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機會，總是會留給幸運的人。」
站在街角一處陰影里的伊利亞，望著亂糟糟的這一切，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他今晚，翻找出一身由倫敦老裁縫定製的白色亞麻西裝，手裡拄著一根鑲嵌著銀質狼頭的斯蒂克手杖，皮鞋擦得一塵不染。
在白俄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在白俄圈子裡備受尊崇的「尼古拉伯爵」。
更重要的是，在過去的將近兩年裡，伊利亞憑藉著恐怖的高級特工素養，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信用良好」、「毫無政治野心」、甚至是很配合，並只知道享受生活的白俄舊貴族。
所有可能引起保衛局懷疑的敏感事件，他一概不碰。
任何與軍事情報的話題，他都避之不及。
即便是想要煽動其他白俄人一起鬧事，可在嗅到危險的氣味後，果斷的放棄了。3
就跟放棄之前想到，並未實施的那些傳遞情報的計劃一樣，絲毫的不猶豫。
正因為這種完美的蟄伏，他早就被保衛局從「重點監控名單」中劃了出去，降為了普通的「常規觀察對象」。
而今晚，保衛局的外線盯梢人員，絕大多數都被抽調去，盯梢那些惹事生非的外國水手。
剩下的幾個特工，也根本沒有精力去死盯著一個「信用良好」的白俄貴族。
此時，伊利亞猶如閒庭信步一般，拄著手杖，以其中一家酒館老闆的身份，十分自然地穿過了走入了喧囂的街道。
當遇到白俄警察時，他們還得恭敬的向他主動打招呼。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的情緒，作為一名高級特工，他比誰都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錯不得半步。
來到他的酒館之後，酒館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予牌香菸和純麥芽啤酒的味道。
而來他這裡消遣、娛樂的，幾乎清一色都是海軍的軍官。
畢竟，有蘇俄政治局的幫助，他來時帶來了許多現金，他的酒館裝扮的也很符合他的人設。
伊利亞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快速巡視，最終，鎖定在了一個獨自坐在吧檯角落、正一杯接一杯灌著悶酒的英國海軍少校身上。
看他那略顯頹廢的神情和袖口上略微磨損的金邊，伊利亞在幾秒鐘內就做出了精準的人物情況。
如果所料不錯，這一定是一個在遠東艦隊服役多年、晉升無望、且很缺錢的中層軍官。
畢竟，如果這位少校的家族背景夠深，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遠東，並還只是一名少校。
最重要的是，海軍在當時，可謂是個軍種中的貴族兵種。
尤其是英國皇家海軍的軍官們，他們十分的在乎自己的形象和穿著。
於是，站在吧檯的伊利亞，瞬間就找到了目標。
只見他端起兩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笑吟吟的朝少校走了過去。
「你好，尊敬的英國少校！」
「我是這家酒館的老闆，我可以坐下請您喝一杯嗎？」
這名英國海軍少校微微一愣，原本想要斥責對方的，可看到伊利亞的穿著打扮不俗之後，強忍著不滿點了點頭。
「尊敬的少校，您那憂鬱的眼神告訴我，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讓您有些心煩意亂吧？」伊利亞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倫敦口音的流利英語，微笑著跟對方開啟了攀談。
聽著熟悉的倫敦口音，品嘗著對方送來的威士忌，那名英國少校心中的戒備少了許多。
最後，在酒精的刺激之下，他端起酒杯就發起了牢騷：「見鬼去吧，什麼尊敬的少校！」
「如果大英帝國的財政部那些老爺們，能把砍掉的海上津貼還給我，我或許就不用讓你這個白俄人請我喝酒！」
席捲全球的金融大危機同樣重創了英國，皇家海軍的軍餉和津貼被大幅削減，許多派駐海外的軍官也被砍掉了許多駐外補貼。
再加上遠東的貨運生意減少了許多，他們這些留在中國的英國海軍軍官的生活，也逐漸拮据了許多。
就這樣，伊利亞的恭維之下，在免費的威士忌和香菸伺候之下，這名英國海軍軍官越來越上頭。
而伊利亞，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眼看時機成熟之後，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說什麼「發現了什麼驚天陰謀」這種蠢話。
他很清楚，如果直接告訴對方真相。
對方要麼不信，要麼會因為事情太大而立刻向上級匯報，那伊利亞可能要面臨著暴露。
他之所以要對這名英國海軍軍官示好，只是因為他需要一條不受監控的電報線路。
而整個砂拉越，只有列強軍艦上的大功率軍用電台，是砂拉越王國保衛局，無法第一時間監管的禁區。
「少校先生，我相信，您應該已經猜到了，我是一名從歐洲來此投資的白俄商人...」
說這話時，伊利亞壓低了聲音，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厚實的信封，不動聲色地從桌子下面推了過去。
「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我的家族在倫敦的一筆重要信託基金明天就要到期。」
「但現在太晚了，電報局也已經下班了。」
「我需要立刻給我的律師發一封簡短的遠洋電報，授權他處理這筆資金。」
那名少校眯著疑惑的眼神，不解其意的打開了信封。
裡面，是一沓綠油油的美元！
少校瞬間瞪大了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後，激動的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至少在兩千美元左右！
在這個連英鎊都因為放棄金本位而開始貶值的年代，羅師傅主導的美國，讓美元成為了世界上最無可抗拒的硬通貨！
這上千美金，抵得上這名少校幾年的軍餉了！
「你…你想要我怎麼做？」好不容易回過神後，少校的聲音有些發顫的問道。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白俄人的話不是真的，而且私自讓平民使用軍艦電台是違紀的。
但是，這重要嗎？誰會和上千美元過不去？
「我希望，您可以帶我上您的軍艦，讓我給我的律師，發一封簡短的電報！」
伊利亞伸在桌子底下的手，輕輕拍了拍英國海軍少校的手背，笑著對他說：「我保證，只占用您幾分鐘的時間。」
「只要電報能夠順利發出，我還可以給您一些好處...」
說著，他刻意拍了拍西裝內里的口袋，裡面鼓鼓囊囊的。
少校的雙眼瞬間被吸引了過去，最後在深吸了一口氣後，貪婪最終說服了他。
於是，他猛地將杯子裡的殘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故意裝出一副爛醉如泥的樣子，搖搖晃晃地撞在伊利亞的肩膀上。
「好吧，看在美酒的份上....扶我一把，我帶你去參觀一下尊貴的英國女王陛下的戰艦！」
「好的，尊敬的少校，我很樂意為您效勞。」
就這樣，伊利亞攙扶著「醉酒」的英國海軍少校，兩人一搖三晃地走出了他的酒館，朝著港口停泊軍艦的專屬棧橋走去。
走出酒館時，當夜風吹拂過伊利亞時，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自己也沒想到，計劃進行得比他想像的還要順利！
而他之所以選擇英國軍官，就是因為他吃准了南漢王國（砂拉越）的這些高級官員和警察、海軍憲兵，為了不暴露底色，在骨子裡還要偽裝對大英帝國的畏懼。
所以，他們是絕對不敢輕易阻攔英國海軍！
而他兩年來的偽裝，也將是他的保護色。
果不其然，當他們走到通往棧橋的最後一道街區關卡時，一隊荷槍實彈的白俄海軍憲兵，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站住！例行檢查！請出示你們的證件！」帶隊的白俄海軍憲兵軍官，用手電筒晃了晃兩人的臉，操著熟練的英語，用生硬地語氣喝道。
伊利亞立刻用純正的俄語，帶著幾分貴族的威嚴和不耐煩說道：「哦，親愛的海軍上尉，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是尼古拉·舍列梅捷夫伯爵！而這位，是英國皇家海軍的少校，是我酒館的客人！」
「他在我的酒館裡喝多了，出於紳士和貴族的風度，我正在幫助他返回他的軍艦！」
這名白俄海軍憲兵上尉，一聽「尼古拉伯爵」的名頭，手電筒的光芒立刻垂了下去，並快步走上前。
他當然聽說過這位在白俄圈子裡威望很高的沙俄舊貴族，而且對軍、政內部公開的名單中，這位伯爵可是「信用良好」的良民。
不過，出於自己身的職責，這名海軍憲兵上尉還是有些猶豫的提醒道：「敬愛的伯爵閣下，我認識是認識您....」
「可上頭有命令，非軍方和外籍人員，最近一段時間，是不得靠近軍艦停泊區的....」
「fuck！shit！」
「你這個白俄蠢貨！你要阻攔一名大英帝國的海軍軍官，回到大英帝國的軍艦上嗎？」
「Get out of my way！NOW！」
還沒等伊利亞想辦法，該怎麼糊弄對方時，被攙扶著的英國少校突然借著酒勁發飆了。
搖搖晃晃的他，竟然粗暴的推開面前的白俄海軍憲兵上尉，並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你們這些白俄蠢貨！你們就是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們忘了，大英帝國是如何支持你們的嗎！」
「可現在，大英帝國的海軍軍官，要回到自己的戰艦上，竟然還要你們這些白俄人批准嗎？」
「馬上把你們的長官叫來，我要向他們提出抗議！」
「我還要向他們投訴你！我要你向我道歉，我還要向我的上級，匯報你們對帝國海軍軍官的粗魯舉動！」
此時此刻，英國海軍的蠻橫無理和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在現在展現得淋漓盡致。+
看到這一幕，暗自偷笑的伊利亞，心中暗道：「上帝啊，這兩千美元花的太值了！」
面對英國海軍少校的言語侮辱和警告，白俄海軍憲兵上尉是敢怒不敢言，他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作為白俄人，多年的流亡經歷，讓他們的骨子裡，一直對歐洲人保持著敬畏和發自內心的感激。
尤其是砂拉越王國的海軍官兵們，他們一直都居住在歐洲各國。
如果沒有歐洲各國對他們的接納和國際聲援，他們的下場要比中國境內的白俄人要更慘。
而且，因為今天下午的突發情況，上面剛剛下達了「儘量不要與列強引發外交衝突」的命令。
看著眼前這個撒酒瘋的英國高級軍官，以及一臉歉意「尼古拉伯爵」，這名海軍憲兵上尉咬了咬牙，再三思索後，最終決定放行。
「好吧，放行！」
「不過，伯爵閣下，我最多只能給您五分鐘的時間，否則...」一臉為難的白俄海軍憲兵上尉，鐵青著臉說道。
「哦，非常感謝您的通融，上尉！」
「我保證把這位少校送上船之後，馬上返回這裡，願上帝保佑你。」面色微微漲紅的伊利亞，微微欠身，保持著貴族風度地道了個謝。
得到允許後，他半拖半抱地扶著少校，有驚無險地邁過了這一道對他來說，是至關重要的關卡。
兩分鐘後，當伊利亞踏上那艘名為「懲罰者」號的英國驅逐艦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然而，正如我們的老說那樣——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事情都存在兩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