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拉越王國,古晉港。
當夜幕降臨之後,熱帶雨林里獨有的那種濕熱與沉悶,非但沒有隨著日落而消散,反而像是被點燃的巨大蒸籠,將整個沿海的港口籠罩在一片令人忍不住的躁動之中。
五萬名豫軍海外派遣軍的順利登陸,讓砂拉越王國的軍事立體防禦體系在短短几天內得到了質的飛躍。
可為了安置這五萬張嘴,並為其換發砂拉越兵工廠的新式裝備,以及將他們引至新的住宿營地等後勤安排工作,已經讓整個王國的後勤、政務以及軍隊系統,幾乎連軸轉到了吐血的邊緣。
王國的所有軍警力量,全都被抽調去拱衛軍營、封鎖戰略要道、、維持引導秩序、以及甄別隨船而來的物資等工作。
這樣的情況下,就不可避免地導致了一個棘手的局面——古晉港口外圍的社會治安和安全情報力量,出現了暫時性的空虛。
為了安置這五萬大軍,除了抽調憲兵之外,還借用了許多警察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送這五萬大軍跨越大洋而來的列強聯合艦隊和貨運船隊的隨行人員,就成了眼下最讓砂拉越當局頭疼的「活火山」。
幾十艘龐大的遠洋貨輪、以及負責護航的大英帝國、法蘭西等國的驅逐艦和巡洋艦,在完成此次護航任務之後,紛紛拋錨停泊在港灣內進行煤水補給和鍋爐、船支的基本維護。
而船上那好幾千名,被長達一個月的枯燥航海折磨得快要發瘋的外國海員、海軍官兵們,在領到長達半年都不曾領到的工資和航行補貼之後,紅著眼湧入了古晉港外圍的街區!
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古晉港外圍臨時修建、劃定出的「休閒街區」,已經成了一片群魔亂舞的銷金窟!
即便已經是夜幕降臨,可震耳欲聾的西方爵士樂,依舊混雜著留聲機里搖曳的女聲,在深夜裡大聲地迴蕩著。
街道上,到處都是濃烈的劣質朗姆酒、威士忌,還有從海上撲面而來的那股怎麼也吹散不盡的咸腥。
一層層地攪在一起,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目眩。
可在這混合難聞的氣味之中,還飄著一縷格外惹眼的煙香。
街區內的各個酒館、舞廳、賭場內外,幾乎人手一支的在當時看起來,造型很奇特的香菸。
青白的煙霧,從一張張滿嘴酒味的口中裊裊升騰,匯成一片,籠罩在燈火通明的街市上空。
這股奇特的清香菸味,倒是這座海島上,近來最叫人稱奇的一樁新鮮物事。
在1933年這個時代,全世界99%的香菸,無論是風靡歐美的「駱駝」、「好彩」,還是國內的「老刀」牌,都是沒有過濾嘴的。
那就是一張薄薄的捲菸紙,兩頭直接塞滿切碎的烤菸絲。
抽這種煙,不僅煙味十分的嗆人、焦油更是直接倒灌進肺里。
最讓人抓狂的是,每抽個幾口之後,就得往不停地吐那些粘在嘴唇上、舌頭上的苦澀菸草渣子。
劉鎮庭作為一個擁有未來視角的穿越者,手裡還握著一部書架上,儘是後世知識庫的智慧型手機。
他怎麼可能放過「菸草」,這個在不管是亂世,還是和平時代當中,最暴利、最能通過溫和手段賺取外匯的印鈔機?
之前,因為在國內,他不敢提前發明新鮮玩意,擔心遭到世界各國的打壓。
而洛丹牌的起起伏伏,也證明了劉鎮庭的顧慮。
但現在不一樣了,生產過濾嘴香菸的地方,披著砂拉越王國的外衣,是受日不落帝國庇護的附屬保護國。
所以,許多不會影響重要歷史進程的新鮮玩意,將會接二連三的在這裡誕生,並在英國、美國等國家註冊上市。
於是,得益於手機資料提供的幫助。
劉鎮庭在砂拉越的輕工業布局中,直接跨越了時代,提前幾十年讓「過濾嘴香菸」在這個南洋小島上誕生了!
這種帶有過濾嘴的香菸,不僅外觀看著更加優雅乾淨,抽起來更是徹底解決了「吃一嘴煙渣」的歷史難題,煙氣也變得綿密順滑。
但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小門道。
真正暗藏玄機的,是劉鎮庭藉助萬寶路香菸發跡的路子,讓白俄研究人員在菸草中動了一個誰也瞧不出的手腳——往菸草中,摻入了微量的化學物「氨」。
氨改變了煙霧的酸鹼度,能讓菸草中的尼古丁,悄然之間轉化為「游離態」,讓大腦吸收尼古丁的速度快上幾倍,瞬間產生強烈的愉悅感。
這意味著,當那些疲憊不堪的水手或者普通菸民,在點燃這根香菸,深吸一口時,能瞬間打起精神。
更重要的是,它沒有鴉片那麼恐怖,給身體帶來許大的危害。
於是,當那些在海上憋悶了將近一個月的普通船員和基層水兵們,頭一回嘗到這新鮮玩意兒的滋味後,一個個便都被勾住了魂。
「呼——上帝啊…這...這真的香菸帶給我的感覺嗎?」
街上,一個滿身煤灰的英國鍋爐工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之後,整個人眼睛微眯,臉上露出了那種直擊靈魂、飄飄欲仙的強烈愉悅感。
這種幾倍於普通香菸的尼古丁吸收速度,那種直衝天靈蓋的「上頭感」,瞬間讓每一個嘗過鮮的外國海員著迷。
「給我來兩包!不,來一條,不對是五條!五十包香菸,足夠我度過返航的每個煙晚了!」
「shit!這真的香菸嗎?確定沒有往裡面摻雜其他東西嗎?這比我們在利物浦抽的那些辣嗓子的香菸強一百倍!」
一名英國海軍中尉,睜開眼睛後,一臉激動的詢問著販賣香菸的小商販。
就這樣,即便是抽慣了雪茄的各國海軍軍官,以及船長、船隊負責人,在嘗試了這個新鮮玩意之後,也暫時放棄了雪茄。
畢竟,雪茄是這些過濾嘴香菸價格的好多倍。
在這個世界經濟低迷的年代,他們這些自詡為上等人的階層,也學會了精打細算。
短短的兩個小時,這些湧入休閒區的洋人,將砂拉越售賣的香菸哄搶一空。
即便是砂拉越這邊,已經提前做了準備,可還是低估了過濾嘴香菸對這個時空香菸的降維打擊能力。
簡單的小插曲之後,這些從底艙里鑽出來的、渾身還帶著煤灰和機油味的輪機工、添煤工們,手裡攥著剛發下來的薪水,得到了精神上的滿足之後,要麼闖入酒館買醉,要麼紅著眼睛衝進了一家家地下賭場。
一時間,輪盤賭的轉輪聲、撲克牌的摔打聲,伴隨著他們嘴裡噴出的下流法文和英文髒話,交織成熱鬧、歡騰的海洋。
而在那些閃爍著霓虹燈的酒館和舞廳里,場面則更加瘋狂。
不管是哪個時代,煙、酒、毒,以及能讓腦子放棄思考的運動,都是暴利的行當。
肆意放縱下,喝得爛醉如泥的英國水手們拍打著桌子,隨著音樂瘋狂地吹著口哨。
幾個法國大副因為爭搶一個土著女人,直接在街頭上演了西方最流行的決鬥。
畢竟,當時的經濟大蕭條之下。
即便是洋人,在沒有錢的情況,也別想跟後世一樣——白嫖!(懂得都懂!)
一時間,休閒區的街道上,酒瓶子和碎玻璃砸得滿地都是。
而那些從護航軍艦上下來的列強海軍軍官們,則要「體面」得多,卻也更加傲慢。
他們穿著雪白筆挺的海軍常服,佩戴著象徵榮譽的短劍,包下了古晉城最高檔的幾家西餐廳和俱樂部。
他們一邊品嘗著牛排,一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未開化猴子般的輕蔑目光,打量著服飾的白俄商販和亞洲面孔。
在他們眼裡,大英帝國的堅船利炮就是橫行四海的通行證,這個不知名的新政權,不過是供他們消遣的停靠站罷了。
面對這種混亂、荷爾蒙與酒精徹底失控的局面,砂拉越當局的白俄警察和海軍憲兵們,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長官!第七大道的酒館裡,美國水手和英國水手打起來了,連槍都拔出來了!」
「長官!碼頭東側,幾個法國海軍喝醉了,跟義大利的船員打起了群架,還砸爛了一家酒館!」
街頭的臨時巡捕房裡,報警的電話幾乎要被打爆。
負責維持治安的白俄警察局長,一咬牙,怒目掩轉的破口大罵道:「他媽了個逼,這群喝了馬酒,就找不到北的囟逑洋貨!」
「抓!誰敢不聽勸,都給老子銬起來!抓回來!」
「等明天他們醒了酒,按價賠償!」
如果是在豫軍的地盤之內,這些脾氣暴躁的白俄老兵,早就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衝上去,把這些鬧事的洋人打頭破血流,然後再抓起來。
但今天不行,王國根基未穩,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發任何國際外交衝突!
只要這些洋人不衝擊軍事禁區、不殺人越貨,對於打架鬥毆、尋歡作樂這種事,一律採取「妥協與克制」的溫和政策。
於是,大量的白俄警察只能壓住戰鬥民族的暴躁脾氣,在街頭疲於奔命地勸阻,最後勸不住之後才開始抓人。
再加上,王國內部悄然進行的軍事安頓工作,導致整個港口的監控和盤查網絡,在這一刻,出現了不可避免的空檔。
而這,正是潛伏在暗處的蘇俄高級特工——伊利亞,苦苦等待了兩年的破局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