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到小滿台前,將門推開後依舊是熟悉的味道。
因為現在是白日,所以嬴政進去之後並沒有點燈。
外面的亮光透過窗後在府內形成一道道光束。
嬴政走到小滿台的最深處後,將手裡的衣服放好後便在架子上取出火種錄。
取出之後,嬴政便拿著火種錄坐回案後,隨即翻到趙承鈞的那一頁。
然後提筆蘸墨。
但並未著急落筆,反而將筆懸在硯上懸了一會兒才落筆。
「獻祭己身,授大秦以不朽之基。」
「其所遺之水泥,可令大秦馳道通達九州,萬世不毀。」
寫完之後,嬴政又看了一眼才放下筆。
隨後他並未著急離開,在案後坐了很久。
小滿台里十分安靜,能聽見的只有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冷風呼嘯的聲音。
過了不知多久,嬴政才站起身來。
他把火種錄放回架子頂層,轉身走出小滿台。
合上府門的那一刻,嬴政站在府前深深嘆了一口氣。
抬頭看了一眼台上高懸的明日後,才大步朝寢殿走去。
.......
寢殿。
嬴政剛回到寢殿,還沒有坐下便對外喊道。
「將李斯傳來。」
殿外候著的謁者聽聞,立刻領命去通知了。
聽到殿外離開的腳步聲後,嬴政站到了寢殿內的輿圖前,然後目光從咸陽開始一路向東掃。
此前,大秦修建的所有東西幾乎全是用夯土所建。
但現在,更加方便堅固的水泥出來了。
水泥來了,問題也隨之來了。
想到這,嬴政將手放到輿圖上慢慢划過。
他需要一個新的機構。
專門管天下所有的修路、築城、建橋、治水。
因為水泥的生產、調配、施工和養護全都需要專人去做。
這並不像紙一樣將方法告知便能立刻做出來的。
還必須有一個懂行的人來管。
嬴政瞬間便想到了嬴高。
經過這幾天嬴政看到和聽到的消息來說,嬴高走足以勝任這個職位。
最重要的是,趙承鈞臨走前說的一句話。
「這大秦的基建,以後便靠你了。」
嬴政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
他僅用了三息便做了決定。
......
沒過多久李斯便到了寢殿。
一進寢殿他便看到了站在輿圖前的嬴政,隨即快步走到其身後彎腰行禮。
「臣李斯,拜見陛下。」
嬴政沒回頭直接開口問道。
「城西的那條水泥路,你聽說了嗎?」
李斯心中一跳立刻回答。
「臣已聽聞,萬斤重車碾過,路面無損。」
「臣以為,若此物能鋪開,我大秦天塹皆可化坦途。」
聽到李斯的話,嬴政這才轉過身來。
李斯依舊微微彎腰看著嬴政。
嬴政與其對視。
「既然知道了,那朕今日要說的事,你聽好。」
李斯這才直起身來。
「今日開始,朕要單獨再設一署。」
嬴政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案後坐下。
李斯一直跟在嬴政身後。
「此署專司天下土木,修橋、鋪路、治水、築城,皆歸此署。」
李斯的呼吸微微一滯,不等他反應過來,嬴政下面說的話更讓他震驚。
「而且此署權柄不受少府節制,直隸於朕。」
聽聞,李斯的背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單設一署,直隸於陛下。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此署的署令,只用聽命於陛下一人。
而這署令的權力甚至可以說是在某種意義上與九卿相當了。
想到這,李斯都跟著緊張起來,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嬴政剛剛的語氣中並沒有商量的意思,在他聽來,更像是通知。
「此署,朕命名為'基建署'。」
李斯微微躬身。
「陛下高瞻遠矚,臣複議。」
說完,他頓了一下,抬起頭小心開口。
「只是這基建署關乎天下命脈,不知陛下心中,可有署令的合適人選?」
嬴政抬眼看向他。
「公子高。」
聽到這個名字後,李斯的身子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然後他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
「公子高雖為陛下血脈。」
「但畢竟年少,且在此之前從未在朝中任何官署正式任職。」
他抬起頭看向嬴政。
「基建署乃陛下新設之國之重器,若貿然讓一位無資歷的公子空降為署令......」
李斯咽了口唾沫。
「臣恐朝中百官心中不服,暗生怨言,引發不必要的朝堂非議!」
「還請陛下三思!」
殿內安靜了。
安靜到李斯甚至能聽到自己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聽到李斯這番話,嬴政冷笑一聲後猛地站起身來。
「麻煩?」
嬴政的聲音傳到李斯耳中,他隨之一凜。
「李斯,大秦的天下,是靠實幹和軍功打下來的,何時輪到靠資歷熬出頭了?」
聽聞,李斯立刻將腰彎下,聲音都有些顫抖。
「陛下,臣明白了!」
嬴政站在殿內負手而立,聲音在空蕩的寢殿內迴蕩。
「高是沒有資歷。」
「但他有實績。」
嬴政繞過案後站在彎腰的李斯身前。
「城西那一里水泥路,是他親手鋪出來的。」
「萬斤重車壓不碎的路面,是他帶著上千勞力日夜不休澆水養護七天七夜守出來的。」
「那條路里,有大秦最頂尖的匠心傳承。」
「有高流下的血汗。」
「那便是他嬴高最大的資歷。」
李斯看著地上的青石板,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接著,嬴政的聲音沉了下來。
「若朝中百官有任何異議......」
嬴政微微彎腰,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到李斯耳中。
「你便讓他們滾去城西,親眼去看看那條路。」
「誰若能鋪出同樣堅硬的路面,朕就把基建署令的位置給他。」
說完,嬴政雙眸微眯,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
「若鋪不出還有什麼不該有的異議......」
「朕會幫他們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