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段躍遷結束，太陽系坐標確認，返航編隊已脫離航道。」
導航播報傳遍艦橋，舷窗外的星圖完成校準，熟悉的太陽重新出現在主屏中央。
林川放下保溫杯，杯蓋還沒擰好，楊小銳的通訊便接了進來。
「局長，月球中轉站已經清空全部泊位，全球精神網絡等待接入，現在在線人數七十八億，您確定直接開直播？」
「都等六天了，還讓他們看黑屏？」
「那我開了，等會兒網絡刷屏，您別嫌吵。」
「開吧，接自家人，有什麼可嫌的。」
楊小銳抬手確認權限，全球廣播接入兩艘工程艦，也接入了虛空游鰩的外部觀測信號。
「全體注意！遠征隊返航編隊已進入太陽系！精神網絡直播現在開始！」
七十八億人的精神網絡刷新了一次。
緊接著，數不清的信息占滿公共頻道。
【回來了！回來了！！等六天！終於回來了！！！】
【開拓者一號還在，二號也回來了，三百人生命信號全綠，一個沒少！】
【先別刷字，我看不清飛船了，前面的把位置讓一下啊！】
【這能讓嗎？精神網絡又沒有座位，你行你上！】
【等等，工程艦後面那個黑色的大傢伙是什麼？它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
直播畫面轉向編隊後方。
虛空游鰩剛完成躍遷，巨翼緩慢收回，暗紫色脈絡從頭部一路亮到尾端。
它朝太陽偏了偏頭，又把意識送給琴。
「亮，能吃嗎？」
琴坐在艦橋側席，手掌扶著精神連接終端。
「不能，那是太陽，地球也靠它吃飯。」
「舔一下？」
「不行。」
林川聽見精神翻譯，直接補了一句。
「碰一下，扣一個月口糧。」
游鰩立刻把頭轉了回來，老老實實跟在二號艦後面。
精神網絡安靜了不到半秒，新一輪信息覆蓋了剛才全部內容。
【它說話了？它剛才想吃太陽？？】
【那是一頭太空巨獸吧，他們出門挖個礦，怎麼還把怪獸帶回來了？】
【人家遠征隊出差帶特產，他們出差把運輸工具一塊拐回家，主打一個來都來了。】
【別太荒謬，我家孩子剛才指著它喊大黑魚，現在已經開始問能不能養在月球了。】
【誰家魚翼展一公里，還把四級戰艦裝肚子裡啊！】
楊小銳切換觀測角度，虛空游鰩的次元胃袋公開了部分裝載投影。
六千噸幽能暗礦排在深處，九十三艘海盜戰艦殘骸堆在左側，二十艘淨化者巡查艦單獨停在右側。
精神網絡的在線信息刷新速度再次翻倍。
【我數一下，一艘，兩艘，十艘，怎麼後面還有？】
【別數了，九十多艘殘骸，外加二十艘正規軍戰艦，官方清單已經發出來了。】
【讓他們去挖礦，結果他們順手打下一支艦隊，這波真贏麻了。】
【剛進宇宙半年，帶回來一頭五級巨獸，二十艘四級戰艦，這屬於新手村滿級大佬屠幼吧？】
【前面的慎言，人家淨化者先動手，遠征隊屬於合理回收。】
林川掃了一眼精神網絡，發現合理回收四個字正在衝上全網熱詞第一。
楊小銳也看見了。
「局長，現在全球都在問，戰艦什麼時候公開展覽。」
「先檢修，主炮還燙著，誰想參觀，等漢克把危險系統拆完再說。」
「還有人申請領養虛空游鰩。」
「駁回。」
琴側頭看向他。
「它問，領養有沒有口糧。」
「告訴它，沒有，而且要體檢，登記，培訓，還得辦入境手續。」
虛空游鰩聽完，主動往編隊後方退了兩百公里。
精神網絡里笑成一片，月球中轉站也進入最後對接程序。
趙大壯的聲音擠進公共頻道，背景里還能聽到小行星帶施工設備的運轉聲。
「先別管那頭大魚，誰幫我找找老李？李建國在船上沒有，那老小子有沒有受傷？」
楊小銳調出人員名單。
「趙縣長，人好著呢，生命指標正常，剛才還在貨艙檢查回收零件。」
「讓他回我一句，名單哪有本人說話管用。」
通訊切到開拓者一號貨艙，李建國正趴在一台受損線圈旁邊，手裡還捏著兩顆螺絲。
「老趙，聽見了，我沒缺胳膊沒少腿，帶回來的設備也一件沒丟。」
趙大壯在精神網絡里罵道：「誰問你設備了，我問你人！」
「人也沒丟，回去請你喝酒。」
「少來，醫務檢查做完再說，敢漏一項，我讓小楊扣你考勤。」
李建國把螺絲塞進口袋。
「知道了，管得比空間鎖還嚴。」
頻道里有人笑出了聲，老周的精神信號也接入了直播。
退休以後，他很少再參加全球調度會議，今天卻提前三個小時守在燕山基地。
鏡頭裡，兩艘工程艦正在月球軌道減速，虛空游鰩收攏巨翼，跟隨引導信標進入泊位。
老周看了許久，手邊那杯茶早已涼透。
「好。」
隔了幾秒，他又說了一句。
「好啊，回來就好。」
林川沒有接話，只把遠征隊三百人的名單重新核對一遍，確認每個名字後面都亮著綠色標識。
開拓者二號率先靠泊。
艦橋外門打開後，林川提前登上月球中轉站平台，協助泊位人員完成最後一道安全確認。
一號艦隨後落位，舷梯剛搭好，李建國便抱著安全帽沖了下來。
「終於回來了！想死地球了！月球也行！有空氣就行！」
老王跟在後面，抬腳踢了一下他的工具箱。
「喊歸喊，東西拿穩，裡面七顆螺絲少一顆，你回去還得再寫報告。」
「都回家了，還提什麼報告？」
「剛才誰說設備一件沒丟？」
李建國馬上抱緊工具箱，腳步都慢了下來。
遠征隊員依次走下舷梯，在泊位中央完成列隊。
三百人全部歸隊，戰鬥服上還留著礦塵和修補痕跡，沒有誰擅自離開隊列。
林川站在他們面前，抬手關閉全員生命監測。
「全體下船，列隊完成後去月球表面E區，接風宴已經準備好了。」
李建國從隊伍前排探出半個腦袋。
「吃什麼？」
「張阿姨已經把面下好了。」
隊列里傳出一片歡呼，先前還站得規規矩矩的隊員，全把視線轉向E區通道。
羅根最後一個走下舷梯，換了根新雪茄，借旁邊的維修焊槍點著火。
林川看了他一眼。
「月球泊位禁止明火。」
羅根抽了一口，抬手把焊槍還給維修員。
「出差嘛，回來了，扣分隨你。」
「先記著，接風宴後補報告。」
「你就不能讓我高興十分鐘？」
「可以，現在還剩九分五十秒。」
羅根叼著雪茄走向隊尾，嘴裡含糊地罵了一句。
琴走下舷梯時，隊伍已經開始轉向E區。
她在平台邊停住，先看了看月球穹頂外的地球，又把目光落回林川手中的保溫杯。
四光年的路程結束了。
那碗沒吃成的面，也終於等到了今天。
林川把杯蓋擰緊，朝E區方向抬了抬手。
「面在那邊，走？」
琴笑了。
「走。」
月球表面E區的長桌已經擺滿，張桂蘭沒等隊伍坐穩，先端著第一碗麵走了過來。
西紅柿切成小塊，雞蛋鋪在麵條上，湯麵還冒著熱氣。
她把碗推到琴面前，又將筷子塞進她手裡。
「閨女，嘗嘗，等你好久了。」
琴雙手接過碗，低頭聞了聞，番茄的酸甜混著麵湯的香味，貼著臉散開。
她夾起第一筷子，吹了兩下，送入口中。
四光年外的星塵遠了，殲星炮留下的紫光也遠了。
桌邊有人搶蒜，有人爭雞蛋，張桂蘭還在催林川趕緊坐下。
琴捧著那碗面，又吃了一口。
這一刻，面是真的。
面前這些人，也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