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家嗎?出來開會了!」
何雨風跟傻柱正說得興起,院裡忽然響起閻埠貴那尖細的嗓子。
「三大爺,又開會?」
「對!今天的會議極其重要,家家戶戶都不許缺席,趕緊去通知自家人!」
「怎麼天天開?這也太勤了吧?」
「開會是為了咱們大院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閻埠貴跟院裡幾個鄰居你一嘴我一舌,扯了半天。
「得,又開會,也不知這仨大爺又要整什麼么蛾子。」傻柱聽了外頭的動靜,朝何雨風撇了撇嘴。
「沒事,既然他們愛開,咱就權當聽戲。」何雨風一笑起身,「瞧個熱鬧倒也不賴。」
四合院中院。
三位大爺已經在方桌前坐定了,其餘住戶三三兩兩地圍在四周,有的揣著手,有的趿著鞋,還有的端著碗棒子麵粥邊喝邊湊熱鬧。
「人到齊了吧?」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領導的做派環視一周,開口道:「我先說兩句。今天召開全院大會,主要想討論一下一大爺易中海的問題——」
「啊?」
滿院皆驚。
一大爺在院裡向來口碑極佳,夫妻倆老實本分,待人接物也算公道,誰也沒料到今天這把火竟燒到了他頭上。
劉海中見眾人議論紛紛,趕忙抬高嗓門壓住嘈雜:「易中海這人思想覺悟太低,腦筋僵化不開竅,在廠里也已經引起領導的不滿了!」
他刻意頓了頓,又加了一把柴:「就拿咱們廠的李副廠長來說,他就對易中海的表現頗有微詞,今兒還特意見了我,當面提了這事!」
從頭到尾,他都在直呼易中海的名諱,連「一大爺」三個字都不屑出口——看來是鐵了心要把這頂帽子給擼下來。
「是啊……」劉海中的話音剛落,閻埠貴便緊跟著幫腔,「大夥還不知道吧?二大爺如今可是紅星軋鋼廠的糾察組組長了!這職位,可比何家老二那個組長高多了!」
何雨風本在一旁看戲,冷不丁被閻埠貴甩了一臉,倒也並不惱。
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魯老太太先坐不住了——
「都是組長,哪來的高低?憑啥劉海中就比我孫子職位高?」
這一嗓子,頓時把閻埠貴噎得直翻白眼。
他也說不出究竟哪裡高,不過是想拍劉海中的馬屁罷了——他大兒子閻解成也在軋鋼廠上班,萬一哪天用得上升了官的二大爺呢?所以這順風旗不得不扯。
「老太太,您怕是還不知道吧?」劉海中那張肥臉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傻柱和何雨風已經被下放到車間了!他雖說是組長,可跟以前不一樣了!」
「嘿,當真?」魯老太太將信將疑,轉頭喊道,「傻柱子,你跟你弟弟真被下放了?」
傻柱被問得一臉尷尬,支吾了半晌,還是默默點了頭。
「沒話說了吧?」劉海中笑得更歡了。
傻柱沒話說,不代表何雨風沒話說。
「我被下放車間,跟你有什麼相干?」何雨風冷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既然二大爺你非要拿這個說事,那我倒想請教一句——你以前在廠里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我在車——」
劉海中的「間」字還沒出口,猛地咽了回去,臉色倏地變了。
「你本來就在車間幹活,而我不過是暫被下放。照你自個兒的邏輯,你還不如我呢。」何雨風目光銳利地逼視著他,「不是嗎?」
「哈哈哈哈……」
院子裡頓時爆出一陣哄堂大笑。
劉海中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眾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一張肥臉漲成豬肝色,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何雨風見他窘迫不堪,語調冰冷地補了一刀:「往後少拿雞毛當令箭。我不管去哪兒上班,組長的身份不會變。你劉海中,還沒資格對我吆五喝六。」
「何家老二,這可是咱們大院!」閻埠貴見劉海中被堵得下不來台,趕忙跳出來撐場子,「你怎麼能這麼跟二大爺說話?在這院裡,得我們仨大爺說了算!」
「仨大爺?」何雨風轉眸看向閻埠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哪還有仨大爺?一大爺正被你們罷免呢,二大爺父母不慈兒女不孝,至於你——」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
「我哥那樁事,用不著我當著全院的面細說了吧?你有什麼臉來教訓我?」
「嘿,你這小子……」
閻埠貴臉色驟變,話到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
何雨風說的是他私吞傻柱土特產的那檔子醜事——這可是關乎人品道德的硬傷,倘若當著全院老小的面抖摟出來,他這三大爺的體面還往哪兒擱?
因此,他訕訕地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吭聲了。
「得,今兒這會我看也沒必要開了,白耽誤工夫。」
何雨風懶得再多費唇舌,拂袖回了屋。
見他走了,其餘住戶也一鬨而散,只留下劉海中和閻埠貴傻愣愣地杵在原地,面面相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劉海中不過是在廠里混了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想在院裡抖抖威風出出風頭,誰承想被何雨風三言兩語就給懟了個體無完膚。
回屋的路上,何雨風腦海中浮現出劉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行,你就使勁嘚瑟吧。
且看明日怎麼收拾你。
第四十章藝多不壓身
次日清晨。
傻柱和何雨風扒拉完碗裡的棒子麵粥,抹了嘴便直奔工廠車間。
工人們萬萬沒料到這二位會現身車間,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咦,這不是咱大廚嗎?怎麼跑車間來了?」有人打趣道。
「廚房待膩了,來體驗體驗生活嘛!」傻柱笑嘻嘻地應道。
「哈哈,體驗歸體驗,車間這地界油污重,可別弄髒了衣裳!」一位熱心的老工友叮囑道,「待會遇上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我!」
「有您這句話就齊活了,暖和!」傻柱搓了搓手。
在廠里,上上下下誰沒吃過他兄弟倆做的飯?因此對這二位都帶著幾分天然的好感。
更何況何雨風是廠長欽點的人才,全廠幾千號人誰不給三分薄面?在這個年頭,丟了工作便等於丟了全家的飯碗,誰敢跟領導跟前的人過不去?
「何師傅,別干站著,快過來坐!」
何雨風正站在一台車床前端詳,就被幾個工友熱情地拽到了凳子上。
「今兒你們來車間,只管在旁邊看著就成,髒活累活我們來干!」
工友們說得真心實意。
「那哪成?」何雨風擺了擺手,笑道,「恰好我對鉗工也有些興趣,待會一塊上手!」
「哦?何師傅還懂鉗工?」工友們一愣。
他們聽過何雨風廚藝超群,也曉得他會修放映機,卻萬萬沒想到鉗工這門手藝他也要插一槓子。
要知道,在這個藝多不壓身的年代,技術可是比金子還金貴的傍身本事。
「還行,略知一二。」何雨風不卑不亢,「以前在外地工廠的時候,常去車間跟老師傅們討教,對鉗工多少了解一些。」
「怪不得,原來是有底子的!」工友們恍然大悟。
事實上,何雨風自個兒心裡也沒底——他只掌握系統灌注的數據,卻從未親手操練過。
究竟能不能依著數據操控車床、加工出合格的零件,還得試了才知道。
「李師傅!李師傅!」
正說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工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出什麼事了?」李師傅見他冒冒失失的,皺起了眉頭。
「昨天那批專用零件,怎麼加工都達不到標準,已經廢了好些料了!」魁梧工人急得直搓手。
李師傅聞言,點了點頭:「行,我們這就過去瞧瞧。」
說著,他轉頭望向何雨風:「何師傅,要不要一塊去看看?」
「走吧。」何雨風點了點頭,隨他們一道去了隔壁。
隔壁是高級車間,像易中海這種全廠鳳毛麟角的八級鉗工,日常就在這裡幹活。
見何雨風走進來,易中海放下手裡的銼刀,嘆了口氣:「雨風啊,當真來車間了?」
「是啊一大爺。」何雨風點頭,「過來歷練歷練,成天圍著灶台轉,總也有乏的時候。」
聽到「一大爺」三個字,易中海苦笑了一聲:「別叫一大爺了,我已經不是院裡的一大爺了,往後就喊我易師傅吧。」
何雨風搖了搖頭:「院裡雖然小人當道,可風頭哪有永久的?起落不過遲早的事,您說呢?」
「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了,咱們把自個兒的事做好就行。」易中海拿起一旁的紗手套遞了過去,指了指車床,「鉗工手藝怎麼樣?要不要上手試試?」
「還是算了,您可是八級鉗工,我哪敢班門弄斧。」何雨風連忙擺手。
「怕什麼,有什麼不懂的我教你。」易中海語重心長地說道,「幹什麼不是吃飯?只要骨氣還在,走到哪兒都有飯吃!」
這番話分明是在夸何雨風有骨氣。
作為廠里的老人,什麼風聲逃不過他的耳朵。李副廠長昨兒把傻柱攆到車間的事,他早就知曉了。
何雨風主動跟來,絕不可能是認命,這孩子鬼精鬼精的,怕是早已布好了後手。
何雨風聽出了易中海話里的深意,微微一笑:「一大爺說得在理。」
「咦?」
正說著,旁邊忽然傳來李師傅的一聲驚呼——
「這零件的圖紙是不是有問題?怎麼這麼難搞?」
何雨風跟易中海一同走了過去。
「弧度明明對得很,可打磨出來的成品就是不對勁,斜面怎麼都做不工整……」李師傅對著案台上一堆報廢的零件,眉頭擰成了死結。
何雨風拈起一隻殘品翻轉端詳——霎時間,零件的三維結構如同AR投影般浮現眼前,哪處的切割面偏差了零點幾毫米,哪裡的打磨偏離了基準線,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李師傅,弧度沒問題,是斜面打磨的時候受力不均,導致表面不平整。」何雨風放下零件,不緊不慢地說道。
「哦?」李師傅一臉驚愕地望著他,「何師傅,您……您當真會鉗工?」
何雨風沒有接話,徑直走到車床前,拿起一塊原材料便開始了操作。
系統激活之初,鉗工技能便已飆升到八級,可他一直沒機會驗證——此刻,正是試刀之時。
第四十一章震驚全場
車床嗡嗡旋轉,金屬碎屑紛飛。
何雨風的手穩如磐石——打磨弧度,切削餘量,精準鑽孔,每一步都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最後,他在斜面上一刀一刀刻出均勻細密的鋸齒,收刀,關機,摘下手套。
一切顯得那麼從容不迫,仿佛他已經幹了一輩子鉗工似的。
「看看這個行不行。」他將成品遞到李師傅手心。
李師傅拿起卡尺,對著每個維度逐一測量。
越量,他的眉頭挑得越高;越量,他的嘴巴張得越大。
最後,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住了,半晌才顫著聲開口——
「老天爺……這工藝簡直是完美的!何師傅,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圍觀的工友們也全看傻了,一時間讚嘆之聲此起彼伏——
「不愧是廠長看中的人,太全才了!連鉗工都這等厲害!」
「小何師傅了不起啊,咱們幹了大半輩子也達不到這水準!」
「這起碼得有八級鉗工了吧?全廠也就那麼幾位老師傅能比!」
不光旁人,就連一旁始終沉默的易中海,此刻也徹底怔住了。
他從頭到尾一直在看——起初還以為何雨風不過是比劃兩下充個場面,待那成品出爐的瞬間,他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孩子是真的有功夫。
而且,是絲毫不遜於自己的功夫。
他是八級鉗工,廠里技術比武奪冠無數,然而此刻面對何雨風的作品,竟也說不出半句挑剔的話來。
最叫他震撼的是——這傢伙是個廚子啊!
一個灶台上顛勺的廚子,走到車床前隨手就掏出了八級鉗工的活計,這讓車間裡幹了一輩子的老師傅們情何以堪?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鬧哄哄的,在幹什麼呢?」
眾人正沉浸在震撼之中,忽聽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楊廠長邁步走了進來。
「廠長!」
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
楊廠長目光一掃,陡然在人群中鎖定了何雨風,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小何?你怎麼跑到車間來了?我明明讓人去通知李副廠長,讓他把你和傻柱調回食堂了啊!」
他這一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昨晚大領導那邊還巴巴等著請何雨風去做客呢,這要是弄得滿身油污去了,可怎麼跟上面交代?
何雨風故作詫異:「李副廠長?我沒接到任何通知啊。昨天我只聽他說,讓我們下來車間報到。」
「這個李老三,簡直是胡鬧!」楊廠長鐵青著臉拍了一下車床護欄,「待會兒我親自去找他!」
說罷,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車床上那堆零件上,疑惑道——
「剛才你們在忙什麼?怎麼這麼熱鬧?」
李師傅趕忙捧起何雨風做的成品遞了過去:「廠長您看,這是何師傅剛才親手做的——我們整個車間都搞不定的零件,何師傅一個人就給解決了!」
楊廠長接過零件翻來覆去地端詳,眼睛越看越亮。
「小何,這當真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何雨風輕描淡寫道,「不過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罷了,車間的師傅們都比我內行。」
「妙啊!」楊廠長摩挲著零件的紋路,嘖嘖稱嘆,「這種精度,放眼全廠,也只有易師傅他們幾位才拿得出來!」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想起易中海就在旁邊,不禁轉頭望去。
四目相對,易中海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篤定:「廠長,我從頭到尾一直瞧著呢——這確實是何雨風做的。」
「人才!不可多得的人才!」楊廠長由衷讚嘆,繼而又笑道,「我聽說你跟小何住同一個院兒,這小子平時肯定沒少跟你偷師吧?」
易中海笑而不語。
他是車間裡技術最硬的人,雖然同樣想不通何雨風為何也做得這般出色,但還是默認了廠長的推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雨風,你小子今兒算是讓我徹底服了!」楊廠長放下零件,拍了拍何雨風的肩膀,「我先去開個會,下午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交代完幾句,楊廠長滿面春風地大步離去。
「哎喲,何師傅,您這是又要升了!」
「可不是嘛,我還是頭回見廠長這麼誇人!」
「說真的,何師傅這身手藝夠咱們學一輩子的!」
「要不咋說人家是知識分子呢?學什麼都快,鉗工也不在話下!」
廠長前腳出門,工友們後腳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恭維起來。
何雨風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抬頭朝易中海的方向望去。
易中海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易中海的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那笑里藏著欣賞,藏著期許,也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深深看了何雨風一眼,才默默轉過身,回到自己的車床前,重新拿起了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