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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大明朝只有一個海瑞!

2026-08-22 13:20:27 作者: 行御大帝
  「海瑞。」

  趙寧端著茶杯的手沒動。

  茶麵上一層薄霧正在散,他透過那層霧看著張居正的臉。

  張居正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試探,不是拋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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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瑞現在在遼東。」

  趙寧把茶杯擱回桌上,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褶皺。

  「遼東軍屯清丈已經鋪開,後續的移民安置也走上了正軌。」

  張居正兩手交疊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海剛峰在遼東做的事,框架已經搭好,換個能辦差的人接手,不至於散架。但廣東不同——市舶司的水,不是誰都敢趟的。」

  趙寧沒接話。

  張居正繼續往下說:「查帳查到最後,一定會碰上不該碰的人。高拱在前面舉刀,後面跟的這個人,膽子不能小,腰杆不能軟,更不能跟廣東那幫人有一絲瓜葛。放眼朝中,符合這三條的,屈指可數。」

  「海瑞確實合適。」

  趙寧開了口,語調卻是往下壓的,「但我不用他。」

  張居正的眉頭動了一下。

  「遼東的事沒你說的那麼輕巧。」

  趙寧拿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浮沫,沒喝,「軍屯清丈牽著衛所,移民安置牽著糧道,這兩樁事擰在一起,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整個遼東的底子就鬆了。海瑞在那邊鎮著,下面的人不敢亂來。換個人?你說換誰——誰有海瑞這張臉,往那兒一杵,八面的鬼都縮回去?」

  張居正沒反駁。

  他了解海瑞的分量。

  這個人不靠權勢壓人,靠的是一股子讓所有人都害怕的東西——乾淨。

  在官場上,一個真正乾淨的人,比一把刀還嚇人。

  「再說——」

  趙寧擱下茶杯,手指叩了一下桌面,「海瑞這兩年,從南到北,從北又要往南,你不怕累死他,我怕。我大明只有一個海瑞,經不起這麼折騰。」


  這話說得重。

  張居正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

  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院子裡那兩盆臘梅的香氣從窗縫裡滲進來,若有若無。

  「雲甫說的在理,是居正考慮欠周了。」

  張居正點了下頭,沒有糾纏,利落地翻過這一頁,「那——王用汲,雲甫覺得如何?」

  趙寧的手指停住了。

  王用汲。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翻了一轉。

  淳安、建德、毀堤淹田——那一年的事,海瑞在淳安頂著改稻為桑的壓力,硬生生把一縣百姓護下來。王用汲在建德,做的是同樣的事。

  兩個人是同年,又是同道。

  在官場上能交到這種朋友,本身就說明王用汲不是個軟骨頭。

  「王用汲現在什麼差事?」

  「通政司右參議,正五品。」

  張居正答得快,顯然早就查過,「此人在地方上歷練了十年,清廉的名聲不輸海瑞,只是脾氣比海瑞柔和些——該硬的地方硬得起來,但不會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趙寧靠回椅背,拇指在扶手上慢慢磨了兩下。

  張居正說的這些他都知道。

  王用汲的優勢恰恰在「柔和」二字上。

  廣東那個局面,前頭有高拱當刀子,後面再架一個海瑞,兩把硬刀對著砍,把人全砍死了,誰來收場?

  王用汲不同。此人能查,也能穩,查完了還能把場面收拾利索。

  「行。」趙寧吐出一個字。

  張居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光。

  「都察院那邊,我來打招呼。」

  趙寧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些,「王用汲掛都察院的銜南下,名義上是例行巡查,不要打草驚蛇。到了廣東之後,直接跟高拱接上頭。具體怎麼查、查多深,你和高拱商量著辦。」

  他頓了一下。

  「但有一條底線——不管查出什麼,先報內閣,再動人。」


  張居正正色拱手:「居正省得。」

  趙寧盯了他兩息,點了下頭,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轉了個彎。

  「葡人那邊,你盯緊了。」

  張居正的神色變了一變。

  「廣東官場一旦動盪,濠鏡那幫葡人消息靈通得很。」

  趙寧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捲未乾的公文上,「張元勛在市舶司的人手不能撤,水師的巡防也不能松。查貪查腐是內務,外頭的口子不能因為內務露了縫。」

  「張元勛那邊,我一直在通信。」

  張居正走回桌邊,從一摞文書底下抽出一封信,「這是張元勛臘月初十的來函。濠鏡的葡人今年幾次試探著要擴建居留地,他還在信里提了一句——葡人從果阿調了兩艘新船過來,掛的是商船旗號,吃水線卻壓得很低。」

  吃水線壓得低,說明船上裝的東西重。

  商貨不至於如此,炮彈和火藥才會。

  趙寧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事我知道了。你回信告訴張元勛,盯死那兩條船。廣東再怎麼亂,濠鏡不能出事。」

  「明白。」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該說的事說完了,該定的事定完了。

  書房裡的氣氛鬆弛下來,像一根繃緊的弦緩緩回落。

  張居正給趙寧續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笑了。

  「話都說完了,雲甫留下來吃頓晚飯吧。內人一早就讓廚房備著了——你難得來一趟,空著肚子走,讓外頭人看見,還以為張某連頓飯都捨不得請。」

  趙寧也笑了,搖頭。

  「叔大的好意我領了。家裡高姝剛生完孩子沒多久,我平日裡忙,陪她們的時間少。今天既然出來了,早些回去看看。」

  張居正的笑意里多了一層理解。他不再強留,站起身來。

  「那我送雲甫。」

  兩人出了書房,剛過影壁,顧氏已經候在前院廊下了。

  她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匣子,不大,用一條杏色緞帶繫著。

  時機拿捏得剛好——不早不晚,趙寧一出來就能碰上。

  趙寧心裡暗暗贊了一句。

  張居正這個夫人,不聲不響的,是個通透人。

  「元輔恕婦人多事。」

  顧氏雙手把匣子呈上來,面帶笑意,「聽聞府上添了千金,這是妾身備的一點薄禮,給小姑娘添個喜氣。」

  趙寧接過匣子,掂了掂,不重。

  「弟妹太客氣了。我替孩子謝過。」

  「元輔客氣,這都是應該的。」顧氏退後半步,笑著福了一福。

  張居正夫婦一起送到門口。

  中門仍然大敞著。

  趙寧跨過門檻,回身拱了拱手。

  「叔大,廣東的事,就交給你了。」

  張居正站在門檻裡頭,風吹動他石青色袍角。

  他的背挺得筆直,拱手回了一禮。

  「雲甫放心。」

  趙寧轉身上了馬車。

  趙福收起腳凳,合上車簾。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門前殘雪,咯吱一聲響。

  趙寧沒有回頭。

  他把紅漆匣子放在膝上,手指在緞帶上摩挲了一下。

  臘梅的香氣還黏在袖口上,隱隱約約的。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街上的暮色灌進來。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沿街的鋪子陸續掛上燈籠,橘黃的光暈一盞盞往後退。

  趙福在外頭問了一聲:「老爺,直接回府?」

  「走東院那條路。」

  趙福愣了一下,沒多問,調轉車頭。

  趙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膝上的匣子被他一隻手按著,指尖微微收緊。

  馬車拐進一條窄巷,顛了兩下,又平穩了。

  車簾縫隙里漏進一線燈光,划過趙寧的半邊臉。

  他睜開眼。

  巷子盡頭,趙府東院的角門已經看見了,門楣上掛著一盞孤燈,在風裡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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