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監守自盜!

2026-08-29 13:15:06 作者: 行御大帝
  馬車在國子監門外停下。

  趙寧還沒下車,守門的監生就飛奔進去通報了。

  他踏進門,院子裡已經聚了二三十人,比翰林院那邊多了一倍不止。

  最前面的幾個監生滿臉興奮,眼睛亮得嚇人。

  「趙閣老大駕光臨,學生們有失遠迎!」

  

  為首的一個監生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帶著藏不住的激動。

  趙寧掃了一眼,這人二十五六歲,眉眼利落,站得筆直。

  「不必多禮。」

  趙寧走到院中石桌旁,「諸位都是國子監的學生?」

  「是!」

  聲音齊刷刷的,比翰林院那邊有勁多了。

  趙寧在石桌旁站定,學生搬來椅子,他擺擺手,沒坐。

  「今日來,是想從諸位中挑幾個人,去新衙門做事。」

  院子裡瞬間炸了。

  「新衙門?」

  「閣老要挑我們?」

  「什麼衙門?幾品?」

  趙寧抬手壓了壓,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朝廷要設銀行,專管各地稅銀調度,還要發行國債,管商戶存銀、放貸。這衙門是正四品,直接對內閣負責。」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些年輕面孔,「我要挑的人,得懂帳目、通律法,還得能擔事。去了先從主事做起。」

  主事,正六品。

  院子裡沒人退縮,反而更興奮了。

  「閣老,這銀行管的事,跟戶部有什麼不一樣?」站在前排的一個監生問,眼裡全是好奇。

  「戶部管收,銀行管調。」

  趙寧言簡意賅,「稅銀收上來,怎麼分配、怎麼調度、借給誰、怎麼還,這些都是銀行的事。」

  「那國債呢?」

  另一個監生接話,「朝廷向百姓借銀子,這事……能成嗎?」

  趙寧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那監生愣了愣,想了想,「若是朝廷給的利息合適,百姓手裡有閒錢,應該願意。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事沒先例,百姓怕朝廷不認帳。」

  趙寧點了點頭,「所以才要立規矩。銀行要做的,就是讓百姓信朝廷,信這個規矩。」

  院子裡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趙寧掃了一圈,這些人眼裡沒有翰林院那些人的猶豫,有的只是躍躍欲試。

  國子監的學生,大多是貢生、監生,沒考中進士,前途不如翰林院那些人光明。

  對他們來說,能進新衙門,哪怕從主事做起,也是天大的機會。

  「閣老,您說要懂帳目、通律法,還得能擔事。」

  那個為首的監生開口,「不知您要怎麼挑?」

  趙寧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陳於陛。」

  「陳於陛。」趙寧念了一遍,很快便反應過來此人。

  「我出幾道題,諸位作答。答得好的,留下細談。」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有人搓手,有人挺直了腰,有人緊張得攥緊了衣袖。

  趙寧走到石桌旁,監生連忙遞上紙筆。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第一道題。

  「第一題。浙江巡撫上報,今年稅銀比去年多了三成,但戶部帳上只多了兩成。這中間少的一成,可能出在哪幾個環節?你們怎麼查?」

  他放下筆,抬頭看著眾人。

  院子裡鴉雀無聲。

  過了片刻,陳於陛開口,「回閣老,學生以為,這少的一成,可能出在三個地方。」

  趙寧示意他繼續。

  「一是地方官截留。二是漕運途中被侵吞。三是戶部收銀時有貓膩。」

  陳於陛說得不緊不慢,「要查,得從漕運開始。查船隻數量、押運名冊、沿途關卡記錄,再對照戶部入庫帳目。若是帳目對得上,那就是地方官虛報;若是對不上,那就是漕運或戶部的人動了手腳。」


  趙寧盯著他,「你怎麼知道從漕運查起?」

  「因為漕運是唯一有據可查的環節。」

  陳於陛眼神清明,「地方官截留,帳目能做平;戶部收銀,帳也能改。唯獨漕運,船在水上走,沿途關卡都有記錄,這個改不了。」

  趙寧點了點頭,沒說話。

  旁邊一個監生忍不住了,「陳兄說得有理,但若是漕運的人跟沿途關卡都串通了呢?」

  陳於陛轉頭看他,「那就查糧船吃水深度。銀子有重量,少了一成,船吃水深度肯定不一樣。再查船夫,他們知道船上裝了多少東西。」

  那監生啞口無言。

  趙寧拿起筆,又寫了第二題。

  「第二題。朝廷要向商戶借銀子,年息一分,三年到期連本帶利還。有個商戶手裡有一萬兩銀子,他問你,憑什麼相信朝廷三年後會還?你怎麼答?」

  這題一出,院子裡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沉思。

  過了會兒,一個瘦高個監生開口,「學生以為,要讓商戶信朝廷,得拿出實物做抵押。比如朝廷的田產、礦山,或者鹽引、茶引。」

  趙寧看了他一眼,「朝廷的田產、礦山,誰敢動?鹽引茶引,商戶拿著也做不了主。」

  那監生噎住了。

  又有人說,「那就讓朝廷立字據,蓋上大印,白紙黑字寫清楚。」

  「字據能保證朝廷還錢?」趙寧問。

  那人也答不上來了。

  陳於陛沉默了片刻,開口,「回閣老,學生以為,要讓商戶信朝廷,不能靠抵押,也不能只靠字據。」

  趙寧看著他。

  「要靠規矩。」

  陳於陛聲音不大,但很穩,「銀行既然是朝廷設的衙門,那就得先立規矩,白紙黑字寫進律法里。借多少、還多少、什麼時候還,都得有章程。然後找幾個大商戶先試,到期了立刻還,連本帶利,一文不少。這樣一來,商戶看到朝廷守規矩,自然就信了。」

  他頓了頓,「信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是做出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趙寧盯著陳於陛,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這小子,腦子清楚。

  他放下筆,「第三題。銀行要管商戶存銀、放貸,你覺得這事最大的風險在哪裡?」

  這題一出,院子裡更安靜了。

  陳於陛沒馬上答,低頭想了想,才開口,「學生以為,最大的風險不在商戶,在銀行自己。」

  「怎麼說?」

  「商戶存銀,是信銀行能保管好。銀行放貸,是信商戶能還上。」

  陳於陛說得很慢,像是在理清思路,「但若是銀行管事的人,拿著商戶的銀子去放貸,放給自己人,或者放給還不上的人,那商戶的銀子就沒了。到時候商戶來取銀子,銀行拿不出來,這事就垮了。」

  他抬眼看著趙寧,「所以最大的風險,是銀行的人守不守規矩。」

  趙寧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陳於陛被看得有些緊張,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袖。

  過了會兒,趙寧開口,「你讀過什麼書?」

  「學生讀過《大學》《中庸》,也讀過《周禮》《管子》。」

  「《管子》?」趙寧挑了挑眉,「哪一篇?」

  「《輕重》篇。」

  陳於陛答得很快,「學生以為,朝廷要理財,不能只盯著收多少稅,還得看銀子怎麼用、怎麼調。《管子》里說,『善為國者,天下之大利也』,這個『利』,不只是朝廷的利,也是百姓的利。」

  趙寧盯著他看了片刻,慢慢點了點頭。

  他轉身,目光掃過院子裡其他人,「還有誰,答得出這三道題?」

  院子裡又是一陣窸窣聲。

  有兩三個人舉手,趙寧讓他們一一作答。

  答得都還算過得去,但沒有陳於陛那麼透徹。

  趙寧在石桌旁站了會兒,抬頭看著眼前這些年輕面孔。

  國子監的學生,沒有翰林院那些人的清貴,但也沒有那麼多顧慮。

  他們渴望機會,願意冒險,腦子也靈光。

  這才是能做事的人。

  「陳於陛。」趙寧開口。

  「學生在。」

  「三日後,來內閣找我。」

  陳於陛愣了愣,隨即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顫,「是!學生一定到!」

  趙寧又點了剛才答題的那幾個人,「你們幾個,也一起來。」

  那幾人臉上頓時湧起喜色,齊聲應是。

  趙寧轉身往外走,趙福跟在身後。

  院子裡的監生們目送他離開,等他身影消失在門外,院子裡才炸開了鍋。

  「陳兄,你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首輔親自點名,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陳兄,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們!」

  陳於陛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衣袖,心跳得厲害。

  他抬頭看著門外,深吸一口氣。

  馬車裡,趙寧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

  趙福在一旁小聲問,「老爺,這國子監的學生,真比翰林院那些人強?」

  趙寧沒睜眼,只淡淡說了一句。

  「翰林院的人,想的是怎麼保住烏紗帽。國子監的人,想的是怎麼掙個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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