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把握住了何雨風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袖管里:「還不是為了那個家!棒梗他爹走後,我頂了他的名額進廠,可那點死工資,一家老小張嘴等著吃飯,哪夠填肚子的?」
何雨風見她這副做派,身子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步。
「秦姐,先把手撒開。」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茬,「院裡二大爺三大爺那幾雙眼睛可都毒著呢,您這大晚上拉拉扯扯,是嫌日子太平了?」
秦淮茹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鬆了手,拿手背抹著腮邊的淚痕。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何雨風端起酒杯擱在指間轉了一圈,不緊不慢道,「咱廠子幾千號人,光副主任就七八個,我一個炒菜的小組長,能耐再大,還能把您從車間裡變走?」
秦淮茹偏不信,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你跟楊廠長交情深,他還不聽你的?」
「行,照您這說法,我乾脆跟老楊講一聲,把廠長位子也讓給我得了,他還上什麼班?」何雨風放下酒杯,聲音冷下來,「這事沒得談,您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好嘛,平時占小便宜占順了手,這回倒好,直接張嘴就要換車間了。
真當他何雨風是第二個傻柱?
「我……」
秦淮茹被堵得啞口無言,戳在當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又添了幾分窘迫。
先不說秦淮茹本人如何,單是賈家那一窩子白眼狼,就夠叫人倒盡胃口了。
賈老太太成天數叨著占街坊的便宜,左一句「這東西不乾淨」,右一句「那玩意來路不正」,可真到了嘴邊上,吃得比誰都歡實。
這種人家,誰沾上誰脫層皮。
「行,既然你為難,姐就不勉強了……」秦淮茹見何雨風面色不善,擦了擦臉,訕訕地退了半步。
說著,她順手抄起了何雨風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套。
「撒手。」
何雨風一把扣住衣袖,目光銳利:「往後用不著天天往這兒跑,衣裳我們自個兒會洗。」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終究沒敢再爭,咬著嘴唇轉身出了門。
何雨風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身影,隨手把外套丟回椅背上,嗤笑一聲,抄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幹了。
翌日清晨。
何雨風照舊踏上護城河畔那條走慣了的小路。
這個年頭,人們幹的都是體力營生,哪有什麼晨練的說法,天不亮就得出工,歇著的時候恨不得癱在炕上一動不動。
唯有何雨風,每日沿著河沿踱步的時候,順帶活動筋骨,舒展一番。
更重要的是,他惦記著河塘里那片荷花——等開了春化凍,就能下塘挖藕了。
蓮藕可是好物件,熬上一鍋濃湯,那滋味豈是棒子麵糊糊比得了的?
「師傅,能搭把手嗎?」
何雨風正望著那片枯荷出神,耳邊猝然響起一個脆生生的嗓音。
他循聲望去,只見三四步開外站著一個姑娘——白衣齊耳短髮,鵝蛋臉上一雙濃眉大眼,正扶著一輛自行車朝他招呼。
這姑娘約摸二十出頭,眉眼間自帶一股靈動勁兒,擱在這灰撲撲的年代裡,活像夜幕上頭一顆亮星,想不注意都難。
「叫我?」
何雨風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再無旁人,才指了指自個兒的鼻尖。
「嗯。」姑娘一臉無奈地指了指車後輪,「鏈子掉了,卡在齒輪縫裡頭,推也推不動,退也退不了,我實在沒轍了。」
何雨風走過去蹲下身端詳了一番——她這輛是淡紅色的女式自行車,在這人人騎二八大槓的年月,這顏色格外扎眼,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什。
「擠得夠結實的。」何雨風撥了撥後輪,鏈條死死咬在輪盤裡,紋絲不動。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頭一回碰上這情況……」姑娘臊得臉頰泛紅,一個女孩子家把車騎成這副模樣,實在說不過去。
何雨風見她窘得厲害,笑著寬慰道:「沒事,這毛病常見,敲兩下就好。」
說著,他將自行車翻倒在地,又從路邊撿了塊順手的石頭和一根粗樹枝,把枝頭對準卡死的鏈子,噹噹敲了三五下——鏈子應聲脫出,落回原位。
緊接著,他一手撥轉腳踏,一手牽引鏈條對準齒槽,嘩啦轉了兩圈,嚴絲合縫。
「運氣不錯。」何雨風拍了拍沾滿黑油的手掌,站起身來,「不少人碰上這情形,一通蠻力瞎拽,末了把鏈子扯斷,那才叫麻煩。」
姑娘沒想到三兩下就修妥了,喜上眉梢:「太謝謝你了!要不是碰上你,我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方才鏈子死咬著齒輪,推也推不動,倒也倒不了,一個大姑娘家總不能扛著車走吧?
「不用客氣,順手的事。」
「哎呀,你手上全是油!」姑娘低頭一瞧,頓時滿臉愧疚,趕忙從兜里摸出一方疊得齊齊整整的粉色手絹,「快拿這個擦擦——」
「不必了。」何雨風瞥了那手絹一眼,乾淨時興,花邊細密,一看便不是便宜的貨色,他可不想給人家糟蹋了。
「沒事的。」姑娘不由分說將手絹塞進他掌心裡,乾脆利落,「我叫葉小婉。」
何雨風打量了她一眼——鵝蛋臉,皮膚白淨,身上那件毛衣織工精細,色澤潤亮,絕非車間女工的打扮。
「我姓何,何雨風。」
他也不再推辭,接過手絹擦了擦指縫間的油漬,順口提了一句:「你這車鏈條有點鬆了,改日路過修車鋪,讓師傅給你截去兩節,上緊了就不容易掉。」
「原來是這樣!」葉小婉恍然大悟,「好,我待會兒就去!」
說著,她一臉欽佩地望向何雨風:「真沒想到,你對自行車還門兒清呢,你是修車鋪的師傅?」
「那倒不是。」何雨風搖頭,「我在紅星軋鋼廠上班,食堂里掌勺的。」
「哎呀——」葉小婉驚呼一聲,指著他烏黑的手掌,「把你手弄成這樣,待會兒你怎麼做菜呀?」
「無妨,洗洗就乾淨了。」
葉小婉滿懷歉意地看著他,感慨道:「唉,要是往後有不掉鏈子的自行車就好了……」
「會有的。」何雨風口氣篤定,「將來不光有不掉鏈子的自行車,連腳蹬子都不用踩——手把一擰,車自個兒就跑了。」
「啊?」葉小婉瞪圓了眼睛,「還有這種車?」
「哦,那已經不叫自行車了,叫電瓶車。」何雨風一笑,沖她擺了擺手,「行了,我還得趕著上班,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人已轉過身去,大步朝軋鋼廠方向走了。
「哎,你——」
葉小婉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跺了跺腳,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得倒快,謝都沒好好謝呢!」
紅星軋鋼廠,食堂後廚。
何雨風剛邁進門檻,馬華便一臉焦灼地迎了上來。
「師叔!您可算到了!」
何雨風見他滿頭是汗,眉頭一擰:「出什麼事了?」
馬華急得直嘆氣:「李副廠長方才來後廚了,跟我師父大吵了一架,還撂下狠話,說要把我師父下放到車間去!」
「李副廠長?」何雨風目光一沉,「因為什麼?他不是一向愛吃你師父的菜嗎?」
馬華壓低了嗓門解釋:「還不是上回那檔子事!李副廠長在六車間對女工動手動腳,正好叫我師父撞上了——他那會兒不認得那是副廠長,上去一把薅住領子就給了一頓好揍……」
「是這麼回事。」何雨風若有所思。
傻柱那個人,出了名的爛好人,路見不平就得吼一嗓子,跟李副廠長槓上倒也不稀奇。
念及此處,何雨風拍了拍馬華的肩膀:「知道了,這事交給我,你別摻和了。」
馬華如釋重負:「師叔,您跟廠長關係硬,肯定能保住我師父的飯碗!」
何雨柱要是被攆走了,他也就沒機會跟著學手藝了——這事兒他比誰都上火。
何雨風擺了擺手,打發他先回崗位去了。
李副廠長這樁事,得從長計議。這老小子樹大根深,眼下手裡還沒有能一擊致命的把柄。
不過嘛,許大茂那邊或許能派上用場——二大爺劉海中剛被提拔成小組長,許大茂的位子岌岌可危,這小子嫉妒心重,八成會削尖了腦袋去給李副廠長送禮表忠心。
到那時候再動手,事半功倍。
至於傻柱的麻煩,倒也不難化解。
李副廠長當真要把傻柱趕到車間去?成啊,他何雨風跟著一塊去。後廚沒人炒菜了,自有急眼的來找他算帳。
上回大領導吃了他的菜,滿座叫好,這會兒正巴巴盼著再嘗呢。他跟傻柱一撤,灶台一空,楊廠長怕是頭一個坐不住。
主意打定,何雨風推門進了廚房。
傻柱正歪在椅子上發呆,見他進來,抬頭擠出一絲苦笑。
何雨風也不多話,脫了外套換上白褂子,一邊系扣子一邊問:「麻花跟你說了?」
「說了。」傻柱撓了撓頭,「這小子嘴上從來把不住門。」
何雨風點了根火柴點上灶,漫不經心道:「不就是下放車間嘛,多大點事。先讓李副廠長得瑟兩天,我自有法子收拾他。」
傻柱嘿嘿一笑:「其實也無所謂,做菜做膩了,去車間落個清淨也不錯。」
他話鋒一轉,正色道:「你留在後廚好好炒你的菜就行。李副廠長到底也是廠里的二把手,胳膊擰不過大腿,別跟他硬碰硬。」
當初一腔熱血上頭,也不曉得自己揍的是副廠長,事後回想起來,悔得腸子都青了。
「還炒什麼菜?」何雨風聳了聳肩,「我跟你一塊下車間。天天聞油煙味,我也膩歪了。」
「嘿,你這小子——」傻柱急了,「我是沒轍才去車間的,你跟來湊什麼熱鬧?」
「山人自有妙計。」何雨風端起搪瓷缸灌了口水,嘴角挑起一絲冷意,「你就甭操心了。到時候,我讓李副廠長敲鑼打鼓地親自來車間,恭敬請咱們回去。」
午後,工人們打完飯菜散了場,楊廠長便一腳跨進了後廚。
何雨風正泡著壺高碎,翻來覆去研究從院裡薅來的幾棵菜苗。
「小何,忙完了沒?」楊廠長笑呵呵地湊上前,「有點事跟你合計合計。」
何雨風連眼皮都沒抬:「廠長,什麼事?該不會又是做飯的差事吧?」
「哈哈哈,還真叫你猜著了!」楊廠長乾笑一聲,「上次大領導吃了你的菜,那叫一個讚不絕口,隔天就念叨著想隔三差五再嘗嘗,所以嘛——」
「廠長,您還是另請高明吧。」何雨風擱下茶缸,嘆了口氣,「我已經不做菜了。」
「不做菜了?」
楊廠長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
這麼好的廚子說不干就不幹了?那豈不是暴殄天物?
昨兒大領導才剛夸完,今兒人就要撂挑子,他怎麼跟上面交代?
八成是嫌待遇低,心裡不痛快了。
也對,像小何這等手藝,擱哪個廠子不是當寶貝供著?
念及此處,楊廠長趕忙從兜里摸出一張票證,利索地塞進何雨風手心。
「來,拿著!」楊廠長眉開眼笑,「今年廠里的手錶票,全廠統共八張,連那幾個副主任都沒輪上!」
何雨風低頭瞅了瞅掌心裡的票——不得不說,手錶票確乎是件稀罕物。擱在這年頭,兜里有鈔票也不頂事,沒票你就是抱著金山也買不來一塊表。
腕子上戴塊手錶,那可是實打實的身份招牌。
不過,何雨風的眼光豈止於此——區區一張手錶票,還收買不了他。
「廠長,謝您好意。」他搖頭把票往回推,「往後我就去車間上班了,您下次請客,還是另請高明吧。」
「什麼?」
楊廠長的嗓門陡然拔高了八度。
他堂堂一廠之長還沒發話呢,誰敢動他的人?
一念及此,楊廠長巴掌重重拍在案板上,眉頭擰成了麻花:「誰下的命令?我倒要瞧瞧,哪個膽大包天的敢挖我的牆角!」
「廠長,是李副廠長下的令。」馬華從旁插了嘴,「今早他來後廚說的,要我師父和師叔明日起去車間報到。」
「荒唐!」楊廠長怒道,「這麼好的廚子去車間幹什麼?削鐵渣去?簡直是胡鬧!」
他眯起眼,語氣驟然陰沉下來:「這個李老三,越來越不像話了。」
「廠長,您可得替我師叔做主啊!」馬華趁熱打鐵。
楊廠長抬手壓了壓:「行了,這事你們不用管了,我來處置。」
說罷,他像想起了什麼,硬生生把手錶票塞回何雨風手裡:「這張票你收著,是廠里獎給你的,不拿白不拿!還有,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十斤豬肉,你也一併帶走,擱著過年吃!」
話音未落,也不等何雨風作何反應,楊廠長已經旋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後廚——估摸著是找李副廠長算帳去了。
「哇——這就是手錶票啊?」
等廠長的腳步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馬華和劉嵐才湊攏過來,兩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那張小紙片上。
他倆只耳聞過手錶票的名頭,親眼瞧見還是頭一回。
全廠幾千號人,只有極少數技術拔尖的老師傅才夠格領一張,旁人連想的份兒都沒有。
可今兒,廠長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塞給了何雨風。
這得多大的臉面?
「師叔,這回您可發達了!」馬華一臉艷羨,「先不說那十斤豬肉,光這張票就夠全廠人眼紅半年的——幾千人哪,就幾張票!」
「可不是嘛!」劉嵐在旁邊頻頻點頭,「廠長可真器重您,何組長,您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行了行了,少灌迷魂湯。」何雨風脫下白褂子掛好,對他們道,「明天的午飯你倆頂上,我明兒下車間。」
「下車間?」馬華一愣,「廠長不是找李副廠長去了嗎?您跟師傅不用去車間了呀!」
「說你榆木腦袋你還不服。」何雨風輕笑一聲,「我不下車間,他怎會來請我回去?」
「對對對,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馬華一拍腦門,樂了,「有楊廠長施壓,李副廠長到時候非得親自來請不可——那場面,全廠都得瞧他的笑話!」
「急什麼,這不過是開胃菜。」何雨風道,「往後有的是機會跟他慢慢耍。今晚沒酒席,我先撤了,後廚的事你們倆盯著。」
「得嘞!」馬華鑽進庫房,哼哧哼哧把那十斤豬肉扛了出來,「師叔,這塊肉別忘了,剛才廠長特意交代的!」
「乖乖,這膘可真厚實!」劉嵐在一旁羨慕得直咽唾沫。
「你甭說,這玩意還真沉。」
何雨風一手拎起那掛豬肉,在劉嵐灼熱的目光中,大步朝門外走去。
午後的日頭不算毒辣,寒風裡裹著幾分乾冷,可陽光落在身上倒還暖和。
何雨風拎著豬肉走在廠門口的路上,十斤紅白相間的膘肉在手裡晃蕩,過路的行人沒有一個不側目的。
「喲,這不是何家老二嗎?今兒怎回去這麼早?」
剛拐過彎,迎面便撞上了院裡的二大爺劉海中。
「二大爺,巧啊。」何雨風回頭掃了他一眼,「後廚的活兒忙完了,所以提早走了一步。」
「你倒自在。」劉海中的眼珠子骨碌一下粘在了那掛豬肉上,眉頭皺了起來,「你們食堂可真肥,平時往家捎飯盒也就罷了,這回好嘛,整扇豬肉都往外搬……」
他眯著眼上下掂量了一番:「這少說也有十斤吧?」
「沒錯,十斤整。」何雨風故意把肉在他面前晃了兩晃。
用腳趾頭也想得到——這老東西准以為他偷拿公家東西,中飽私囊呢。
「行啊,比傻柱手還黑!」劉海中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長江後浪推前浪,傻柱要有你這膽量,這會兒都住上洋樓了!」
「是嘛?」何雨風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洋樓夠嗆,不過把整個四合院買下來,再把你們統統請出去,倒也不難。」
「你——」
劉海中被噎得臉都綠了。
跟何雨風耍嘴皮子,他劉海中就沒贏過一回。
念及此處,他乾笑一聲,換上了正色:「得,不跟你貧嘴。實話跟你講,咱倆現如今平級了——我也是組長了,糾察組的,專抓作風問題!」
「那恭喜了,您好好當您的組長。」何雨風懶得跟他掰扯,轉身就走。
「何雨風,站住!」劉海中喊了一嗓子,「豬肉的事還沒說清楚呢!」
何雨風回頭瞥他一眼,冷笑出聲:「老東西,還真拿雞毛當令箭了?我喊你聲二大爺是給你留面子,你還真打算管天管地?」
「我可是糾察組組長!」劉海中把這六個字嚼得格外重。
「糾察組組長?跟我有半毛錢關係?」何雨風一臉不屑,「你不就是想刨根問底嗎?有本事找廠長問去。」
說完再不看他一眼,甩手走了。
劉海中氣得直跺腳,愣是沒蹦出半個字來。
他那些伎倆糊弄院裡的鄰居還算湊合,擱在何雨風身上就跟拳頭打進棉花里似的,回回碰一鼻子灰。
何雨風壓根懶得搭理他——一個糾察組的小組長,還不是仗著李副廠長撐腰才爬上去的?等他把李副廠長那棵大樹連根拔了,劉海中自然就消停了。
從高處摔下來的人,可比從沒上去過的人疼得多。
「聽說了沒?何雨風今兒拎了十斤豬肉回來!」
「十斤?老天爺,那夠一冬天吃了!」
「這何家老二真了不得,打回來那天起,好消息一樁接一樁……」
「可不是嘛,傻柱也跟著沾光了,十斤豬肉啊,我這輩子還沒一次見過這麼多肉!」
何雨風一進院子,左鄰右舍便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話頭全繞在那掛豬肉上打轉。
這個年頭,尋常人家做菜擱一丁點肉星子借個味兒就算過得去了,像何雨風這般十斤整扇往回扛的,滿院獨一份。
「雨風,你明兒真要跟我下車間的?」
傻柱站在那攤豬肉前,眉頭擰成了疙瘩。
要不是他跟李副廠長槓上了,也不至於把何雨風拖下水。
「真的。」何雨風笑著寬慰他,「這事廠長已經知曉了,估摸著明兒就能傳遍全廠。」
他頓了頓,接著道:「到那時候,李副廠長怕是不得不親自來車間,恭敬請咱們回去。」
「就是委屈你了,車間那活兒又髒又累,不好熬。」傻柱嘆了口氣。
「不妨事,權當歷練歷練。」何雨風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自從激活系統以來,鉗工技能他還一回都沒使喚過,熟練度至今還掛在大零蛋上。
他想借著下車間這檔口試試水——瞧瞧自個兒的手藝到底夠不夠格,能不能像易中海那樣夠上八級鉗工的門檻。
雖說系統白紙黑字標著八級,可畢竟從沒實操過,做出來的零件合不合規格,還得親手驗了才算。
「廠長真給你手錶票了?」傻柱瞅著豬肉,又忍不住追了一句。
「給了,在這兒呢。」何雨風從兜里摸出票遞過去。
傻柱小心翼翼地捏起來端詳了半晌,嘿嘿直樂:「好東西啊!全廠每年統共就十張,幾千號人搶破了頭,沒成想落你兜里了。」
他豎起大拇指,由衷道:「行,哥哥這回是真服了。」
「先別急著服,好戲還在後頭呢。」何雨風一笑,目光里透出幾分凌厲,「等我收拾完了李副廠長和二大爺,你再服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