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底的光芒卻越發銳利.
「但是，李昭明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成功的。「
「他讓省紀委抓人，既是應對趙立春的壓力，恐怕也是一次試探，一次警告，甚至可能是一個新的陷阱。他在漢東經營日久，田國富又對他唯命是從，省紀委在他手裡，是一把鋒利的刀。」
鄭文選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王政略一思索，隨後將自己的計劃合盤托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在聽完了王政的思路後，鄭文選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王政同志，你這個辦法好。」
「李昭明以為用省紀委就能嚇住我們，打斷調查，我們偏偏要在他眼皮底下把最關鍵的東西做實。這才能殺人誅心。」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省政府，既然李昭明想當導演，那咱們就好好配合他一把演演戲，讓他過過這個癮。」
王政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下了樓，他們的專車已經等在門口。
車子平穩地駛出省委大院，匯入街道的車流，朝著省政府的方向駛去。
半個小時後，省政府省長辦公室內，李昭明正低頭審閱一份關於新能源產業園項目進展的文件。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光潔的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室內靜謐，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秘書步履輕捷地走進來，在離辦公桌几步遠的地方站定，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神色。
「領導，文選書記和王政省長來了，正在外面等候。他們……臉上帶著火呢，情緒似乎不太好。」
「您看，是不是先請他們回去，或者另約時間？」
李昭明聞言抬起頭，神色平靜如常。
「不妨事，讓他們兩個進來吧。」
秘書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不多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王政和鄭文選前一後走了進來。
鄭文選走在前面，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色緊繃，眉宇間壓著一股明顯的怒意，腳步比平時急促些。
王政緊隨其後，他臉上的表情要複雜些，混雜著焦慮、不安和一絲刻意擺出的義憤，但眼神深處藏著幾分閃爍。
李昭明並未起身，只是將身體轉向門口方向，目光平靜地落在兩人身上。
鄭文選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站定，他的視線直直看向李昭明，胸口似乎還因情緒而微微起伏。
「昭明省長，我和王政同志向您反映情況來了。」
李昭明溫和一笑，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
「文選同志，王政同志，坐吧。」
「我看你們兩個，滿臉的官司，這是怎麼了？誰惹著你們了？」
鄭文選沒有立刻坐下，他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前傾。
「省紀委的人到底什麼意思。」
鄭文選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審計廳對於漢東油氣集團的審計工作，現在正是攻堅啃硬骨頭的時候，也是最關鍵的時候。」
「他們省紀委，今天上午，居然直接在審計現場，帶走了三名核心審計人員！」
他頓了頓，呼吸略顯粗重。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是要給漢東油氣集團打掩護，還是有意給審計工作製造困難，想讓我們半途而廢。」
鄭文選的語氣越發尖銳。
「這種時候抓審計小組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阻撓調查！」
王政臉上堆起附和的神色，聲音比鄭文選緩和些，但同樣透著不滿。
「是啊，昭明省長。文選書記說得沒錯。這三名同志都是業務骨幹，掌握著審計的關鍵環節和大量初步證據。」
「他們突然被帶走，整個審計小組的工作節奏都被打亂了，人心也浮動得很。這……這影響太壞了。」
李昭明安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並未褪去，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等兩人說完，他輕輕擺了擺手。
「文選同志，你這話說的可就過了。」
「國富同志的工作作風，班子裡的同志都是了解的。實事求是，保持紀委工作的獨立性和純粹性，這是他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
「他怎麼可能像你說的那樣，去給誰打掩護，或者故意給審計工作製造困難呢。」
他略作停頓，目光轉向鄭文選。
「而且，省紀委屬於省委部門，歸沙書記直接領導。」
「就算你們真的對國富同志的工作方式有意見，或者認為省紀委的某些具體操作欠妥，找我這個省長，也沒用啊。你們應該去和沙書記反映情況才是正理嘛。」
鄭文選聞言，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那股被刻意壓制的怒火似乎又要往上涌。
「昭明省長，您可不能踢皮球啊。」
「省紀委屬於省委部門，這不假。但審計廳，可是正兒八經的省政府部門吧。」
「當初成立這個專項審計小組，是您點了我的將，讓我當這個組長。如今審計工作遇到了切實的困難，而且是來自兄弟單位的干擾，您作為省政府的一把手，總得給我們這些具體幹活的下屬一點幫助，出面協調一下吧。」
「不然，這工作還怎麼往下推進。」
王政立刻在旁邊點頭，語氣顯得更加懇切。
「昭明省長，文選同志的話有道理啊。這次審計漢東油氣集團，是咱們省政府正式簽發的文件，代表了省政府的意志和權威。」
「如果審計工作就這麼被肆意干擾，甚至核心人員說抓就抓，以後咱們省政府辦事，還有什麼力度和威信可言啊。下面的同志會怎麼想，還會不會認真執行省政府的決策。」
李昭明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才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