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師父』傳到在場人的耳中。
而榻上的趙承鈞聽到這句稱呼後,他的眼角也順勢滑下一滴淚。
緊接著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嬴高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啊!」
趙承鈞大笑著。
「我趙承鈞......臨了臨了......還收了大秦的公子為關門弟子!」
「我趙承鈞......值了!」
嬴高跪在地上,他顧不得滿臉的淚痕,只是死死看著榻上的趙承鈞。
趙承鈞笑過之後,他的聲音便開始慢慢減弱。
「徒弟。」
聽到趙承鈞叫自己,嬴高又靠近了趙承鈞一些。
他幾乎要將耳朵貼到趙承鈞的嘴邊才能聽到他說的話。
「記住了......」
「這大秦的基建......」
說完這句話,趙承鈞停了一下,他深吸了幾口氣才說完接下來的話。
「以後......便靠你了。」
話音落下,偏室里安靜了。
趙承鈞也沒有再說話。
他的目光慢慢從嬴高身上移開,落到了站在一旁的嬴政身上。
嬴政一直都沒有出聲。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師徒二人。
趙承鈞看著嬴政,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而後,嬴政的目光猛地沉了下來。
因為他看見了趙承鈞臉上的時空反噬,已經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蔓延。
隨後,嬴政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嬴高,你先出去。」
嬴高突然被嬴政的話整懵了。
他抬起頭,有些不明白的看向嬴政。
「父皇,兒臣想陪著......」
但是不等嬴高說完,嬴政又重複了一遍,只不過這次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朕說出去!」
嬴高感受到嬴政周身冒出的氣勢和語氣中的堅決,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隨後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然後他站起身來,朝屋外走去。
他原本想回頭再看趙承鈞一眼,但對到嬴政的目光後,他也不敢再有停留。
嬴高出去之後,門被重重合上。
屋內只剩下嬴政和趙承鈞。
此時,趙承鈞的臉已經幾乎看不清輪廓了。
嬴政走到榻前蹲下。
「陛下......」
他沒有打斷趙承鈞說話,只是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大秦的基建......華夏的未來......」
「就......交給您了......」
聽到這句話,嬴政的雙手緊握,指甲直接嵌進肉里引出血痕。
等到趙承鈞說完,嬴政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著。
「你且安心。」
「大秦的萬世之基,朕替你守。」
「華夏的未來,交給朕......」
聽到嬴政的保證,趙承鈞釋然的笑了。
「陛下,既然如此......那我......趙承鈞......」
「此生無憾了!」
話音落下,趙承鈞僅剩的頭便緩緩消失了,接著一道灰白色光團猛地從大氅下冒出。
這光團沒有給嬴政任何反應的時間,在『看到』嬴政的那一瞬間直接沒入其胸膛。
在光團沒入體內的那一刻,嬴政悶哼一聲。
他的雙膝微微彎了下去,整個人差點跪到地上。
好在他死死的扒住身前的榻沿才挺住了。
這種感覺與以往的不同。
這道灰白色光團給他的感覺是無窮無盡的重壓。
此時嬴政只感覺自己的背上好似被一座山壓住了。
這種感覺整整維持了十息。
十息過後。
重壓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韌感。
嬴政鬆開撐著榻沿的手,緩緩直起身來。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木榻。
趙承鈞不在了。
榻上只剩一件沾滿灰白色粉末的工裝靜靜的攤在那裡。
大氅下面,空無一人。
嬴政站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將那件工裝拿了起來。
然後將工裝上一個褶皺都理平,然後疊好。
疊好之後,嬴政將工裝抱在懷裡。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門推開的瞬間,冷風灌入。
嬴政的目光往門旁一掃。
嬴高蹲在門邊,把頭深深埋在膝蓋里,整個人縮成一團。
聽到門開的聲音,嬴高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
他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嬴政。
第二眼看到的是嬴政懷裡那件灰色工裝。
嬴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衝到門前,伸著脖子往裡看。
空的。
榻上空的。
整間屋子裡沒有趙承鈞的影子。
只有一盞孤燈。
「不......」
嬴高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可能......」
說完,他直接他的雙腿一軟,然後整個人直接跪倒在石板上。
「父皇!」
嬴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他的眼淚像是怎麼都止不住,嘶聲喊道。
「我師父呢?!」
嬴政的腳步沒停,他抱著那件工裝,邁步往甬道方向走去。
「我師父他怎麼了?他去哪了?!」
嬴高跪在地上嘶吼著,他的雙手下意識的用力扣在板縫裡,還渾然不覺。
「父皇!你告訴我啊!」
嬴高的聲音在長廊里迴蕩。
聽到這聲嘶吼,嬴政的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這件事,你以後會知道的。」
嬴政的聲音十分平靜,他甚至都沒有去看身後嬴高崩潰的樣子。
「而你現在要做的。」
嬴政的聲音傳過來。
「是不要辜負他的信任。」
「把你師父留下的那份鄭國渠方案,給朕完完本本地做好。」
說完,嬴政再未停留。
抱著工裝,身影沒入甬道之中。
長廊上,只剩嬴高一個人。
他跪在地上,腦袋死死抵住冰冷的石板。
整個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想喊,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嬴高的手指在石板上使勁摳著,血從指尖滲出來,一點一點染紅了地縫。
他張了張嘴。
「師父......」
但沒有人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