的樣子,他忽然挺開心的,因為他比大家都更早看到楊老師這首詩。


  這讓他感覺,自己跟楊老師關係更近。

  詩很短,大家很快看完。

  陳琪擊節讚嘆,「好詩。」

  對於陳琪的評價,其他人都很贊同。

  「確實是好詩。」

  「上次看到《從前慢》,我就知道這個木羽厲害。」

  「這木羽是誰,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

  「這兩年突然冒出來的詩人多了,多一個木羽也正常。」

  「關鍵這個木羽的風格跟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詩人不太一樣。」

  「是啊,太穩健了。」

  聽著大家的討論,何書琴他們幾個相互看了看,都在忍著笑。

  要讓同學們知道,木羽就是楊老師,估計大家下巴要掉一地。

  他們幾個當時掉在玉淵潭公園的下巴,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呢。

  而此時,眾人口中討論的木羽,根本沒心思聽他們說什麼,正專心致志地啃著雞骨頭。

  ……

  隨著新一期《今天》的發售後,《山民》這首詩開始局部流傳起來,特別是在燕京的幾個高校裡面,現在討論最多的詩人就是木羽。

  到了十二月十日之後,《山民》的流傳迎來了大爆發。

  《詩刊》再一次轉載了《今天》裡面的詩,正是那首被人津津樂道的《山民》。

  不管《今天》多麼受讀者們歡迎,也不管《今天》每一期都是否供不應求。

  它畢竟是一個組織稚嫩的地下刊物,在《詩刊》上百萬冊的超規模發行量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當人們在《詩刊》上看到《山民》的時候,這首詩才真正算是進入到大眾視野當中,也同時進入到一些專業人士的眼中。

  關於這首詩的討論,自然也不僅限於普通讀者之間了。

  ……

  十二月十三日,下午,邵燕翔正在開編輯部的內部會議,有人敲門進來,「邵主任,《文藝報》那邊來電話找你。」

  「文藝報?」邵燕翔皺了皺眉毛,「誰打來的?」

  「沒說。」

  「也不問問。」邵燕翔嘟囔一句,又對肖瑞他們說,「你們先開著,我一會兒就來。」

  說罷,他就去接電話了。

  對面一直沒掛,邵燕翔過去將話筒拿起來,問:「我是邵燕翔,哪位找我?」

  「是我,馮先植。」

  邵燕翔立馬站直了身體,「哦,馮先生。」

  剛才通報的人跟邵燕翔說,是《文藝報》來的電話,他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編輯,誰知道竟然是主編馮先植親自來電。

  雖然邵燕翔是《詩刊》編輯部主任,理論上跟馮先植級別差不了太多,但是資歷上兩人差距很大。

  馮先植當年參加一二九運動的時候,邵燕翔才剛剛會走路,在邵燕翔小的時候,也一直都有聽到馮先植他們的事情。

  而且馮先植除了是《文藝報》的主編,還是文化部黨組成員、文聯黨組第一副書記,他在中國文藝界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面對馮先植的來電,邵燕翔當然要重視起來。

  電話那頭,馮先植笑呵呵地說,「邵主任,不好意思,冒昧打擾。」

  「您客氣了,您來電是有什麼貴幹?」

  「貴幹談不上,我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木羽的情況。」

  邵燕翔愣了一下,問:「您想知道木羽哪方面的情況?」

  「都行。」

  邵燕翔摸不透馮先植想幹什麼,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了,「木羽原名叫楊翊,楊樹的楊,立羽翊,他本人是師大的一名英文老師。」

  「英文老師?不是中文老師?」馮先植意外道。

  「確實是英文老師,我們社的編輯肖瑞之前去找他,還碰到他給學生上課,至於其他的,我們也不清楚。」

  得到這些消息,馮先植似乎已經滿意了,他笑道,「好的,多謝。」

  邵燕翔忍不住問道,「馮先生,有什麼問題麼?」

  「沒什麼,就是我們文藝報要發一篇關於《山民》的文章,所以特意來問問你他是什麼情況,避免發生一些意外。」

  聽馮先植這麼說,邵燕翔有些意外,這種事情竟然還要馮先植這個主編親自來問麼?

  自從五十年代末《文藝報》改編,從原本的雜誌改成了8開本16頁的對開大報,信息量大大增加,每一期裡面文章非常多。

  而且跟他們《詩刊》這種月刊不同,《文藝報》一周要出三期。

  如果每一篇文章裡面涉及到什麼新的人物,都要主編親自去做背調,那主編能累死。

  因此,邵燕翔覺得馮先植應該還有其他什麼意圖。

  「那要不要,再幫你們打聽打聽?」邵燕翔試探地問。

  「無妨,不過是簡單問問罷了,我們畢竟是文藝刊物,講究沒有那麼多。」馮先植笑了笑,又問,「對了,這個木羽年歲如何?」

  「應該二十歲出頭。」

  電話那頭,馮先植沉默片刻,隨即才笑著開口,「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好了,邵主任,我就不打擾你了,回見。」

  「嗯,回見,馮先生。」

  ……

  十二月十六日,清早。

  這幾天燕京的雪是越來越大了,跟之前的試探完全不同,這次是來真格的了。

  北地的雪,帶著一種專斷的美,讓原本五顏六色的世界,全部變成白色。

  天氣也是越來越冷,僅僅過了一個月不到,楊翊就覺得自己的毛線褲快要頂不住了。

  楊翊這條毛線褲,從一個月前就開始穿,一直沒有捨得脫掉,因為就這一條,要是脫了就得挨凍。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讓一件衣服在他身上待了一個月,而且看現在這個情況,他跟這條褲子至少還要緊緊相依一個兩個月時間。

  之前他總喜歡讓學生們給他頂班,然後他自己跑出去溜達。

  天冷之後,他老實多了,現在如無必要,他都會窩在傳達室裡面,不往外走一步。

  傳達室裡面沒什麼取暖設施,既沒有空調,也沒有暖氣,好在有一個煤爐,能夠提供一些熱量。

  只是煤爐也不能全天都開著,一則蜂窩煤是要花錢買的,二則傳達室裡面空間狹小,放了煤爐就要開窗透氣,不然容易中毒。

  除了煤爐,還有另外一種取暖方式,要是同學們都來上課,超過三十號人擠在一起,也能起到一些「取暖」作用,比之煤爐效果更好。

  只是這個方法效果來得快,去的也快,學生們一走,就會把熱量一併帶走,甚至因為開門太多,讓屋裡比原來更冷。

  砰砰砰。

  有人敲門。

  隨即徐帆友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報紙。」

  楊翊拉開窗戶,從徐帆友手上接過報紙。

  報紙很多,總共有兩大摞,楊翊費了老大力氣才把報紙接進來,同時接進來的還有清單。

  楊翊掃了一眼清單,就把報紙拎到一邊了。

  雖然徐帆友把報紙送到他這裡來,但是分發報紙的工作並不是他來做。

  東門的傳達室總共就他一個人,要是工作都放在他身上,根本做不過來。

  報紙送過來之後,一般都是牛門那邊的人來去,然後跟辦公室的人對接、分發。

  牛門除了要協助分發報紙,另外,幾個門唯一一部電話也是在牛門,如果是要打電話來找學校的學生,一般會把電話打到那邊去,然後牛門那邊跑去喊人接電話。

  不管多遠,牛門的人都會跑去找。

  之所以這樣安排,自然還是因為牛門的人多,能忙得過來。

  見楊翊把報紙放在地上,徐帆友笑道,「你看看今天的《文藝報》吧。」

  窗戶拉開之後,凜冽的寒風吹了吹了進來,讓楊翊打了個冷顫,他縮著脖子收了收衣領子,問道,「《文藝報》怎麼了,文藝界發生了什麼大事?」

  「你看看就知道了。」徐帆友賣了個關子,然後騎車走了。

  楊翊把窗戶關上,從地上那堆報紙裡面取出一份《文藝報》來。

  《文藝報》是8開十六頁的報紙,上面的內容密密麻麻,也沒個目錄,想要找想看的內容,還得一版一版的去看。

  楊翊先看了看頭版,沒什麼特別的,都是文藝界最近的一些消息,比如某某省作協舉辦了什麼文學筆會,某某出版社公開招聘副總編輯,某某市的宣傳部組織作家藝術家外出採風……

  這些消息,沒一個是楊翊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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