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啊,」
李昭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當初是你們吵著要審計漢東油氣集團,又是遞材料又是拍胸脯,信心滿滿。」
「如今遇到了困難,遇到了阻力,就跑到我這裡來訴苦,來求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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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鄭文選和王政。
「要是省政府每個部門的負責同志,都跟你們兩個一樣,遇到點坎兒就來找我,那我一天也不用干別的工作了,就跟在你們後邊收拾爛攤子好了。」
王政趕忙從沙發上欠了欠身,臉上擠出更急切的表情。
「昭明省長,話不能這麼說啊。」
「這件事最開始確實是我們提議的不假,但您不是也審核了材料,最後親自簽字批准了嘛。」
「這審計工作,說到底也是在您的領導和部署下開展的。」
「現在出了問題,我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也是希望您能掌舵,幫我們協調一下內部的掣肘。」
「要不……要不我們倆這工作也真是干不下去了,阻力太大,乾脆……乾脆就在您這兒,給您端茶倒水好了。」
說完,王政還真的往後一靠,擺出一副無奈又賴定的姿態。
鄭文選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了下來,雙臂抱在胸前,面色沉鬱地看著李昭明,顯然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耗在這裡。
李昭明見狀,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你們倆一個省委副書記,一個常務副省長,都是黨的高級幹部,怎麼行事作風跟市井無賴一樣啊。罷了罷了。」
「我打個電話,讓國富同志過來一下吧。」
「具體是怎麼回事,總得聽聽他怎麼說。你們在我這兒耗著,也解決不了問題。」
李昭明隨即伸手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話筒,按了一個內部短號。電話很快接通。
「喂,是我。」
李昭明對著話筒說道。
「你通知一下國富同志,請他到省政來一趟。嗯,現在。就說我有點事要問他。」
掛斷了電話,李昭明將話筒放回原位,看向沙發上的兩人。
「電話打了。你們兩個就在我這兒等會兒吧。國富同志一會兒就過來。」
李昭明說道,然後重新拿起剛才那份新能源項目的文件,低頭看了起來,不再理會鄭文選和王政,仿佛他們不存在一般。
王政和鄭文選對視了一眼,鄭文選鼻子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再出聲。
王政則顯得有些侷促,他挪動了一下坐姿,目光在辦公室里游離。
秘書悄無聲息地進來,為兩人各沏了一杯茶,又悄然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一時陷入沉寂,只有李昭明偶爾翻動文件的紙張摩擦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
鄭文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眉頭依舊緊鎖,目光不時瞥向門口方向。王政也小口啜著茶,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有那份無形的壓力在靜靜流淌。
約莫二十分鐘後,辦公室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門被敲響。
「進來。」
李昭明頭也沒抬地說道。
門被推開,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快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行政夾克,臉上帶著一路趕來的些許風塵之色,但眼神依舊沉穩銳利。
進門後,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辦公桌後的李昭明身上。
「昭明省長,我來了。」
田國富聲音平穩地說道。
隨即,他才像是剛注意到沙發上坐著的兩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朝著王政和鄭文選點了點頭。
「王政同志,文選同志也在啊。」
李昭明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神色。
他指了指辦公桌側方的空椅子。
「國富同志,坐吧。他們兩個可是專程跑來告狀的。火氣還不小呢。」
田國富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昭明,等待下文。
「國富同志,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省紀委,怎麼突然對漢東油氣集團專項審計小組的工作人員動手了?」
「而且還是在審計現場直接帶人。文選同志和王政同志反應很大,認為這對於眼下的審計工作造成了很大影響,甚至懷疑省紀委的動機。」
田國富聽了,臉上並沒有出現驚慌或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準備。
他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昭明省長,這件事就算您不問,我原本也打算今天下午過來,專門向您匯報一下的。」
「首先,這件事我事前確實並不知情。因為涉案的幾名審計人員,級別最高的也才副處級,按照我們省紀委的內部工作規程和權限劃分,這個級別幹部的問題線索,是由分管日常工作的副書記周海生同志具體負責處理的。」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確保表述準確。
「事情的起因,是我們省紀委信訪室,在前天下午,收到了一份匿名的舉報材料。」
「這份材料內容非常詳細,不是空泛的指責,而是具體羅列了審計小組內三名核心成員存在的幾項涉嫌違規違紀的問題。」
田國富的語速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收到舉報後,按照程序,線索移交給了海生同志。」
「他安排相關處室進行了初步的秘密核查。根據核查反饋,舉報材料中反映的部分問題,在初步核實階段,找到了相應的佐證,基本屬實。」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串供、毀滅證據或者干擾後續調查,海生同志按照相關規定和授權,決定對這三名同志採取必要的措施,帶回紀委進一步了解情況。這就是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
他說到這裡,看向李昭明,眼神裡帶著一絲匯報工作時的嚴謹,也有一絲下屬執行工作中出現考慮不周的歉然。
「我是上午事情發生之後,才得知這個消息的。」
「在得知這個情況後,我立刻把海生同志叫到辦公室,詳細詢問了情況,也嚴厲地批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