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利亞攙著那名醉醺醺的英國海軍少校,登上軍艦時,才發現整個軍艦十分的安靜。
此時的驅逐艦上空蕩蕩的,全艦的軍官和大半的水兵,早都撇下職守,一窩蜂地涌去岸上的酒館、賭場裡放浪形骸了。
偶有留守的幾個,也都是抽籤抽了下下籤的倒霉蛋。
可這些沒能去休息區瀟灑的倒霉蛋,也花了錢托人帶回來了菸酒。
此刻,已經喝的醉醺醺的哨兵們,連槍都扔到了一邊,正靠著欄杆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在這個醉生夢死的夜晚,根本沒有人去盤查一個由本艦長官親自攙扶上來的「貴族朋友」。
在少校熟門熟路的帶領下,伊利亞順利地穿過了甲板上的走廊,來到了位於艦橋下方、那間掌握著軍艦耳目的通訊室。
少校將伊利亞帶進去後,瞬間收起了臉上的醉態。
「咔噠。」
他像做賊一樣警惕地探出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走廊兩端,然後迅速縮回頭,反手鎖上了厚重的鋼製艙門。
「我不管你要給你的什麼狗屁律師發什麼消息,但你只有五分鐘!」
「動作快點,五分鐘,你必須離開這裡!」神情倨傲的少校,壓低了聲音警告著。
「呼…五分鐘,足夠了。」
伊利亞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理會少校的態度,徑直坐到了那台代表著當時世界最先進通訊技術的馬可尼大功率軍用電台前。
看著眼前那熟悉的電子管、發報按鍵和頻率旋鈕,伊利亞那張常年保持著貴族式冷酷與虛偽的臉上,終於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一抹近乎狂熱的激動。
長達一年多的屈辱蟄伏、心裡壓抑著的足以驚天動地的秘密,以及這座海島那幾乎讓他絕望窒息的銅牆鐵壁…
終於!終於在這一刻,終於被他找到了一個向外傳遞消息的機會。
只要他按下眼前這幾個冰冷的按鍵,只要短短的兩三分鐘時間。
中國人利用白俄人「鳩占鵲巢」的海外建國陰謀、在英國人的眼皮底下,大肆組建工業化基地、秘密訓練精銳國防軍的驚天計劃,以及那個深不可測的河南軍閥,妄圖顛覆整個世界格局的恐怖布局…
這一切的一切,就會立刻化作無形的電波,飛越千山萬水,穿透層層迷霧,準時出現在他的歐洲上線手中!
最後,這份決定世界命運的情報,將會被呈遞到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乃至克里姆林宮那位「特侖蘇」同志的辦公桌上!
「劉鎮庭,你這個狡猾的中國人。」
「你布下的局再完美,可上帝,最終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伊利亞的呼吸變得漸漸粗重起來,他強行深呼吸穩住心神之後,熟練地撥動著旋鈕,將頻率精準地調整到了蘇俄在歐洲的某個安全無的接收頻段。
在那裡,只要不出現意外情況,電台會一直待機的。
「滴——滴滴——滴!」
「嗒!嗒!嗒!」
一連串加密的呼叫字符,迅速被敲擊了出去。
在等待對方回應的短暫間隙,伊利亞緊張得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電台的面板上。
可就在對方剛剛發回一個代表「正常接收」的確認信號,就在伊利亞深吸一口氣,準備以最快的手速敲下正文的密碼字符,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完成特工生涯中最偉大、足以載入史冊的一次諜戰勝利之時!
「砰!」
一聲沉悶且粗暴的重物撞擊聲,霍然在他背後的艙門處響起!
眼看艙門無法打開後,外面竟然響起了一連串沉悶、清脆,似乎是帶著消音器的槍聲。
緊跟著,當門鎖被破壞後,數名身著黑色緊身夜行衣、面容肅殺的砂拉越保衛局特工,迅速湧入了狹小的通訊室內。
「Hi!你們這群黃皮猴子是幹什麼的?」
「誰允許你們登上大英帝國軍艦的?馬上給我滾....」
那名英國海軍少校心中猛地一緊,色厲內荏地擺出那副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姿態大聲呵斥著。
「唔!嗚嗚嗚——!」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一個強壯的黑衣人捂住了嘴巴。
另一名特工,則是手段粗暴地反剪了他的雙臂,將他死死地按在了艙壁上。
而那一頭正伏在電台前的伊利亞,憑著一名頂級特工的職業素養,竟硬生生忍住了回頭張望的衝動。
他咬緊牙關,雙眼死死盯著面板,手指以畢生最快的速度,瘋了一般地叩擊著銅鍵。
只差最後幾個字符,只差一點點了!
「住手!馬上停下來!」
闖入的保衛局特工領隊看到伊利亞不僅不回頭,反而還在瘋狂地操作電台。
一邊怒吼著快步上前阻攔,一邊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那把安裝了粗大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槍,果斷地叩響了扳機!
「噗!噗!」
兩聲猶如用木棍用力擊打敗革般的沉悶槍聲,在狹小的通訊室內驟然炸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伊利亞的食指,距離那個致命的發報按鍵,只剩下不到一毫米的微末距離。
可那兩發極其精準的九毫米子彈,一發直接從他的後腦勺鑽入,最後從炸裂的額頭鑽出。
另一發則無情地擊碎了他的後心,直接擊穿了他的心臟。
「怎麼可能…我隱藏得這麼完美,我是怎麼暴露的…我不能失敗啊……」
這是伊利亞的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絕望念頭。
隨後,他的上半身猶如一截失去生機的枯木,「轟」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電台面板上。
殷紅的鮮血混雜著腦漿,順著電子管的縫隙緩緩流下。
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瞪著前方,眼中殘留著不甘心與無法瞑目的絕望。
最後,身體僅僅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這位潛伏在白俄高層兩年、讓無數白俄復國者敬仰,蘇俄耗費了大量資源和金錢才培育出的王牌特工,就這樣死在了這艘大英帝國的軍艦上。
「嘶——!」
被按在艙壁上的那名英國海軍少校,在親眼目睹這血腥爆頭一幕的瞬間,魂兒都快嚇沒了!
渾身忍不住劇烈顫抖的海軍少校,使勁的掙扎著想要轉過身,並想要張嘴大聲呼救,或者提醒對方自己的身份。
然而,這些特工根本不會給他任何開口求饒的機會。
「咔嚓!咔嚓!」
那名按住他的特工,以專業、狠辣的分筋錯骨手法,卸脫了少校的下巴關節。
「嗚嗚嗚……唔!」
痛不欲生的少校滿頭都是豆大的冷汗,驚恐萬狀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此時,旁邊的一名特工,忽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玻璃酒瓶,裡面裝滿了高濃度的蘇格蘭威士忌。
他一把捏住少校的鼻子,將酒瓶的瓶口粗暴地朝他喉嚨里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少校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他本來就在俱樂部里喝了不少酒,此時又被這種粗暴的方式,灌了整整一瓶高濃度的威士忌。
劇烈的掙扎僅僅持續了十幾秒後,少校的眼神便開始渙散,最後翻了個白眼,就徹底喪失了意識。
再然後,兩名特工架起他癱軟如泥的身子,悄無聲息地摸上甲板。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們來到無人的舷側,然後手上一松——這名英國海軍少校,就墜入了冰冷漆黑的海水中。
「噗通」一聲悶響之後,冰涼的海水洶湧著倒灌進他的肺腑,幾串微弱的氣泡浮上水面,咕嘟了幾下。
直到,一切再次歸於死寂。
等明日天亮,人們只會發現——一個不知節制的英國軍官,喝得爛醉,最後失足落了海淹死了。
這年月,這樣的荒唐事,本來也算不得什麼稀奇。
與此同時,軍艦的通訊室內,那名開槍擊斃伊利亞的保衛局特工頭子,正俯下身子,戴著白手套,仔細地檢查著伊利亞剛剛操作過的電台旋鈕和發報記錄。
確認對方並沒有把情報發出去之後,他伸手「啪」地一聲關掉了電源,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後,他轉過頭,看著地上伊利亞的屍體,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哼,真以為你在歐洲耍的那些小把戲,能瞞得過我們保衛局的眼睛?」
特工頭子冷笑著嘲弄道:「真以為你偽裝的很順從,我們就會撤掉對你的監控?你太小看我們局長,也太小看庭帥了!」
「你這頭自作聰明的笨熊,從你踏上砂拉越土地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原來,伊利亞這層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身份,早就被識破了。
當年,豫軍保衛局還處於起步階段時。
劉鎮庭利用特殊手段,收繳了日本大特務頭子山中定次郎在歐洲和中國國內的固定資產後,就下令保衛局直接變賣了這些資產。
然後,重新購買房產,並開設了屬於豫軍自己的海外情報網。
這些情報站,借著山中定次郎留在英國、法國、德國的那些古董行、貿易公司的固定資產和人脈,換了個身份之後,繼續做著古董交易買賣。
同時,也藉機在歐洲各國生根發芽,隱蔽的打探和滲透著歐洲各國的軍政情報。
當伊利亞在巴黎白俄圈子裡突然崛起,並且帶著他那段在西伯利亞勞改營「死裡逃生」的傳奇經歷招搖過市時。
一個白俄「奇才」的消息,很快就通過保衛局法國站,傳到了劉鎮庭的耳中。
畢竟,劉鎮庭可是白俄人的戰略合作夥伴,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白俄能人。
當時,駐法國的情報站負責人,本意就是想向國內推薦這個白俄「奇才」。
試圖收服伊利亞這個能人,讓他為豫軍所用,專門用來對付蘇俄人。
可是,當劉楓把法國站收集的詳細情報,遞到劉鎮庭面前後。
看完詳細資料的劉鎮庭,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直接否定了這個計劃,並斷定此人,絕對是蘇俄方面為了打入白俄高層,培養的頂級特工!
因為,作為一名來自另外時空的穿越者,劉鎮庭擁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上帝視角」。
以老毛子的殘忍、狠辣的手段,被流放到那裡的白俄軍官、沒落貴族和政治犯,是絕對無法活著離開的!
在西伯利亞的勞改營里,最大的監獄圍牆,根本不是什麼鐵絲網和高牆。
而是那無邊無際、走上幾個月都走不出去的原始森林,以及那常年零下四十度、滴水成冰的嚴寒自然條件!
除此之外,在勞改營里,囚犯們每天都要在齊腰深的雪地里,從事繁重的伐木和修路等體力勞動。
他們連肚子都填不飽,體內根本沒有熱量去抵禦嚴寒,還談什麼越獄啊!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囫圇著熬過一個冬天的,就已經是萬幸了。
一個受盡了酷刑、暴瘦了四十斤還受了傷的白俄貴族,竟然靠著兩條腿,跨越上千公里的莽荒雪原、穿越國境線跑到中國東北?
這段所謂的「越獄」傳奇,本身就是漏洞百出。
除非他是超人,可要是這個樣子,那他早就手撕紅毛子復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