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鄭文選也知道，在這種正式場合，質疑省紀委的工作記錄真實性，如果沒有確鑿反證，只會顯得自己胡攪蠻纏，更加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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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直接反駁，只能咬著牙，提出另一個疑點。
「那麼既然省紀委已經掌握了易學習的情況，那為什麼不向我這個副書記通報呢？」
「既然班子講究團結，你們為什麼還要坐視易學習走馬上任，在他上任當天，當著整個京州市委班子的面將其雙規？」
「你們這麼做，等於是把一件本可以冷處理的事情，鬧得如此沸沸揚揚！」
他的聲音再次激動起來。
「你們省紀委這麼做，是不是包藏禍心？！」
面對鄭文選近乎指控的質問，田國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反而露出一種「早知你會這麼問」的淡然表情。
「文選同志這話，可就有些誅心了。」
田國富的聲音平穩依舊，甚至帶著點無奈。，
「我們省紀委是嚴肅工作單位。舉報信的內容，只是線索，不是證據。」
「難道我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就可以把易學習的上任喊停嗎？我們總要對線索進行核查、核實。」
他反問鄭文選。
「不然的話，萬一這封匿名信只是子虛烏有，是誣告陷害，你文選同志還不得把我這個紀委書記給吃了啊。」
這個反問讓鄭文選一時語塞。
田國富繼續說道，邏輯嚴密：
「等我們省紀委調查核實完畢，固定了確鑿證據，正好趕上易學習走馬上任。」
「那我們只能及時介入了。」
「不然，難道真的讓一個已經證據確鑿的腐敗分子，正式上任京州市紀委書記之後，我們再動手雙規嗎？」
「真到了那一步，咱們省委班子的顏面體統何在，那才是天大的笑話，是對組織、對京州幹部隊伍的極端不負責任！」
田國富的話義正辭嚴，完全站在了程序和責任的制高點上。
鄭文選聽後，知道對方這是早有準備，這一切就是設計好的，但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鄭文選只能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所以，你國富同志是想說，這一切都是巧合，對吧？」
田國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帶著一絲對鄭文選糾纏不休的不耐。
「如果文選同志有不同意見，請拿出真憑實據來。」
田國富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否則的話，任何你對我們省紀委工作的無端猜忌和指責，我都有理由理解為，是你文選同志因為自己推薦的易學習落馬，在對我們省紀委進行打擊報復。」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直視鄭文選，一字一句地說道：
「到了必要時刻，我會考慮向中樞紀委上報此事，請求中樞紀委介入，調查其中是否存在打擊報復、干擾紀檢工作的情況。」
「向中樞紀委上報」！
聽到這句話，鄭文選的面色瞬間黑得如同鍋底一般，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動。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果田國富真的這麼做了，哪怕最後查不出什麼，也足以讓他鄭文選在上級那裡留下一個「不能容人」、「打擊報復」的惡劣印象，這對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政治前途，無疑是雪上加霜。
鄭文選明白，自己希望將省紀委拉下水、攪渾局面、分擔責任的打算，已經徹底破產了。
在對方嚴密的邏輯和強勢的態度面前，他所有的質疑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鄭文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的憤怒、不甘和恐懼，都化作了一聲壓抑的嘆息。
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塌了下去，頹然地靠回沙發背，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李昭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已經到了。鄭文選已經失去了反駁的勇氣和底氣。
是時候進入下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議題了。
「沙書記，同志們，」
李昭明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會議本身，
「我覺得，對於易學習的問題，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沒有什麼爭議。」
「省紀委提出的『雙開』後移交檢察院，很妥當。」
他先為易學習的處理定下調子，然後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的鄭文選身上。
「現在，我們要討論的，是關於文選同志的問題。」
李昭明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可以理解，文選同志剛到漢東，迫切希望打開局面、開展工作的積極性。但是——」
「文選同志破格提拔易學習這種腐敗分子，還親自為其提供政治擔保，這無疑是給我們漢東，開了一個極為惡劣的先例。」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尤其是鄭文選的心上。
「現在，易學習落馬是板上釘釘。」
「那麼，作為易學習的擔保人，文選同志自然也要承擔連帶責任。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組織程序的基本要求。」
李昭明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與沙瑞金接觸了一下，隨即收回。
「文選同志屬於中管幹部。我提議，由春林同志和國富同志，分別代表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整理相關材料，上報中組部和中樞紀委，由中樞來處理文選同志的問題。」
他頓了頓，問道：
「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吳春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同意。組織部這邊沒有問題，會後立刻整理材料上報中組部。」
田國富也緊接著表態，語氣沉穩：
「我們省紀委也同意。省紀委也會將易學習案件涉及文選同志推薦、背書的情況，以及今天會議的相關討論，一併整理上報中樞紀委。」
兩人表態迅速而果斷，顯然是早有默契。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昭明、吳春林、田國富，都看向了沙瑞金。
作為省委書記、五人小組的召集人，他的態度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