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選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電話里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到我這兒來吧,咱們見了面再詳細說。」
王政沒有猶豫。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王政立刻站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一邊穿一邊快步向外走去。
秘書見狀連忙跟上,王政擺了擺手。
「我去省委鄭書記那裡一趟,有急事。上午的行程往後推一推。」
「是,王省長。」
約莫二十分鐘後,王政的車子駛入了漢東省委大院。
他步履匆匆地走進省委辦公大樓,乘坐電梯直達鄭文選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輕微聲響。來到鄭文選辦公室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鄭文選的聲音。
王政推門而入。鄭文選的辦公室比他的更加寬敞,陳設也更為考究。
此刻,鄭文選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卻有一種壓抑著的、銳利的光芒。
「文選同志。」
王政反手關上門,走到辦公室中央。
「坐吧。」
鄭文選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從窗邊走了過來,在王政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
「省紀委今天上午的行動,你怎麼看。」
王政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來得很快,也很直接。這說明我們審計小組查的方向,讓他們坐不住了。尤其是華豐控股這條線,看來是捅到了馬蜂窩。」
他沒有立刻詢問鄭文選為何消息如此靈通,而是先表明了自己的判斷。
鄭文選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那表情里混雜著凝重,但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隱隱的興奮。
「王政同志,你猜得沒錯。而且,這次我們可能真的要把趙家的老根,給挖出來了。」
王政目光一凝。
「哦。文選同志何出此言。難道你掌握了更多情況。」
鄭文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王政回想了一下蔡長林的匯報。
「據蔡長林說,是那三位同志在調查中『操之過急』,可能引起了漢東油氣集團方面的『反應』。具體罪名沒說,但用的是留置措施。」
鄭文選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嘲諷。
「操之過急。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分明就是打擊報復,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再查下去。」
他頓了頓,身體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
「王政同志,根據侯亮平同志提供的資料顯示,省紀委對審計小組動手,完全是因為李昭明受到了來自趙家的巨大壓力。」
「侯亮平。他……」
鄭文選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審計小組發現的華豐控股的線索,非常重要,重要到足以動搖趙家的根基。我動用了海外的一些關係去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轉身走回來,將檔案袋遞給了王政。
「華豐控股真正的操控人,就是趙瑞龍。他通過至少四層離岸公司交叉控股,層層嵌套,想隱藏自己的股東身份,手段不可謂不隱蔽。但還是被我海外的朋友,查出了廬山真面目。這是我剛收到的資料,你看看吧。」
王政接過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解開纏繞的棉線,從裡面抽出一疊文件。
文件大多是英文,夾雜著一些繁體中文,有公司註冊資料、股權結構圖、董事會決議複印件,還有幾份關鍵的協議文件。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掃過那些複雜的圖表和條款,最終停留在幾份代持股份協議上。協議上明確顯示了幾個明面股東的身份,以及他們背後真正的受益人指向——趙瑞龍。
雖然名字用了拼音縮寫和代號,但結合其他資料,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
這些文件詳實而專業,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偽造出來的。
王政看得很快,但很仔細。他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而逐漸變得嚴肅,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當他翻看完最後一頁,緩緩將文件放回檔案袋時,抬起頭看向鄭文選,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文選同志,如果這些資料都被坐實的話,那麼涉及到百億以上的利益輸送,趙瑞龍只怕是……活不成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讓趙瑞龍坐幾年牢,趙立春或許還能咬牙接受,但讓趙瑞龍死,這絕對是趙立春萬萬無法接受的底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政治風暴。
鄭文選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冷酷的神情。
「沒錯。所以趙立春急了,他給李昭明施加了巨大的壓力。侯亮平監聽到的消息顯示,前天晚上下班以後,李昭明把田國富叫到了他們經常聚會的那個飯店包間裡。「
「是李昭明親自給田國富安排的任務,讓省紀委對審計小組的成員動手,目的就是打斷我們對華豐控股這條線的深入調查。」
他盯著王政的眼睛。
「趙立春給李昭明的壓力很大。如果這次不能保住趙瑞龍,那他們之前那點心照不宣的默契,將蕩然無存。「
「李昭明需要趙立春在某些方面的配合,至少是不搗亂,而趙立春的底線就是趙瑞龍的命。現在,我們碰到的,就是趙立春的底線。」
王政緩緩點了點頭,消化著這些信息。
侯亮平的監聽,鄭文選的海外關係,李昭明與趙立春之間脆弱的平衡……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圖景。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
「文選同志,這一次,我們的機會確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