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這手伸得也太長了吧?」
傻柱見賈老太太上手就搶,趕忙把網兜往身後一藏。
賈老太太不死心,身子往前探,乾枯的手爪子直夠飯盒:「棒梗跟小當他們肚裡一點油水都沒有,眼巴巴盼著你這飯盒開葷呢!你日常拿回來也是吃,不如給孩子們填填肚子!」
傻柱苦著臉道:「我的老祖宗,今兒個真不行,我跟雨風餓著肚子回來的,就指望這幾口菜就著喝兩盅呢!」
一聽這話,賈老太太立時急了眼:「傻柱,你少蒙我!你們哥倆守著灶台還能餓著?邊炒邊往嘴裡塞誰看不見?你們填飽了肚皮,把這些剩賞給棒梗他們又少不了塊肉!」
「嘿!您這話可太誅心了!」傻柱跳腳道,「食堂一粒米都是公家的,我們敢偷吃那叫貪污,逮著得挨處分的!」
「少扯閒篇!今兒這飯菜,你願給得給,不願給也得給!」賈老太太兩手死死攥住網兜帶子,蠻橫無理。
「您這叫什麼話……」
何雨柱被這老太太的潑皮勁兒弄得束手無策,拽又拽不得,搶又搶不得。
本來今天兄弟倆滿心歡喜,想著拿剩下的好菜回去喝一杯,誰承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硬截胡。
「撒手!」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何雨風邁步上前,冷聲吐出兩個字:「老太太,我們念著鄰里情分給您是情分,不給您那是本分,您這麼大歲數伸手硬奪,傳出去不怕院裡人笑話?」
升米恩斗米仇,往常傻柱一人吃百樣虧接濟她們,竟讓這老太婆覺得理所應當。如今不想給了,反倒成了罪過,還敢明搶。
「何家老二,你瞎摻和什麼?」賈老太太斜著眼嘟囔,「我跟傻柱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多管閒事……」
「老太太,嘴巴放乾淨點!」傻柱在旁聽見她編排何雨風,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他平日顧忌秦淮茹的面子,對這老太太睜隻眼閉隻眼,可聽她擠兌自己親弟弟,那絕忍不了。
賈老太太冷哼,眼珠子一轉開始挑事:「傻柱,你們家到底誰當家作主?我看何家老二根本沒把你這當哥的放眼裡!」
「我們自家兄弟的事,用不著您操心!」何雨風毫不客氣頂了回去,「您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家的家教吧!」
「你這小輩怎麼說話呢?」賈老太太叉腰嚷道,「這就是你對待長輩的態度?你沒回來之前,傻柱哪天不帶飯盒接濟我們?自打你一回來,傻柱就變了心……」
「沒錯,以前我哥確實天天帶飯盒,可您老摸著良心說,您誇過我哥一句好麼?」何雨風目光如刀,「他見你們孤兒寡母可憐,處處幫襯,你們不僅不念好,背地裡還笑話他缺心眼,這帳您認不認?」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賈老太太就是一條餵不熟的老毒蛇。
不光是她,秦淮茹生的小崽子棒梗,也是個天生的小白眼狼。
成天吃著傻柱的飯盒,占著傻柱的便宜,在胡同里碰見傻柱,連聲傻叔都不叫,學著外人喊外號。
要是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可這賈張氏純粹是為老不尊。
院裡一大爺瞧著她們娘們可憐,勻了點白面給她們過年,這老太婆非但不感恩,還到處編排人家惦記兒媳婦。
被戳中痛處,賈老太太當即噎住。
這話她確實說過,可不知怎的就漏到了何雨風耳朵里。
「老太太,您背後真這麼損我?」傻柱如遭雷擊,滿臉不可置信。
「傻柱,你別聽他瞎嚼舌根!」賈老太太面紅耳赤,磕磕巴巴地狡辯。
「老太太,昨兒那隻雞是你們家棒梗偷的吧?」何雨風步步緊逼,目光銳利,「開全院大會時你也在場,許大茂逼我掏三十塊錢的時候,你怎麼啞巴了?」
「呃,這,我……」
賈老太太渾身一顫,登時僵在原地。
她萬萬沒想到何雨風會在這節骨眼上翻舊帳,昨天許大茂掏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要是讓何雨風去漏個底,棒梗偷雞的事敗露,許大茂反悔討錢,那她們家還活不活了?
整整三十塊,那可是她們一月多的口糧錢!
念及此處,賈老太太立馬換上副諂媚嘴臉,湊到何雨風跟前賠笑:「雨風啊,剛才是我老糊塗了,說話沒個把門的,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我這老婆子計較,行不?棒梗還是個不懂事的娃……」
何雨風瞥了她一眼,冷嗤:「你們家棒梗不是不懂事,是天生就懂得白吃白占!」
撂下這句,他頭也不回地跨進屋門。
傻柱看看弟弟背影,又瞅瞅老太太,心寒地搖了搖頭:「老太太,我真沒想到您背後這麼埋汰我。外人當我傻也罷了,你們一家子也拿我當冤大頭?」
「啊?傻柱,你聽我解……」
「去你的吧!」
傻柱甩下一句,扭頭進屋,只留賈老太太呆立在風中滿臉頹喪。
賈老太太蔫頭耷腦回了屋,秦淮茹正坐在炕頭補衣裳。
見婆婆一副鬥敗的公雞模樣,秦淮茹咬斷線頭,問道:「媽,傻柱他們回了?」
「回了……」賈老太太嘆著氣,一屁股癱在椅子上。
「飯盒呢?您不是說拿飯盒去了嗎?咋空著手?」秦淮茹邊給槐花比劃衣裳邊追問。
「甭提了,全讓何家老二給攪黃了!」賈老太太恨恨道,「我去拿傻柱的飯盒,他死活不讓,還罵咱們全家都是白眼狼!」
「呃……」
秦淮茹聞言,默然無語。
她一時也不知該說啥好,拿傻柱飯盒本就是占便宜,被人家說幾句也活該。再說,肯定是老太太行事太難看,才惹得何雨風出頭。
賈老太太瞥了一眼在院裡玩的棒梗,愁眉苦臉道:「棒梗偷雞的事,怕是瞞不住何家老二了。」
秦淮茹點點頭:「他早知道了,昨天許大茂找茬時,他就猜著了。」
「怪不得!」賈老太太拍著大腿道,「剛才他拿舉報棒梗來嚇唬我,我低三下四才把這事糊弄過去……哎呀壞了,這把柄攥在他手裡,往後咱們但凡惹著他,他准得去許大茂那告密,這可如何是好?」
「媽,您別咸吃蘿蔔淡操心了,何雨風哪有那么小肚雞腸?」秦淮茹皺眉道,「今天在廠里,他還替我出頭,訓了許大茂一頓呢!」
「他訓許大茂?」賈老太太一臉納悶,「為啥?昨天不是逼著許大茂低頭了嗎?」
「還不是為了京茹的事……」秦淮茹解釋道,「傻柱讓我把京茹介紹給他認識,誰成想在放映場上被許大茂給攪和了!」
「原來如此!」賈老太太咬牙道,「我看透了,這何雨風是個不吃虧的主兒,往後咱們躲著點走,別招惹他,他要是提什麼要求,咱儘量順著!」
「為啥?」秦淮茹愣住。
「廢話!棒梗那爛攤子還不足以讓咱們脫層皮嗎?」賈老太太苦著臉算帳,「三十塊錢啊,許大茂要是知道真相反過來討債,這兩三個月咱們不得喝西北風?」
秦淮茹思忖著點頭,輕嘆道:「媽,您先把心放肚子裡,明兒我找傻柱探探口風。」
她心裡也明白何雨風招惹不起,何況今天他修好放映機立了大功,連楊廠長都高看一眼,日後提拔成幹部也是手拿把攥的事。
……
翌日清晨,何雨風早早便起了身。
隆冬早晨冷得刺骨,但沿著護城河遛彎,倒能撞見些別樣景致。
最要緊的是,他瞄見護城河邊碼著一摞枯荷與殘蓬。
有殘荷便有泥藕,待天氣回暖冰雪消融,挖出來正可充作好食材。
待他踱進食堂,何雨柱跟馬華早就在灶台前忙得熱火朝天。
午間得供應全廠飯食,成千號工人等著打飯,天不亮就得開工備料。
「喲,師叔早啊!」
馬華一見何雨風,趕忙樂呵呵打聲招呼。
何雨柱湊到何雨風跟前,神神秘秘地開口:「雨風,今早碰見三大爺沒?」
「三大爺?」何雨風一怔,奇道,「沒瞧見啊,你尋他幹嗎?」
傻柱嘿嘿一笑:「還不是小冉老師那事?她不是棒梗的班主任嘛,我聽聞她還沒對象,就備了點乾貨土產,托三大爺牽牽線……」
「咳,這事啊。」
何雨風心下頓時瞭然。
三大爺那脾氣,收禮不辦事是家常便飯,傻柱那點土產遞過去,八成是肉包子打狗。
念及此處,何雨風勸道:「哥,你繞那個彎子幹啥,等小冉老師哪天上門家訪,你直接去秦淮茹家碰個面不就結了?」
「嗐,我出面多唐突,又不是我跟她搞對象!」傻柱擺手笑道,「人家小冉老師可是文化人,身份體面,我一炊事員哪配得上?」
說著,他肘子捅了捅何雨風:「我是讓三大爺幫你搭橋……」
「幫我搭橋?」何雨風連連搖頭,「省省吧,我可沒那份閒心!」
「這怎麼行?終身大事豈能當兒戲!」傻柱恨鐵不成鋼。
在他看來,討老婆可是人生頭等要務。
當然,若非後來有那赫赫有名的「分手大師「秦淮茹橫插一槓,傻柱沒準早就成家立業了。
食堂日子就這麼日復一日,談不上輕鬆,也說不上多累。
臨近晌午,大鍋菜全數出鍋擺齊,劉嵐跟馬華立在窗口前給工人們打飯。
後廚只留下何雨風與傻柱守灶,預備哪樣菜見底了隨時續炒。
「傻柱……」
何雨風正端著搪瓷缸潤嗓子,忽見秦淮茹挎著個粗布口袋,貓著腰溜進後廚:「能不能幫我弄幾斤棒子麵?家裡實在斷頓了……」
見秦淮茹一副楚楚可憐的求告相,傻柱當下便犯了難。
磨蹭半晌,才苦著臉推拒:「我的秦大姐,這可使不得,那叫盜竊,賊啦?」
「真過不下去了,我剛才找車間老梁換了下月的糧票,可下個月吃啥?這月推下月,月月推,哪天才是個頭啊!」
「那也不成,這是原則問題,絕幹不了,秦姐!」
秦淮茹嗔道:「裝什么正經,你往家順的還少嗎?」
傻柱急赤白臉道:「哪能這麼比?我啥時拿過生糧食?我拎的全是廠長宴客剩下的折羅!那是我該拿的,許他們刮工人油水,就不許我跟著喝口湯?」
「好傻柱,你就幫幫姐姐吧……」秦淮茹使出看家本領,嬌滴滴地哀求。
傻柱見她撒嬌,故意逗趣:「秦淮茹同zhi,跟我使美人計是不是?那就來點真格的呀?」
秦淮茹面色微變,抬手竟去扯衣扣:「來呀,誰怕誰——」
傻柱被這架勢嚇了一跳,慌忙倒退兩步:「別別別,逗你玩呢,這兒可不是只有咱倆,我弟還在呢!」
秦淮茹一愣,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端坐飲茶的何雨風。
何雨風面色如常,似看猴戲般望著二人,不為所動。
不知是羞惱還是委屈,秦淮茹眼眶一紅,淚水刷地淌了下來。
「傻柱,你到底幫不幫?我要不是走投無路,至於跑來受這份窩囊氣嗎?」秦淮茹抽噎道,「在車間,郭大撇子趁機動手動腳;拿倆饅頭,許大茂又趁機揩油。我一個寡婦,寡婦就活該被人欺辱嗎?」
「這,許大茂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他都騷擾多少回了,我懶得搭理他罷了!一個院住著,我不想撕破臉。你知道我為何扣他糧票不?」
「這……」
傻柱望著秦淮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亂如麻,張口結舌。
正當傻柱即將鬆口時,何雨風起身走了過來。
「姐,你這番話可有點強詞奪理了。」何雨風擱下茶缸,緩步踱到秦淮茹面前。
秦淮茹未料他會出言反駁,一時愣住。
在她經驗里,男人見她落淚,無不同情心泛濫,哪有反嗆的道理?
何雨風微微眯眼,直視著她:「你守寡拉扯孩子,確實艱辛,可你也該明白與虎謀皮的後果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郭大撇子憑啥對你獻殷勤?無非是你想調個輕省崗位,便拿自己的女人身份做籌碼走捷徑罷了。」
「至於許大茂,更不必說了,人家憑啥白送你饅頭?圖的不就是你這點皮囊?」
被揭穿心思,秦淮茹哭得更凶了。
她覺得自己仿佛被剝了個精光,在何雨風面前毫無遮掩,一切心機手段皆無所遁形。
「雨風……」
傻柱見秦淮茹哭得傷心,忙拽了拽何雨風衣角,示意他嘴下留情。
何雨風遞去一個眼神,沉聲道:「哥,這事你別管,我來收尾。」
「不就是幾斤棒子麵嘛,我掏錢買給她就是了!」傻柱壓低嗓門。
何雨風反問:「這些年你幫了她多少?賈老太太跟棒梗又是如何回饋你的?」
傻柱被噎得啞口無言,細一琢磨,確實是這個理。
「雨風,難道連你也覺得姐心術不正嗎?」秦淮茹淚眼汪汪,委屈萬分,「是,我是愛耍些小心眼,可我不全是為了這個家嗎?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著我一人撐著……「
是,你弱你有理,就該可著我哥一人薅?
你是寡婦,拖著三個娃可憐,旁人就得毫無保留地倒貼?
人家憐惜你、幫扶你,那是人情溫暖,可你要搞道德綁架,就越界了。
念及此處,何雨風雙手抱胸道:「這樣吧,你要的棒子麵我來出,不過,你得替我辦一件事。」
「啥事?」
秦淮茹一聽有門,頓時來了勁,連剛才被揭短的難堪都拋諸腦後。
「你們家棒梗的班主任不是小冉老師麼?你替我把她約出來見面。」何雨風直言。
「小冉老師?」秦淮茹微怔,旋即迭聲點頭,「成,我回頭就吩咐棒梗,讓他把小冉老師領來!」
「我讓你親自去請。」
「沒問題,我親自跑一趟,姐全依你!」秦淮茹如同抓住了救生圈,點頭不迭。
見她如此爽快,何雨風稍作沉吟,再加一碼:「還有一樁事,你若辦妥了,我額外再添十斤棒子麵!」
「你只管吩咐,只要姐能做到,絕不含糊!」秦淮茹一聽還有追加,兩眼直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