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漢東這盤大棋,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接下來的博弈,將在更廣闊的層面和更微妙的尺度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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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轉眼便過了一周。
易學習的調查已經結束,在紀委強而有力的證據下,易學習最終放棄抵抗,將自己貪污受賄的事情統統交代了出來。
這天上午,省委五人小組會議正在沙瑞金的辦公室舉行。
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厚重沉穩,靠牆的書架上整齊碼放著文件與書籍,窗外是省委大院靜謐的綠蔭。
李昭明和吳春林、田國富、鄭文選都來到了沙瑞金的辦公室。
不同於李昭明等人的風輕雲淡,鄭文選難掩憔悴之色。
他眼窩深陷,臉色晦暗,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西裝穿在身上也顯得有些空蕩,再也不復初來漢東時的意氣風發。
此時他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角落裡,身體微微佝僂,一言不發,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與房間內平和甚至略帶鬆弛的氣氛格格不入。
沙瑞金坐在主位的辦公桌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國富同志,」
沙瑞金看向田國富,語氣平和。
「下面,你們紀委通報一下對於易學習的調查結果吧。」
田國富點了點頭,他坐姿端正,面前放著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聞言,他合上文件夾,雙手交疊放在上面,目光平穩地迎向沙瑞金,又依次看向李昭明和其他人。
「昭明省長,瑞金書記,各位同志們,」
「下面我通報一下省紀委對於易學習的調查結果。」
他略微停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經省紀委調查審訊,掌握確鑿證據,易學習利用手中職權,多年來隱蔽進行權力尋租,與商人勾結,造成大量國有資產流失。」
田國富語速平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易學習二十年來,累計受賄金額,經查實,共計一億五千餘萬元。」
這個數字在安靜的辦公室里仿佛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面對省紀委調查,易學習起初負隅頑抗,拒不交代,對抗組織調查。」
「但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易學習最終還是交代了問題,承認了自己的違法亂紀事實。」
田國富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隨即又合上,抬頭總結道。
「我們省紀委的調查結論是:易學習從未樹立理想信念,背離初心使命,政治意識極為淡漠,對組織不忠誠不老實,大搞兩面派。」
「為他人謀取利益並收受財物,公器私用,大搞權錢交易,毫無法紀底線,給國家利益造成了重大損失。」
他的聲音逐漸嚴厲起來。
「我們紀委對於易學習的處理建議是: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交檢察院,依法審理。」
匯報完畢,田國富將文件夾輕輕推向桌子中央些許,目光平靜地看向沙瑞金和李昭明。
「昭明省長,沙書記,關於易學習的調查結論通報完畢,請兩位省委的主要領導做決斷吧。」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
坐在角落裡的鄭文選,聽著田國富那一句句如同宣判般的話語,尤其是「一億五千餘萬元」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以及「開除黨籍公職,移交檢察院」的處理建議,他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田國富這分明是要把易學習往死里整,措辭之嚴厲,定性之嚴重,幾乎不留任何餘地。
如此一來,自己這個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親自為易學習提供政治擔保的副書記,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這不僅僅是識人不明,這簡直是為巨貪站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政治生命即將面臨的毀滅性打擊。
對於鄭文選瞬間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田國富盡收眼底,卻並未在意,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停留一秒。
他的任務只是匯報,如何處理,是五人小組共同的決定。
就在此時,鄭文選忍不住了。
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哪怕只是攪亂一下局面,也要試著把水攪渾。
「沙書記,李省長,」
鄭文選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乾澀嘶啞,他強行控制著。
「不好意思,我有些意見要提出來,請二位領導允准。」
沙瑞金見狀,目光轉向李昭明,帶著徵詢的意味。
在這種場合,尤其是在處理如此敏感的人事和案件問題時,他顯得格外謹慎。
李昭明淡然一笑,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靠在沙發背上,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咱們漢東省委班子,從來都是民主為先。」
李昭明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文選同志有什麼意見和建議,儘管說吧。」
得到允許,鄭文選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聚力量。
他坐直了一些,目光掃過田國富,最後落在李昭明和沙瑞金身上。
「謝謝李省長的允准,那我就直說了。」
鄭文選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性,但其中壓抑的不滿和指控還是泄露了出來。
「我認為,省紀委在這次易學習的事情處理上,極為不當!無視班子團結,有意在擾亂漢東平穩的政治局面!」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吳春林微微挑了挑眉,田國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鄭文選。
沙瑞金則微微蹙起了眉頭。
田國富聽後,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說法。
「文選同志言語很是犀利啊,」
田國富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調侃。
「我聽著都覺得我們省紀委有些十惡不赦了。但就是不知道,文選同志這麼說的依據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鄭文選。
「該不會是『聽說』、『據說』、『有人說』這種風聞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