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雨風疑惑的注視下，楊廠長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從箱子裡抽出一張手錶票，一併擱在了他面前。
「這些你都拿去，留著過年置辦些年貨。「楊廠長望著他道。
「啊？「何雨風沒料到他出手這般闊綽，連忙擺手，「不用了廠長，昨晚大領導給了十張肉票，已經夠過年了。「
「這玩意兒還有嫌多的時候？「楊廠長嘆了口氣，「拿著——許他喝工人的血，還不許你喝口湯？「
他頓了頓，又說：「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就當是昨天他讓你下車間的補償。「
「行，那就謝謝廠長了。「何雨風見他鐵了心要自己收下，便不再推辭。
「嗯，這才像話。「楊廠長露出笑意，「今天這事你辦得漂亮，待會兒我就通知上面，讓他們著手調查李副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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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兩日，廠里熱鬧非凡。
李副廠長因貪污受賄已被帶走審查，蹲牢房是板上釘釘的事，只看判多少年的問題了。
至於許大茂，更是跟著李副廠長吃了瓜落兒——糾察組組長的位子屁股還沒坐熱，便一道被帶走了。
沒辦法，李副廠長那個小本子上寫得明明白白：他送了什麼，要換什麼職位。
這回縱使許大茂生了一百張嘴，也洗不清了。
四合院裡風雲變幻——轉眼之間，昔日耀武揚威的劉海中和許大茂紛紛落魄，只剩三大爺閻埠貴在角落裡偷著樂。
寒風一日緊似一日，廠里也到了關餉的時候。
這一日，一大爺易中海找上了傻柱，想跟他商量年夜飯的事——一起過年，團團圓圓，也讓聾老太太過個熱鬧年。
「柱子，你跟雨風商量了沒有？「易中海雙手揣在袖筒里，坐在板凳上望著傻柱。
「商量了，雨風還沒點頭呢。「傻柱瞟了他一眼，無奈道，「他說了——秦淮茹和賈老太太要是一起去，我們兄妹仨就自個兒過年。「
「啊？「易中海一愣，苦笑道，「雨風對賈老太太成見這麼大？「
他嘆了口氣：「唉，秦寡婦和賈老太太也不容易，都是鄰里鄰居的，其實犯不著跟她們計較太多。「
他跟何雨柱一樣，是兩個心腸柔軟的男人，一聽說是孤兒寡母，便忍不住想接濟。
不過傻柱倒還好——經過最近這些事，他已經看透了賈家老太太的嘴臉，早早跟他們劃清了界限。
見一大爺滿臉同情，傻柱乾脆把話挑明了：「一大爺，您自己掂量吧。反正雨風的原話擱這兒了——有賈老太太和秦淮茹在，我們就絕不參與。「
易中海聽出了他話里的堅決，坐在那兒沉吟半晌，終於起身朝秦淮茹家走去。
剛到賈家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賈老太太和秦淮茹拌嘴的聲音。
賈老太太陰陽怪氣地質問：「說，這十斤白面打哪兒來的？「
秦淮茹耐心解釋：「這是一大爺剛送來的，他可憐咱們孤兒寡母，特意給了點白面留著過年吃。「
「哼，我就知道不是好來的！「賈老太太一臉不悅，「全是不乾不淨的東西！「
「媽，您這是怎麼說話呢？「秦淮茹氣得嗓門都高了，「您說我也就算了，一大爺多好的人吶！平日裡沒少在生活上接濟咱們，您就這麼編排人家？「
「呸！「賈老太太冷笑，「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頓了頓，壓低了嗓門，語氣刻薄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那個老不正經的早就惦記上你了！一大媽是個不會下蛋的老母雞，他這是想暗度陳倉，跟你這個年輕寡婦勾搭勾搭，說不定還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呢！「
「媽！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秦淮茹怒吼道，「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哼，你是什麼人咱先不論，反正那易中海就不是個好東西！「賈老太太滿臉不屑。
嘴上雖這麼說，眼珠子卻始終沒離開桌上那十斤白面。
心裡頭早就在盤算了——這白面是用來蒸饅頭呢，還是剁點肉餡包兩頓餃子？
「媽，您也太沒良心了！「秦淮茹紅著眼道，「這段時間以來，您得罪了多少幫過咱們的人？做人總得講點良心吧？「
「哼，良心？「賈老太太嗤之以鼻，「我憑什麼跟他們講良心？「
「砰——「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易中海鐵青著臉，大步闖了進來。
「喲，她一大爺？「賈老太太猝不及防，嚇得險些從炕上滑下來。
易中海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把抓起桌上那十斤白面——
「賈老太太，你不是說這白面來路不正嗎？那你們誰都別吃！「
說罷拎起面袋，轉身便走，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婆媳二人。
剛走到門口，易中海猛地頓住腳步，回頭冷冷道——
「對了，秦淮茹——你和賈老太太以前隔三差五找我們借的棒子麵和肉票，改天一併還了。「
「一大爺，我……「
秦淮茹慌了神，嘴唇翕動著，不知該說什麼。
易中海冷哼一聲：「我是看你們孤兒寡母不容易才想搭把手，沒想到惹了一身腥——真是一屋子白眼狼！「
話說完，頭也不回地怒氣沖沖走了。
「媽，這下您滿意了吧？「
秦淮茹望著一大爺遠去的背影，淚珠撲簌簌往下掉。滿腹委屈，卻不知該向誰訴。
「這……「賈老太太訕訕道，「誰能想到他就在門外頭呢？唉——可惜了那十斤白面，剁點肉包頓餃子，得多香啊……「
秦淮茹見她毫無悔意，心如死灰。
易中海拎著白面余怒未消地往回走，迎面撞上了何雨風。
「一大爺，您這是打哪兒來？「
何雨風瞅了眼他手裡的面袋，笑問。
易中海嘆了口氣：「剛從賈家出來。這賈老太太——整個一條白眼狼！人家幫她，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往人身上潑髒水！「
他擺了擺手，轉換話題：「算了，不提這個。雨風，今年的年夜飯，咱們一道吃怎麼樣？「
「年夜飯？「
「對。「易中海怕他誤會，趕忙補了句，「沒外人——就咱們兩家，加上聾老太太。你也知道，老太太一輩子孤零零的，大伙兒湊一塊兒過年，熱鬧些。「
「成！「何雨風點頭，「一大爺，就照您說的辦。「
既然沒有那一窩白眼狼，他便沒什麼意見。
顯而易見，一大爺也總算看清了賈老太太的真面目——這老東西再這麼下去，遲早把全院的人得罪光。
易中海欣慰地笑了兩聲：「好，我這就跟你一大媽說一聲，等大年三十那天，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說罷一掃方才的陰霾，拎著白面回了家。
秦淮茹家。
得罪了一大爺之後，秦淮茹一直坐在角落裡抹眼淚。
她是真的看透了自己這個婆婆。
而賈老太太呢，非但沒有半分自責，反而盤腿坐在炕頭，悠然自得地納著鞋底。
「哼，你也不必哭，在我跟前裝什麼？「賈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不就十斤白面嘛，我還不稀罕呢！「
她頓了頓，又說：「待會兒你去找傻柱。傻柱一向對咱家好，我就不信他不給咱白面！「
秦淮茹抬起頭，紅著眼瞪了她一眼：「媽，在您眼裡還有好人嗎？一大爺給白面，您說他有所圖——那傻柱呢？您怎麼不說傻柱？「
「要不說他傻呢？「賈老太太輕笑，「何家兄弟倆都沒媳婦，每月工資那麼多，花得完嗎？「
「花不花得完那是人家的事！您天天惦記人家幹什麼？「秦淮茹反駁。
賈老太太不出聲了，心裡卻在盤算著過年的出路。
易中海是指望不上了，秦淮茹那點工資根本不夠買肉買白面——還是得找何家那兩兄弟。
想到此處，她放下手裡的活計，道：「你不說我倒忘了——待會兒我就去找何家兄弟，讓他們過年跟咱們一塊兒吃年夜飯！「
「媽，您還嫌丟人丟得不夠？「秦淮茹擦著淚，「您不要臉我還要呢！「
「這有什麼丟人的？「賈老太太滿不在乎，「何雨風如今升了食堂主任，家裡的糧票肉票肯定多得花不完。跟他們一起過年，咱家什麼都不用出——帶著嘴去吃就行了！「
說罷披上外套，頂著寒風徑直奔傻柱家去了。
傻柱對外頭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正盤腿坐在屋裡數何雨風帶回來的票證。
這幾天攢下來，何雨風陸續帶回了五十張肉票、三十張糧票，外加布票和手錶票。
「雨風，這手錶票太金貴了，你不是已經有一張了嗎？這張拿去賣了吧！「
傻柱捏著那張手錶票翻來覆去地看，雖然愛不釋手，還是強壓下了心頭的貪念。
何雨風知道他一直想弄塊手錶，笑了聲道：「賣了幹嘛？咱家又不缺錢。「
說著把手錶票塞進傻柱兜里，「等過幾天手錶開售，你拿著去兌換兩塊——咱兄弟倆一人一塊。「
「嘿嘿，那哪兒成？「傻柱有些不好意思，「你是食堂主任，戴手錶那是應當的。我一土老帽戴手錶幹嘛？那不成豬鼻子插蔥——裝象了嘛？「
「砰砰砰——「
正說著，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傻柱在家嗎？「
聽到敲門聲，傻柱一愣，扭頭望向何雨風：「哎喲，是賈家老太太……「
「她來幹嘛？「何雨風眉頭微蹙。
「准沒好事。「傻柱嘟囔了一聲，起身去開了門。
「喲，何家老二也在呢？「賈老太太跨進門檻，一眼瞅見了坐在凳子上的何雨風。
「老太太，找我們有事？「何雨風捻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頭也不抬。
對賈老太太那點小心思，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八成是白面被易中海要回去了，想找下一個冤大頭。
賈老太太乾笑兩聲，開口道：「我聽說你升了食堂主任，特地來道賀！咱這院裡啊，我就瞧你最出息！「
奉承完又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雨水沒回來？都快過年了，我尋思著——咱們左鄰右舍的，不如湊一塊兒過年怎麼樣？「
「一塊兒過年？「何雨風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賈老太太笑道，「到時候你們兄弟倆備菜，我們過來幫你們包餃子！「
「哦——菜由我們備……「何雨風冷笑，盯著她問，「那你們備什麼？「
「我們？我們幫你包餃子呀！「賈老太太嬉皮笑臉，「大過年的，大伙兒聚一塊兒圖個熱鬧，分那麼清楚幹嘛？「
「行，你這話我聽明白了。「何雨風冷冷道，「合著我們又出錢又出力，專門伺候你們吃年夜飯——是這意思吧？「
賈老太太低下頭嘿嘿笑了兩聲：「瞧你說的，遠親不如近鄰嘛，不就圖個熱鬧？「
「滾。「
何雨風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賈老太太以為自己聽岔了，愣住了：「何雨風，我這可是給你面子！別人想跟我們一起過年，我們還不給這機會呢！「
「我讓你滾——沒聽見？「何雨風站起身來，「給我面子？我用得著嗎？就你們那寡婦家，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多虧她們是寡婦家，這要是黃花大閨女，那還不得上天？
「你——「
賈老太太急了眼。
「臨走之前，先把帳給我算清楚。「何雨風不緊不慢道，「這些年你們借了我哥不少糧票吧？回去跟秦淮茹說一聲——給你們三天，連本帶利給我送回來。「
「哼，憑什麼？「賈老太太把頭扭到一邊。
何雨風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淡淡提醒：「最近糾察隊換了新隊長，這事您聽說了吧？「
賈老太太臉色驟變。
她剛聽到風聲——何家老二當了糾察隊隊長，保衛科的民兵全歸他調遣。
保衛科是什麼人？手裡可全是真傢伙！誰敢跟他們過不去？
「給您三天時間，不給我個交代的話——信不信我帶人把你家抄了！「
何雨風瞪著她，一字一頓。
賈老太太腿都嚇軟了，哪裡還敢多嘴，狼狽地奪門而出。
她本想拿何家兄弟當冤大頭，不料碰了一鼻子灰。
「嘿，真他娘的痛快！「傻柱望著賈老太太落荒而逃的背影，在一旁蔫壞地笑起來，「雨風，難不成你還真能把她家抄了？「
他輕笑一聲：「她們一寡婦家，家裡能有什麼呀？「
「沒別的，還沒人嗎？「何雨風輕笑，「破船還有三千釘呢。惹惱了我，連人一塊兒抄！「
「哈哈哈——「
傻柱樂不可支。
第二天。
廠里到了關餉的日子，除了領工資，已經不必再上班了。
工人們不上工，食堂也清閒下來，無需再忙著備午飯。
自從升了食堂主任，何雨風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再不用蹲在灶台邊喝茶了。
「還是這辦公室舒坦吶！「
傻柱四仰八叉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一臉感慨。
以前胡主任在的時候，他們連進門坐坐的機會都沒有，就是站在門口都不行。如今何雨風成了食堂主任，傻柱總算跟著沾了光，也揚眉吐氣了一回。
馬華和劉嵐領了工資，坐在板凳上數錢。
「麻花，你小子領的不少啊！「傻柱翹著二郎腿，在一旁打趣。
「師父，您就別寒磣我們了。「馬華苦著臉，「我們一個月二十來塊錢，連您跟我師叔的零頭都夠不上！「
「你們聽說了沒？「劉嵐在一旁搭腔，「李副廠長已經進去了，聽說少說也得判個十年八年！還有那個許大茂——聽說判了半年！「
「半年？「傻柱哼了一聲，「便宜那小子了，判他十年還差不多！「
三人閒聊了一陣，劉嵐忽然想起什麼，疑惑道：「何主任怎麼還沒回來？不是說去領工資了嗎？「
「廢話！「馬華翻了個白眼，「我師叔的工資，能跟咱比？咱們這仨瓜倆棗的一會兒就領完了，我師叔那工資可沒那麼好算！「
「可不是嘛……「劉嵐苦笑，無奈道，「何主任一個月快頂我一年了。我啥時候才能掙這種工資啊？「
「閉上眼睛睡一覺吧！「馬華輕笑，「說不定做個夢就有了！「
「去去去，懶得搭理你！「劉嵐白了他一眼，不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