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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求,要去求他!

2026-05-13 22:28:44 作者: 徐衛彪
  「絕了,這工藝絕了!」

  李師傅捧著何雨風做出的成品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捨不得撒手:「何師傅,怪不得廠長這麼賞識你,實在是才華橫溢啊!」

  「李師傅過獎了。」何雨風笑了笑,拍了拍袖口上的鐵屑,「你們先琢磨著,我到車間裡頭轉轉。」

  今兒是他頭一回進車間,好多角落還沒來得及細看。

  李師傅連忙點頭:「成,您先忙,我們幾個好好研習研習……」

  順著車間溜達了一圈,何雨風不知不覺走到了廠房後頭。

  眼前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瓶瓶罐罐和廢棄的下腳料,顯然工人們早已把這兒當成了垃圾場。

  他正蹲在地上端詳那片荒地的土質,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

  「何組長?」

  何雨風回頭一望,竟是於海棠。

  今兒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裳,比先前多了幾分俏皮靈動,懷裡抱著一摞廣播稿,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瞧著他。

  「何組長,你不是在食堂嗎?怎麼跑車間來了?」於海棠走上前,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他。

  自打上次拔插頭那檔子糗事被他撞見之後,於海棠就一直沒好意思再找何雨風。

  第一回見面就出了那種洋相,往後還怎麼相處?

  光是想想就臊得慌。

  為這事兒,她在廣播站悶了好些天。

  「食堂裡頭悶得慌,出來透透氣。」何雨風直起身來,隨口答道。

  「哎喲,車間哪有什麼新鮮空氣啊,全是鐵鏽味兒!」於海棠想起車間裡那股子機油鐵鏽混合的氣息,下意識捏了捏鼻頭。

  何雨風見她那副感同身受的模樣,不禁失笑:「你呢?不在廣播站待著,跑車間來幹嘛?」

  「還不是上面發了文件,讓我們宣傳部逐個車間分發下去。」於海棠嘆了口氣,繼而話鋒一轉,「好在沒幾天就放工了,到時候能好好歇歇!」

  臨近年關,工廠也快要關餉放假。

  像於海棠這般家境尚可的,關餉自然是好事,能踏實歇上幾天。


  可對那些窮苦人家而言,停工便等於斷糧,只能東借西湊地熬過這個年。

  「對了,都快晌午了,你不回去做飯啊?」於海棠忽然想起一事,笑盈盈道,「這幾天吃你們做的菜都吃上癮了,天天就盼著中午這一口呢!」

  「今兒中午我不做了。」何雨風道,「你得嘗嘗別人的手藝了。」

  「啊?為什麼?」於海棠一聽,還以為他因為上次插頭的事在生悶氣,趕忙解釋,「你不會還把上回那事擱心上吧?我……」

  「上回什麼事?」何雨風一愣,滿臉茫然。

  「就是……」於海棠支吾了半天,臉都紅了,也沒好意思說出口。

  「別瞎琢磨了。」何雨風擺了擺手,「跟你沒關係,是李副廠長的事。」

  「哦……」於海棠鬆了口氣,旋即憤憤道,「這個李副廠長,整日不干正事,就知道耍心眼!」

  何雨風一點就透,她便也明白了其中緣由。

  李副廠長在廠里的名聲早就臭了,工人們背後沒少罵他。

  於海棠作為女知識青年,對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觀感。

  於海棠站在原地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鼓足勇氣問道:「對了,我聽我姐說,你剛從外地回來,還沒找媳婦呢——這事是真的嗎?」

  何雨風愣住了,一時沒搞明白她的意思。

  她問這個做什麼?不會是想毛遂自薦吧?

  正要開口回應,耳畔猝然闖入一道粗重的喊聲——

  「何雨風——」

  何雨風循聲望去,只見二大爺劉海中正拖著那副肥碩的身軀一路小跑過來,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的,活像一頭撒歡的豬。

  「何雨風,我可算找著你了!」劉海中撐著膝蓋,累得前仰後合,呼哧呼哧喘個不停。

  「找我?」何雨風被他這副德行逗樂了,「怎麼著,又想跟我擺官威?」

  劉海中苦著臉,換上一副慈和的腔調:「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咱們好歹住一個院兒,在廠里總歸是自己人嘛,你說是不?」

  「少跟我套近乎,誰跟你是自己人?」何雨風掃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往旁邊一靠。


  劉海中見他油鹽不進,趕緊道:「何家老二,我今兒過來找你,是有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慢了語速:「你和傻柱不是被下放到車間了嗎?我今天特地去找李副廠長求了情,讓他把你們調回食堂——李副廠長已經答應了,專門讓我來知會你們!」

  實際上,這是李副廠長剛交給他的差事,他不過是借花獻佛,想讓何雨風和傻柱承他一份人情。

  就在方才,楊廠長因何雨風的事,親赴李副廠長辦公室,把李副廠長劈頭蓋臉訓了一通。

  李副廠長沒了法子,只好把劉海中叫來,讓他去勸何雨風和傻柱回食堂。

  劉海中也納悶李副廠長怎麼突然變臉,可副廠長交下來的差事,他哪敢不從?

  於是便想著把自己包裝成好人,讓何雨風念他這份情。

  可惜——何雨風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壓根不吃這套。

  「二大爺,是您幫忙求的情?」何雨風嘴角微微上揚。

  「那可不!我跟李副廠長磨了整整一上午,他這才鬆了口,答應讓你們回食堂。」劉海中背起雙手,挺著肚子,一副忠厚長者的派頭,「行了,你跟傻柱待會兒就回去吧,別在車間曬著了!」

  他見何雨風似乎信了,心裡正美滋滋的呢。

  「還是算了,我看這車間挺好。」何雨風輕笑一聲,偏過頭來,一字一頓道——

  「二大爺,麻煩您跟李副廠長帶句話:我謝謝他八輩祖宗。」

  「噗——」

  一旁一直沒吱聲的於海棠再也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趕忙拿廣播稿擋住嘴。

  劉海中這才察覺旁邊還站著個人——剛才來得匆忙,壓根沒留意。

  「何家老二,你怎麼不知好歹呢?你知道我替你求了多久嗎?」劉海中徹底急了。

  「多久啊?」何雨風笑吟吟地反問,「是站著求的,還是跪著求的?」

  「嘿!你這小子,好賴不知!」劉海中被噎得面紅耳赤,「你到底回不回去?你可想清楚了,機會就這一回,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我不僅想清楚了,還想得透透的。」何雨風面色一冷,「劉海中,你回去告訴李副廠長——想讓我回去,讓他親自來車間請。」

  「行,你小子有種!」

  劉海中軟硬都試了,統統碰壁,只得灰頭土臉地掉頭跑了。

  「哇,你也太猛了吧?居然敢這麼跟二大爺說話!」

  於海棠還是頭一回見這陣仗,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何雨風,滿是欽佩。

  以往她跟著於莉去四合院的時候,院裡人對三位大爺那是言聽計從,哪有人敢像何雨風這般硬剛劉海中?

  怕是整個大院,也就他一個了。

  「什麼二大爺,不過是個狐假虎威、自私自利的老東西罷了。」何雨風聳了聳肩,「往後在咱們院裡,『大爺權威』這四個字,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於海棠想了想,試探道:「我姐的公爹是三大爺,他應該還行吧?」

  「三大爺?呵——」

  何雨風冷笑一聲,便不再多說。

  於海棠看他這表情,心下便瞭然了。

  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樣——閻大爺定是把何雨風給得罪狠了,不然人家不至於一提到他就這副神情。

  念及此處,她苦笑一聲,岔開了話頭:「唉,不提他們了……過年的時候,我可能去我姐家住兩天,到時候過去找你聊聊天,成嗎?」

  「到時候再看吧。」何雨風點了點頭,「等你來了再說。」

  副廠長辦公室。

  劉海中站在門外,抬了好幾次手都沒敢敲門。

  事沒辦成,進去怎麼跟副廠長交差?

  都怪自己太貪功——方才要是好好跟何雨風商量,說不定人家還肯給個台階下。

  這下好了,騎虎難下,還得請李副廠長親自出馬。

  他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才硬著頭皮推門走了進去。

  「李廠長……」

  劉海中弓著腰進了屋,點頭哈腰地立在桌前。

  李副廠長正泡著茶,聞聲抬眼掃了他一下:「事情辦妥了?何雨風回食堂了沒有?」

  「那個……」劉海中支吾了好一陣,才硬著頭皮道,「沒有……我剛才去找他說了,他沒答應。」

  「什麼?!」

  李副廠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剛被楊廠長一頓痛批,這會兒肚子裡還窩著火呢,本以為劉海中這條聽話的狗能替他把事辦利索了——沒成想這麼不中用!

  劉海中見李副廠長臉色鐵青,趕忙出主意:「李廠長,我看那何雨風不是省油的燈,既然他樂意待車間,就讓他在車間待著唄,他能翻出什麼浪來?」

  「放屁!」李副廠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著他的鼻子吼,「什麼時候輪到你教我做事了?」

  他壓了壓火,咬牙道:「剛才因為何雨風的事,楊廠長親自找上門來了!今天要是不能把他請回食堂,咱們誰都沒好果子吃!」

  「不就一個廚子嘛,至於嗎……」劉海中小聲嘟囔。

  「你嘀咕什麼呢?」李副廠長怒目圓睜,「都這步田地了,你還沒搞清楚他的身份?」

  「啊?」劉海中一臉茫然,「他不就是跟楊廠長走得近了點嗎?」

  「放屁!」李副廠長的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光跟楊廠長關係好,我能這麼急?他是大領導點名要的人!是咱們廠欽定的人才!」

  「大領導?!」劉海中腦瓜子嗡了一下,「比廠長還大?」

  李副廠長冷笑一聲,眯起眼來,一字一頓道——

  「廠長?哼。我這麼跟你說吧——這位大領導只要輕輕跺一跺腳,咱們四九城所有的軋鋼廠,統統得顫上三顫!」

  「這麼大的官?」

  劉海中只覺得天旋地轉。

  能讓全城的軋鋼廠領導都懼怕,這到底是何等層次的人物?

  他們這些小工人,平日裡見個車間主任都得點頭哈腰賠笑臉,要是見了那位大領導,還不得五體投地?

  這個何家老二,究竟是怎麼攀上這般人物的?

  他劉海中當了一輩子的官迷,做夢都想往上爬,可惜眼界淺、手藝糙、嘴又笨,除了耍點小心眼兒,再沒別的本事。

  見劉海中還愣著,李副廠長忽然回過味來——

  「劉海中,你剛才說什麼?何雨風不肯自己回來?」他目光如刀。

  「是啊!」劉海中縮著脖子點頭,「這何雨風不但不肯回食堂,還口出狂言——說要讓您親自去車間請他!您說一個小廚子,哪來這麼大膽子?」

  「廢物!」

  李副廠長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劉海中腳下,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你還是糾察組組長呢,連這點事都擺不平!」

  「廠長,我……我……」

  劉海中「我」了半天,愣是沒拼出一句整話。

  「說!你到底怎麼跟他講的?」李副廠長吼道。

  他之所以派劉海中去,無非是聽說他跟何雨風同住一個院,以為多少有點交情——誰知這老東西這麼不中用,連這點差事都辦砸了。

  倘若真要他這個副廠長親自去車間請人,那他的臉還往哪兒擱?

  劉海中被茶杯砸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道:「廠長,我也沒敢多說什麼,就……就說您大發慈悲,准他回食堂了……」

  「我怎麼用了你這麼個廢物!」

  李副廠長雙手叉腰,唾沫橫飛——

  「我讓你去請他!你倒好,直接跑去下命令了!知道什麼叫請嗎?懂不懂?!」

  「懂,懂!」

  「你懂個屁!」李副廠長指著他鼻子罵道,「行了,回頭再跟你算帳。你先給我滾出去,把車間的幾個副主任全找來!」

  「是!」劉海中冷汗涔涔,拿袖子胡亂抹了把額頭,轉身一溜煙跑了。

  他怎麼都想不通——何雨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連李副廠長都得給他面子。

  要是早知道他底氣這麼硬,打死他也不敢去招惹。

  這下可好,把傻柱兄弟倆得罪了個透,往後還不知怎麼被收拾呢!

  大約半個鐘頭後,劉海中領著幾位副主任氣喘吁吁地趕回了副廠長辦公室。

  「廠長,人都帶來了!」他小心翼翼地稟報。

  李副廠長掃了幾位副主任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事情,劉組長應該跟你們講過了?」

  眾人點頭。

  「待會兒,你們幾個去車間找何雨風,把他請回食堂。」李副廠長放下茶杯。

  「請?」

  幾位副主任面面相覷,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好歹是副主任,居然要去車間請一個廚子?

  「不對,不能用請這個字。」

  李副廠長忽然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了什麼。

  幾位副主任心中一松——這才對嘛!一個廚子而已,哪用得著幾個副主任興師動眾去請?肯定是李副廠長用詞不當。

  正想著,卻聽李副廠長一字一字地說——

  「求。要去求他。」

  幾位副主任的臉瞬間綠了。

  李副廠長站起身來,目光凌厲地掃過每一個人:「今天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總之——把人給我弄回食堂。辦不到的話,你們這幾個副主任,統統別幹了!」

  「啊?廠長,這……」

  眾人呆若木雞。

  可副廠長下了死命令,誰敢說半個不字?只得連滾帶爬地朝何雨風所在的車間奔去。

  方才廠長可是下了軍令狀的——請不回人,就撤職。

  好端端的怎麼攤上這麼一樁倒霉差事?

  幾位副主任滿腹苦水:李副廠長得罪了人,卻要他們去擦屁股——這叫什麼事啊?

  等到這幫人全走了,李副廠長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心煩意亂地灌了一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暗暗禱念:這回,你們可得把人給我帶回來!

  然而——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幾位副主任排著隊列走了回來。

  一個比一個蔫頭耷腦,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戳在辦公桌前。

  「人呢?請回來沒有?」李副廠長霍地站起,目光焦灼。

  眾人面面相覷,齊齊搖頭。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

  李副廠長暴怒之下,一把將桌上的茶杯茶壺統統掃落在地——瓷片碎裂之聲刺耳無比,茶水淌了一地。

  「連個人都請不回來,養你們有什麼用!」

  他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牙縫裡擠出一句——

  「難道還真得讓我這個副廠長,親自去求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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