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艘，往左三百米，再抬高艦首。」
埃里克懸在朱雀號上方，左手牽引艦體，右臂剛恢復活動，抬起來仍舊費力。
數百米長的旗艦緩慢轉向，艦尾避開開拓者二號，朝虛空游鰩張開的巨口移動。
游鰩守在外側，內部的次元胃袋已經整理出一片空位。
九十三艘海盜戰艦殘骸堆在左邊，六千噸幽能暗礦存放在深處，十九艘巡查艦則按體積大小排成三層。
琴站在游鰩頭頂，通過精神連接不斷調整位置。
「再進去一點，別咬艦尾，裡面的數據還沒傳完。」
游鰩發出低沉嗡鳴。
「不能咬？」
「不能。」
「能量核心也不能？」
「那是戰利品。」
「半個。」
「半個也不行。」
游鰩沒有繼續討價還價，巨口擴張到足夠容納朱雀號，次元吸力牽住艦體，將它完整收進胃袋。
埃里克收回磁力，身體落在二號艦外部平台，活動了兩下右肩。
林川看著朱雀號的信號從雷達上消失，抬手關閉裝載引導程序。
「全部裝完了？」
「六千噸暗礦，九十三艘海盜戰艦，二十艘四級巡查艦，全部俘虜物資，都在裡面了。」
埃里克看了一眼終端上的空間讀數。
「游鰩的胃袋還剩大約三成空間。」
「留著。」
林川將裝載清單提交給後勤系統。
「回去路上萬一遇到什麼好東西，還能順手撿。」
埃里克轉頭看他。
「二十艘四級戰艦還不夠？」
「勤儉節約跟夠不夠沒關係，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三成回去。」
游鰩聽見兩人的對話，頭部朝林川偏了偏。
琴替它問道：「它想知道，好東西包不包括能量核心。」
「不包括，先告訴它，返航期間禁止私自開飯。」
游鰩的兩側巨翼落下去一截，意識里傳出一聲拖得很長的嗡鳴。
琴拍了拍它的外殼。
「回去給你解凍口糧。」
游鰩這才重新抬起頭，暗紫色脈絡恢復亮度。
礦區地面，李建國指揮最後一批隊員拆除供能線路。
六座線圈陣列只剩固定底座，三號線圈的裂口被老王重新黏合，歪掉的五號也被拖進開拓者一號貨艙。
老王看著地面剩下的幾顆固定螺栓，彎腰收進工具箱。
「老李，你檢查一遍，別回去以後又說少零件。」
「我都查三遍了，能拆的全拆了。」
李建國拍掉手套上的礦渣，抬手指向那片空蕩蕩的陣地。
「六座電磁炮台，十二組導軌，四十八塊力場陣列殘片，連燒壞的轉子都帶上了。」
老王晃了晃手裡的工具箱。
「這裡還有七顆螺絲。」
「裝走，一顆都別留，回去融了還能做墊片。」
旁邊負責搬運的海盜勞工聽得頭皮發麻。
莫塔克抱著設備箱，小聲問格拉克：「哥，他們連壞螺絲都要，咱以前搶劫是不是太不專業了？」
格拉克扶正安全帽，低頭檢查自己的001號工牌。
「少說兩句，趕緊搬，落下一顆說不定都算資產流失。」
「咱現在是俘虜，還要管資產？」
「我正在爭取班組長，態度決定減刑，你懂什麼。」
李建國聽見了，回頭朝格拉克招手。
「那邊還有兩塊礦機外殼，帶上。」
格拉克四條手臂抱滿設備，只能用腳踢莫塔克。
「聽見沒，新員工，去搬。」
莫塔克抱著箱子沒動。
「我也是海盜俘虜，憑什麼我是新員工？」
「因為我比你早領工牌三個小時，職場講資歷，快去。」
最後兩塊外殼送入貨艙，李建國在終端上按下確認。
礦區設備回收率跳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轉身又往礦坑裡走。
老王一把拉住他。
「你還找什麼？」
「少了百分之零點一，肯定有東西沒帶。」
「那是採礦損耗，礦渣掉地上了。」
「礦渣也能當導能材料。」
「你要不把這顆行星一塊帶走算了。」
李建國認真計算了一下，又抬頭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直接轉過身，當作沒聽見。
羅根押著最後一隊淨化者軍官登上開拓者二號。
赫爾曼走在隊伍中間，四條手臂全套著束縛環，四隻金眼輪流盯著虛空游鰩，腳步越走越快。
羅根伸出一根爪子，攔住他的去路。
「急什麼，隔離艙不會跑。」
「離那頭東西遠點。」
赫爾曼朝舷窗外看了一次，馬上收回視線。
「它在看我，它肯定還想把我吞回去。」
「放心，它現在不餓。」
「它剛才還在問能量核心！」
「核心是核心，你是你，別把自己估價太高。」
赫爾曼閉上第四隻眼，不再爭辯。
羅根把俘虜名單交給林川。
「人也裝完了，格拉克和他的海盜在三號貨艙，赫爾曼和他的軍官在二號隔離艙，全部上了精神鐐銬。」
「傷員呢？」
「完成治療，重傷的單獨安置，沒受傷的負責照顧。」
「艦員數量核對過沒有？」
「一萬一千四百九十人，一個不少。」
羅根收起名單，朝礦區方向抬了抬下巴。
「三百名遠征隊員也完成集結，等你下令。」
林川看向礦區。
開拓者一號停在前方，受損裝甲已經臨時修復。
開拓者二號位於側翼，戴森環主炮傳導系統仍在冷卻，十六個外掛炮位保持警戒。
虛空游鰩伏在兩艘工程艦後方，胃袋裡裝著遠征隊幾個月的全部收穫。
出發時，三百個人只有一艘工程艦。
返航時，兩艘工程艦，一頭五級巨獸，上百艘戰艦殘骸，六千噸幽能暗礦，還有一萬多名俘虜。
礦區臨時集結點，遠征隊員已經列隊完畢。
格拉克帶著八千海盜站在隊尾，橙色勞工服連成大片，淨化者俘虜則被分批押入艦內。
林川接通全頻通訊。
「所有單位匯報狀態。」
「開拓者一號，躍遷引擎正常，能源餘量百分之六十二。」
「開拓者二號，主炮離線，航行系統正常，十四組躍遷坐標校準完畢。」
「游鰩運輸單元，胃袋結構穩定，裝載物無位移。」
琴聽完最後一項，蹲在游鰩頭頂，將手掌貼在它的外殼上。
「吃飽了嗎？」
「飽。」
游鰩停了一會兒，又傳來一個問題。
「路上還有嗎？」
「路上給你解凍一些。」
琴順著它頭部的暗紫色脈絡拍了兩下。
「走吧，回家。」
游鰩沒有再問，雙翼緩慢展開，空間波動沿著身體向外擴散。
林川站在艦橋主控台前，按下返航指令。
「全體注意，返航編隊出發，兩艘工程艦在前，游鰩殿後，目標太陽系。」
通訊頻道里安靜半秒。
三百名遠征隊員的回應同時響起。
「收到，回家！」
礦區岩層向後遠去，雙艦編隊進入躍遷航道。
虛空游鰩跟在二號艦後方，巨翼每次擺動，都會帶起大範圍空間摺疊。
第一次躍遷完成後，艦橋外的星空重新穩定。
林川坐進艦長椅，擰開保溫杯，杯里的枸杞已經換過一批，熱氣沿著杯口升起。
琴走進艦橋，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林川把杯蓋放到控制台邊緣。
「那碗面，這回不用等了。」
琴看著舷窗外移動的星光，眉心的鳳凰印記已經收回。
「好，不過張阿姨說了，回去得先幫她醃鹹菜，她帶的鹽不夠。」
艦橋後方，張桂蘭扛著擀麵杖探出頭。
「我聽見了啊，誰都別想跑，六千噸礦都搬回來了，幾缸鹹菜還能難住你們？」
林川端起保溫杯。
「行，回去先補鹽，再吃麵。」
琴應了一聲。
「回家再說。」
太陽系的返航坐標亮起，編隊進入下一段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