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老闆連忙轉回頭舉杯,兩隻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倆人一飲而盡,盧老闆咂咂嘴,又埋頭夾菜去了。
魏國棟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給張助理髮了一條消息,就四個字:
「明天來見我。」
發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擱在桌腿旁。
窗外,江南區的夜色漸漸濃了,私房菜館門口的紅燈籠亮了起來,紅光映在窗玻璃上,暈開一團模糊的圓影,又大又暖,不像燈籠,倒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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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助理準時來到魏國棟的辦公室,一進門就匯報了兩件事。
一件是陳福來的產業園項目確有其事,張豪以北片相關資產入股,占股百分之五,身份是聯合創始人。正式公告還沒發,但消息已經在商圈裡悄悄傳開了。
另一件是張豪的資金來源,查到了一部分。近三個月有幾筆大額資金陸續打進他的帳戶,來源是系統性轉帳,轉入方查不到真實主體,走的是空殼公司架構,帳目乾淨,卻深挖不透。
魏國棟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沿,聽完緩緩開口:「陳福來親自操盤的產業園?」
「是。」
「他那五個點的股份,你找人估過產業園的市值沒有?」
「估了,一期建成後,估值在一億到兩億之間。」
「百分之五,也就是五百萬到一千萬。」魏國棟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一個多月前,這人還在送外賣。」
張助理站在旁邊,沒接話。
魏國棟鬆開交叉的手,左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帽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打開:「他的資金查不透,說明有人在護著他,不是他自己刻意藏,這倆的區別,你懂吧?」
「懂。主動藏是怕被人發現,被保護,是對方有本事讓你查不到。」
「對。」魏國棟把鋼筆放回桌面,「在漢江市,能做到這一步的,不超過三個人。」
他沒說那三個人是誰,張助理也沒多問。
「北片的項目接著推進,別停。舊紡織廠那塊按原計劃來,舊糧倉就算了,肯定拿不下來,別再白費功夫。」魏國棟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漢江市區最寬敞的主幹道,白天車流密集,「恆通達那邊的李衛,我知道他已經和張豪簽了,但業務該做還得做,跟李衛保持來往,別把關係鬧僵。」
「好。」
魏國棟背對著張助理,手搭在窗沿上:「還有,張豪這個人,別再往下查了。」
張助理愣了一下:「魏總,不查了?」
「查到陳福來這一層就夠了,再往下沒意義。」魏國棟語氣平平靜靜,「這一局,咱們把重心放回自己的項目上,把北片盤活,把舊紡織廠的事做好,其他的,靜觀其變。」
窗外主幹道上車流依舊密集,一輛接著一輛往前趕,誰也顧不上看旁人。
張助理合上記事本:「我明白了。」
說完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魏國棟在窗邊站了片刻,右手食指在窗沿上輕彈三下,隨後收回手,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重新拿起鋼筆擰開,低頭批閱文件。
筆尖在紙上划過,沙沙作響,仿佛剛才那一切,都沒發生過。
張豪壓根不知道魏國棟那邊發生了啥。那天上午,他在JB區的出租屋裡,順手處理了兩件事。
一件是韓顧問發來的產業園入股確認函,PDF格式。他用手機點開,翻到最後一頁簽名區,上面已經印著他的名字,下方留著空白等電子簽署。他用拇指在屏幕上籤好名字提交,很快收到簽署成功的提示,便把手機放到一邊。
另一件是銀行發來的還款提醒,這個月他提前還了二十萬,貸款餘額從一百四十萬降到了一百二十萬。
兩件事,他坐在摺疊椅上,前後不到十分鐘就搞定了。
系統的《露富》任務進度還停在0%。他瞥了一眼,任務要求在三個不同場合完成,今天還沒出門,沒合適的場合,進度自然不動,這事兒急不來。
他翻開記帳本,在銀行還款那一頁記下最新數字,旁邊補了一行:剩餘貸款一百二十萬,按當前還款速度,六到七個月就能還清。
六到七個月,換作普通人,好幾年都未必能還完這麼多欠款,可放在現在的他身上,根本不算啥難事。
但他還是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習慣了。
兩年前,這小本子上的數就只漲不跌,每多寫一筆,他就得掰著手指頭算啥時候能還清,算到眼睛發酸,整宿整宿睡不著。如今這數字一路往下掉,他記著也就是隨手記個帳,不焦慮,也不瞎高興,跟記天氣、記日子似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合上本子,他把騎手服拉鏈一拉,抄起頭盔就出了門。
樓道里有人炒菜,油煙從門縫裡鑽出來,蔥花爆鍋的香味直往鼻子裡沖。他走過那層,香味跟了兩步,就落在身後了。
下了樓,電動車還停在老地方,外賣箱牢牢扣在車屁股後頭。
《露富》任務的第一個場景,是下午送單時碰巧撞上的,不是他特意安排的。
這單送到江南區一棟寫字樓,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皮膚白白淨淨,扎著個粉色發圈。見張豪進來,她按流程簽了收,接著就低頭刷手機,一副見怪不怪、簽完就打發人走的樣子。
張豪接過簽收單剛要走,小姑娘手機彈了條推送,她隨口抬了下頭:「哎,你們送外賣的,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語氣挺隨意,就是閒著沒事搭個腔。
張豪在前台邊上站住腳,把簽收單折好塞兜里:「看活兒多不多,忙的時候多點,閒的時候就少點。」
「我看新聞上說,厲害的騎手一個月能掙兩萬,真的假的?」
張豪把頭盔夾在胳膊底下,想了想:「兩萬確實有人能拿到,但大多數人掙不著這個數。」
小姑娘鎖了手機,多瞅了他兩眼:「那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我跟他們不一樣。」張豪語氣平平,「送外賣就是順帶手的,主業不是幹這個。」
姑娘目光在他這身騎手服上掃了一圈,臉上明擺著不信:「那你主業是幹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