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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太廟祭祀!【加更】

2026-08-25 12:04:16 作者: 行御大帝
  張居正走過來,跟趙寧並肩站著,目光落在華蓋殿方向。

  「賀表的事,回頭再議。」

  趙寧嗯了一聲。

  太廟那邊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

  太常寺和禮部的人卯時不到就進了廟門,三牲、酒爵、玉帛、供品,一樣一樣對著冊子查驗。

  光是犧牲的毛色品相就驗了兩遍。

  鴻臚寺的序班也早就在太廟南門外畫好了站位線,用白灰灑的,品級高的站前排,品級不夠的連院子都進不去,只能在宮牆外候著。

  趙寧扭頭看了一眼後面的文武百官。

  有資格陪祀的也就百來號人,其餘的已經開始往午門方向散了。

  有幾個年紀大的御史走得慢,互相攙著往外挪,朝服下擺拖在金磚地面上,沙沙作響。

  等了約莫一刻鐘,華蓋殿那邊傳來動靜。

  鑾駕儀仗從殿側魚貫而出,開道的是錦衣衛校尉,手持金瓜、斧鉞、朝天鐙,兩列排開。

  後面跟著舉傘蓋的、擎旗幡的、捧香爐的,浩浩蕩蕩拖出去幾十丈長。

  皇帝換過了祭服,登上鹵簿御輦。

  朱翊鈞坐在輦上,身上那件祭服比剛才朝會的袞冕簡素一些,但冕冠還是那頂,十二旒壓在頭上,脖子繃得直直的。

  趙寧跟在輦後,和張居正、趙貞吉、袁煒、陳以勤走在一處。

  文武陪祀官分兩列跟隨,腳步踩在甬道上,聲音沉悶而整齊。

  沒人說話。

  從奉天殿到午門這段路不短,寒風從宮牆間灌進來,打在臉上像刀刮。

  出了午門,御輦折向東南方向。

  太廟的紅牆已經能看見了。

  柏樹林立在牆內,樹冠黑壓壓一片,臘月的樹枝光禿禿的,像老人的手指朝天伸著。

  到太廟南門,御輦停下。

  朱翊鈞從輦上下來,腳剛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旁邊的內侍趕緊伸手去扶,被他用眼神擋回去了。


  趙寧看見了那個眼神,嘴角動了一下。

  這孩子要面子。

  教了他這麼久,這一條倒是不用教,骨子裡帶的。

  導引官走在前頭,引皇帝入廟。

  陪祀官分作兩撥,沿東西廊下列班站定。

  廟院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皇帝走到盥洗位前停下。

  太常寺的太監捧著銅盆跪在地上,另一個太監捧著乾淨的巾布候在一側。

  盆里的水冒著熱氣,是提前燒好的溫水。

  朱翊鈞伸出兩隻手,放進水裡洗了洗,抬起來接過巾布擦淨。

  動作很慢,很認真。

  趙寧教過他,洗手這一步不是做樣子,是潔淨身心,面見列祖列宗之前不能含糊。

  洗完手,朱翊鈞深吸一口氣,邁步往正殿走去。

  殿門大開,裡面亮著上百盞燈。

  雅樂聲從殿內漫出來,編鐘輕擊,編磬清越,笙簫和鳴,聲調低沉肅穆,跟剛才奉天殿那套中和韶樂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這是祭祀專用的樂制,音律往下沉,往骨頭縫裡鑽。

  趙寧踏入殿門,抬眼看去。

  正殿中央,一排排神主牌位在燭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從太祖朱元璋開始,成祖、仁宗、宣宗、英宗、憲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十代帝後的牌位依次排列。

  供案上擺著全牛、全羊、全豕,三牲的皮毛油亮,是太常寺精挑細選了半個月的。

  旁邊是酒爵、玉帛、各色乾濕果品,一樣不缺。

  朱翊鈞走到殿中拜位站定。

  十歲的孩子站在一排排祖宗牌位跟前,身形單薄得讓人不忍看。

  鴻臚寺卿唱贊,陪祀官同行四拜禮。

  趙寧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在石磚上磕了一下,鈍痛從骨頭裡冒出來。

  今天跪的次數太多,膝蓋已經不太好使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面上不顯。


  四拜禮畢,初獻。

  這是最要緊的一個環節。

  朱翊鈞親手從司禮太監手中接過玉爵,雙手捧著,一步一步走到太祖神位前。

  他個子矮,供案比他的胸口還高,踮起腳才勉強夠到案面。

  趙寧的目光一直跟著他。

  小皇帝把玉爵穩穩放在供案上,退後一步,跪下,叩首。

  動作標準,沒有一處出差錯。

  然後是奠酒。

  太常寺的官員捧著酒壺上前,把酒斟進爵中。

  朱翊鈞跪著接過酒爵,雙手舉過頭頂,往神位前的地面上傾倒了一線。

  酒液落在石磚上,聲音細微,殿內所有人都聽得見。

  祝文官跪在殿中央,展開黃絹祝文,高聲誦讀。

  「維萬曆元年歲次癸酉,正月朔日,嗣天子臣朱翊鈞,敢昭告於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

  祝文很長,從太祖一路念到穆宗。

  大意無非是新年告慰列祖列宗,說嗣皇帝初登大寶,仰承天命,勉力治國,望祖宗在天之靈保佑社稷安寧、國祚綿長。

  誦讀完畢,朱翊鈞再拜。

  起身的時候他的腿有點發抖。

  跪太久了,腿腳發麻。

  趙寧看見他咬著嘴唇硬撐著站直,沒讓自己踉蹌。

  成祖、仁宗、宣宗……每一位祖宗神位前,朱翊鈞都親自捧爵、奠酒、跪拜。

  整整十位先帝。

  一遍又一遍地跪下去,站起來,再跪下去。

  殿內的雅樂一直沒停,文舞生執羽龠在丹墀上緩緩起舞,動作古樸凝重。

  趙寧數著朱翊鈞的步子。

  走到世宗神位前的時候,小皇帝的腳步已經明顯慢了。

  他接過酒爵時手指頭有一點打顫,酒液晃了晃沒灑出來。

  這孩子扛得住。

  初獻禮畢。

  亞獻。

  成國公朱希忠出班,代皇帝獻酒。

  老頭剛才在奉天殿已經跪過一輪了,這會兒走路都不太利索,但架子端得穩當,一板一眼地對著每一尊神位行禮奠酒。

  朱翊鈞退回拜位,站在原地跟著行禮。

  他的背脊還是直的,但趙寧注意到他右手在祭服的袖子下面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手在抖。

  終獻。

  太子亞父趙寧出班執行第三輪獻祭。

  武舞生換上了執干戚的,舞步比文舞剛猛些,腳踏聲和鐘磬聲交織在一起迴蕩。

  三獻禮畢,飲福受胙。

  太常寺捧上福酒和胙肉,皇帝飲一口福酒,受一塊胙肉,表示承接祖宗賜福。

  朱翊鈞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臉上沒什麼表情,把胙肉接過來交給身旁的內侍。

  徹饌。

  供品撤下。

  送神。

  雅樂變調,由祭祀樂轉為送神曲,調子往高處走了幾分,帶著一股悠遠的尾韻。

  全體再行四拜禮。

  趙寧的膝蓋已經徹底麻了。

  跪下去倒還好,站起來的瞬間兩條腿像灌了鉛。

  他用力撐了一下才穩住,餘光看見旁邊的陳以勤差點一個趔趄沒站住,被後面的人攙了一把。

  最後一道程序,望燎。

  眾人移步出殿,到太廟院落東南角的燎爐前。

  祝帛、祝文,連同部分供品,全部投入爐中焚化。

  火苗竄起來,映著所有人的臉。

  朱翊鈞站在燎爐前,火光照著他的側臉。

  冕冠上的玉珠被火烤得微微發燙,他偏了一下頭,然後又忍住了,重新把臉轉正。

  火燒了很久,紙帛在火里扭曲、捲縮、化成灰燼,被熱流卷上天。

  趙寧站在皇帝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盯著那團火。

  嘉靖駕崩那天,也是這麼一把火。

  他站在乾清宮外面看著雲板敲響,滿宮的人跪了一地。

  臨終那句「亞父」到現在還擱在耳朵里。

  火滅了。

  灰燼還在冒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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