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讓你改稻為桑,你把嘉靖氣懵了!> 第683章 花花轎子眾人抬!【加更】

第683章 花花轎子眾人抬!【加更】

2026-08-22 13:20:25 作者: 行御大帝
  汪良的右腿不抖了。

  隨後整個人都松下來了。

  那種緊繃了大半個時辰的勁,從肩膀到脊背,一截一截地卸。

  他往後退了半步,退到椅子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沒有人請他坐。

  但也沒有人阻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

  高拱站在門口,逆光的輪廓一動不動,等著他。

  汪良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頭,手指攤開,掌心朝下。

  那姿勢不像個被審的人,倒像個準備跟人談生意的掌柜——先坐穩了,再開口。

  「高總督。」

  這一回,他把官銜帶上了。

  聲音不急不慢,甚至比之前平穩了些。

  恐懼過了最尖銳的那一道刃,反而磨出一層油光來。

  高拱沒回頭。

  「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汪良的目光掃了一圈堂內——掃過陶元良低垂的眼皮,掃過何延齡縮在袖子裡的手,掃過周弘紋絲不動的側臉。

  最後,他把目光收回到高拱的後背上。

  「廣東這個地方,高總督來了多久?不過幾個月。」

  「我在這兒待了八年。陶大人六年。何大人四年···」

  他一個一個點過去,聲音里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

  「這趟渾水,不是我一個人趟的。」

  堂里的空氣一下子變了。

  陶元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延齡縮在袖子裡的手抽了出來,攥住了椅子扶手。

  汪良沒看他們。他盯著高拱。

  「總督大人是聰明人。您從京城來,從內閣來,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廣東這一攤子事——市舶司的稅銀怎麼走,濠鏡的番商怎麼打交道,每年多少條船過關閘,多少銀子進了誰的口袋——您真以為,是我汪良一個四品海道副使,能吃得下的?」


  他笑了。

  是那種拆穿了一層窗戶紙之後的笑。

  「高總督,花花轎子眾人抬。這道理您不是不懂。」

  高拱轉過身來。

  他的臉從逆光里轉出來,明暗交替,表情看不分明。

  他沒開口,只是走回桌案後面,重新坐下。

  動作很慢。

  慢到每一步都踩在汪良的話尾上。

  汪良把這當成默許,往下說。

  「銀子是佛郎機人送的不假,但這銀子——」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不是怕人聽見,而是一種慣性,談這類事的慣性。

  「銀子不是我一個人拿的,也不該我一個人扛。」

  他又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驛站沿途有份,每年臘月解進省城的那一筆——」

  高拱開口了。

  不是呵斥,語調平得出奇。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偏過頭,看向角落裡一直沒出聲的師爺。

  「都記下了沒有?」

  師爺手裡捏著筆,筆尖懸在半空,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團。

  愣了一息,猛地點頭:「記、記下了。」

  汪良的嘴僵在半張的狀態。

  他回過味來了。

  高拱不是在默許他說——是在等他多說。

  每一個字,每一句,師爺手底下的那支筆,一筆一畫全落在紙上。

  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驛站沿途有份,臘月解銀——全記了。

  他的嘴角那抹笑還掛著,但底下的肌肉已經僵了。

  「高拱,你——」

  「汪大人,你接著說。」

  高拱的聲音溫和了幾分,溫和得不正常。

  「你剛才說花花轎子眾人抬。好——這轎子裡都坐了誰,你一個一個說。我讓人一個一個記。」


  汪良閉嘴了。

  堂內安靜了三息。

  然後陶元良站起來了。

  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過去。

  「汪良!」

  陶元良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他指著汪良,手指都在顫。

  「你含血噴人!」

  他上前一步,官袍下擺絆在椅子角上,差點踉蹌。

  但他沒管,直直衝到汪良面前三尺的地方站定。

  「什麼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你一個人貪贓枉法,勾結夷商,東窗事發了,就想把滿屋子的人都拖下水?」

  他轉向高拱,深深一揖,揖到腰彎下去,聲音都帶著顫。

  「總督大人明鑑!下官在廣州六年,兢兢業業,從未與濠鏡番商有過任何往來!汪良此言純屬攀誣!」

  汪良瞪著他。

  嘴角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垮了下來。

  他看陶元良的眼神里有震驚,有憤怒,但最深處是一層薄薄的荒唐。

  但他沒來得及開口。

  何延齡也站起來了。

  這一次沒有激烈的動靜。

  何延齡站起來的動作甚至有點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從椅子上起身。

  他沒指汪良,也沒一揖到底,只是微微拱手,看著高拱。

  「總督大人,下官掌管糧道,與市舶司、濠鏡均無公務交集。汪良方才所言,胡亂攀扯、居心叵測。下官請總督大人嚴查此人,以正視聽。」

  字字清楚,句句乾淨。

  汪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不是嘆氣,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他看著陶元良義憤填膺的臉,看著何延齡恭恭敬敬的姿態,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三天前,陶元良在他府上喝酒,碰杯的時候說「咱們在廣東做官,最要緊是守望相助」。

  五天前,何延齡托他轉一封信給濠鏡的佛郎機木匠,說是家裡要修個西洋式樣的花架。

  如今這兩個人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洪亮,每個字都在跟他劃清界限。

  官場。

  就這麼個東西。

  高拱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目光從陶元良身上移到何延齡身上,再移到依舊坐著的周弘身上。

  周弘沒站起來。

  他沒有出聲指責汪良,也沒有向高拱表忠心。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廟裡的泥塑。

  高拱收回目光,看向師爺。

  「方才陶大人、何大人所言,也一併錄在案宗里。」

  陶元良的臉色變了一瞬——極短,一閃即逝。

  他剛才那番慷慨陳詞,也被記了?

  何延齡的手微微一頓,拱手的姿勢維持住了,但指節泛了白。

  高拱端起茶。

  喝了一口,擱下。

  「列位大人的話,朝廷都會看到。誰清白誰不清白——」

  他把茶盞輕輕推到桌沿邊上,瓷底與木面摩擦,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聲響。

  「不是你們自己說了算的。」

  陶元良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吭聲。

  他退回椅子前面,沒坐下,也沒站穩,膝蓋抵著椅面,進退兩難。

  汪良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破罐破摔的笑。

  是另一種——苦的,澀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尾音發啞。

  「陶兄,何兄——」

  他扭過頭,看著這兩個剛跟他切割乾淨的同僚,聲調里有一絲奇異的溫柔。

  「你們倆急什麼。」

  他又轉回來,看向高拱。

  目光里那層恐懼還在,但上面浮了一層別的東西——一種走投無路之後的、近乎赤裸的坦誠。

  「高總督。您要的,無非是個交代。」

  高拱沒接話。

  「我給您交代。」

  汪良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掌心朝上攤開。

  高拱看著他攤開的手掌。

  手指有些長,指節處有常年磨筆握管的薄繭。

  這雙手接過佛郎機人的銀子,蓋過公文大印,鎖過裝著走私貨的箱子。

  此刻它們攤開在日光里,蒼白、乾燥、無力。

  高拱始終沒有接那句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師爺的記錄,確認筆墨還在走,然後從桌案後面站起來。

  「來人。」

  門外兩個親兵跨進門檻。

  「請汪大人去偏廂歇著。」

  「歇著」兩個字,咬得四平八穩。

  汪良被架起來的時候,經過周弘身邊。

  他低頭看了周弘一眼。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