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亂套了

2026-05-13 21:02:24 作者: 二如
  「他的節奏已經亂套了。他知道舊印刷廠被我拿下,舊糧倉也在談,現在又知道我跟你簽了約。他下一步要麼接著施壓,要麼就收手。」張豪平平靜靜地說,「收手的可能性更大。他的貨運節點建在舊紡織廠,沒多餘精力再開一條線跟我耗。他更得讓自己的項目跑起來,我是他的麻煩,卻不是最大的麻煩。他最大的問題,是自己的供應鏈還沒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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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主管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對他,比他自己都拎得清。」

  「我在北片跑了幾個月外賣。」張豪淡淡說了句。

  李主管收回腿,坐直身子:「行,那我等他收手。」

  從恆通達出來,午後的太陽照在廣玉蘭的葉子上,亮得反光。張豪從樹下走過,葉片的影子在他肩上落了一瞬,走過去就滑開了。

  扣好保溫箱,他騎上車,往JB區趕。

  胸口袋裡裝著兩份合同,舊糧倉和舊印刷廠的,外套內側還有陳福來的名片,三樣東西都貼在胸口。

  電動車駛上華融中心旁的輔路,前頭是一段緩坡。他踩緊踏板,弓著腰往上騎,到了坡頂路面變平,鬆開踏板任由車子滑行。迎面吹來的風把騎手服吹得鼓起來,又很快貼回身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是徐玲發來的消息,一張圖片,是菜單背面,陳福來的字跡,就一行:

  「產業園的事,談好了我知道,你上了天台。韓顧問說你站在那兒,問的第一句話是北片怎麼和產業園連起來,不是份額是多少。」

  下面還有一行,字跡稍顯潦草,像是頓了頓才寫的:

  「你問對了。」

  張豪在坡頂滑行,單手扶著車把,側頭把圖片看了一遍,把手機塞回去,雙手重新握好車把。

  ……

  他接了四單外賣,最後一單送到江南區一棟住宅樓的十二樓,偏巧電梯壞了。張豪扛著保溫箱爬樓梯,爬到七樓腿就開始發酸,十樓的時候喉嚨里泛出一絲腥氣,好不容易到十二樓,按響門鈴後站在門口喘了兩口氣。

  門打開,一個穿睡衣的男人接過餐袋,低頭瞅了一眼:「咋這麼慢?」


  「電梯壞了,爬上來的。」

  男人「哦」了一聲,直接關上了門。

  張豪在樓道里站了片刻,扣好保溫箱,轉身往下走。

  樓道里是聲控燈,走一段燈就亮,停下就滅,一路跟著他的腳步明滅交替。

  從十二樓到一樓,他數了數,一共一百四十六級台階。

  走出樓道,站在小區路上,腿還是酸,酸脹感從膝蓋往上竄,停在大腿根。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然響了,新任務發布,標題就倆字:

  《露富》。

  張豪站在小區路上,腿酸還沒消,仔仔細細讀了一遍任務描述。

  【作為一名實打實的有錢人,藏富是慫人的做法,露富才是常態,但露富不是顯擺,顯擺是窮人突然有錢後的瞎嘚瑟,有錢人的露富是自然而然流露的,就跟呼吸、走路一樣,不用刻意證明自己有錢,旁人卻能一眼看出來。本周任務:宿主得在三個不同的場合,讓對方不用主動問,自己判斷出宿主的財力級別,而且判斷結果得比宿主現在這身行頭給人的預期高。】

  得在三個不同場合,讓人家不主動打聽,就自己猜出他的身家層級。

  張豪盯著「實際外在形象」這幾個字看了看。

  他身上穿的,是騎手服。

  騎手服給人的財力預期,也就每月五六千塊,頂破天了。

  系統要求對方判斷出的財力,必須比這個高,高多少沒明說,但完成度全看人家心裡的估量,數字越高,完成度越好。

  腿部的酸脹慢慢散了,他活動了一下膝蓋,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造勢》是讓別人記住這張臉,《露富》則是讓別人猜到,這張臉背後到底有多少錢。

  那天他在江南區一家私房菜館做東,請的是漢江市做地產的盧老闆。倆人認識十幾年了,盧老闆本就話多,兩杯白酒下肚,更是嘴沒把門,從北片片區聊到恆通達,順嘴就提起了陳福來。

  「你知道不,陳總最近在北片有動作,我聽說他接觸了個做倉儲的,就是你們那片的,好像還在談產業園的事兒。」


  盧老闆說著,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含糊不清,「不知道真假,我也就是道聽途說。」

  魏國棟端著酒杯,卻沒抬起來,杯底穩穩壓在桌布上,「哪個做倉儲的?」

  「說是個騎手,穿黃衣服送外賣的。說實在的我也不信,一個騎手哪來這麼多本錢,多半是以訛傳訛。」

  盧老闆又夾了一筷子菜,嚼著嚼著就轉頭跟旁邊另一位客人聊開了。

  魏國棟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入喉火辣辣的,一股熱流順著食道往下沉。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騎手。

  他認識的騎手就一個。

  那個在茶館裡問「這顆釘子值多少錢」的人,那個讓李衛繞開他直接談判的人,那個拿下北片舊印刷廠和舊糧倉的人。

  也是那個硬生生堵死他北片貨運半條命脈的人。

  私房菜館的菜還一道道往上端,菜香一陣陣飄過來。這兒的廚子手藝地道,每道菜的味道都分得清清楚楚,互不串味,紅燒肉是紅燒肉的香,清蒸魚是清蒸魚的鮮,桌上六道菜,六種氣味,各占一方。

  魏國棟目光掃過滿桌菜餚,卻一動沒動筷子。

  陳福來。

  他在漢江市待了二十年,認識陳福來的時間,幾乎跟他認識這座城市的時間一樣長。陳福來做事有自己的規矩,他接觸的人,從來都是精挑細選的,不是旁人硬塞的,也不是湊熱鬧的路人。陳福來肯選人,必定是那人身上有他用得上的東西。

  一個外賣騎手,能有啥是陳福來看上的?

  北片的命脈。

  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裡落了地,沉甸甸的,跟盤裡那塊紅燒肉似的,分量十足,壓在心頭。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魚,魚肉嫩得很,輕輕一碰就散了。他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盧老闆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啥,聲音卻越來越遠。

  這一局,他輸在後面了。

  輸在時機,輸在眼光,更輸在那個叫張豪的人踏入北片的那一天。

  那人比他早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放在生意場上,就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他嚼完魚肉咽下去,把筷子放回筷架,端起酒杯,「來,老盧,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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