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三刻。
咸陽宮前殿。
文武百官站在殿內。
身著一身深色朝服的李斯站在文官行列的最前方,手裡拿著一份詔書。
嬴政端坐在最前方,目光俯掃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接著,嬴政開口了。
「宣。」
嬴政的話音剛落,李斯便直接展出隊列將手中的詔書展開。
接著,他的聲音便開始在大殿內響起。
「詔令。」
「自即日起,設基建署。」
「此署專司天下土木工程,統管修路、築橋、治水、築城諸事。」
「基建署不隸屬少府,直屬於朕。」
話到此處,殿內已經有人開始相互對視了。
李斯沒停。
「基建署令,公子高。」
「即日起,基建署所轄一切工程事務,由公子高全權統管。」
讀完,李斯將詔書合上,退回原位。
等到李斯念完詔令之後,嬴政掃視了一圈下方的文武百官後開口。
「你們,可否有異議?」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冒出一聲聲細細的討論聲。
按理說早朝時百官應靜立不可交頭接耳,哪怕有異議也應該站出來說。
但嬴政看著台下正在討論的百官們,嬴政卻沒有絲毫制止的意思。
因為他知道,今日下發的這個詔書會像昨日李斯所說,在朝中引發動盪。
畢竟公子任職向來敏感,更何況新建的這個基建署的權力與一般的不同。
一些大臣是肯定坐不住的。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先前還在小聲討論的百官,他們的議論聲竟開始漸漸減弱直到消失。
只是令嬴政感到詫異的是,這討論聲消失之後,依舊沒有大臣站出來。
見狀,嬴政皺著眉頭看著下方百官的低著的頭,一言不發。
就連李斯都詫異的望向身後的百官們。
尤其是先前迂腐的那些老臣們。
而他們現在竟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嬴政見無人說話,他便看著下方的百官開始點名。
「少府令,你可有異議?」
聽聞,少府令立刻站出來說:「臣無異議。」
......
嬴政一連點了五六個人,都是先前一直與他『對著幹』的大臣。
但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說無異議。
見狀,嬴政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直接站起身來沒有再問。
「好!既然你們沒有異議,那便退朝!」
說完,嬴政轉身便走。
其實嬴政不知道的是,嬴高在咸陽城西邊修的那條水泥路已經不是秘密了,再加上之前嬴政的強硬手腕,在大秦發展的這個地方若是誰敢提出任何迂腐的異議,那就與找死沒有區別。
而這基建署說實話也與百官的地位沒有什麼直接的衝突,再者這也是發展大秦的署衙,他們也不會因為一個公子是否能擔任這個職位而特意去觸陛下的霉頭。
他們,也不是傻子。
......
與此同時的嬴高府內。
嬴高並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麼。
從昨日回到府內,他便將自己反鎖在了書房裡。
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天一夜都沒出來了。
屋內,嬴高的面前堆著厚厚的一沓紙。
有趙承鈞留下的鄭國渠渠壁修繕方案,還有這幾天跟在趙承鈞身邊記錄下來的每一句話。
嬴高坐在案後,嘴唇乾裂,雙眼布滿血絲。
此時的嬴高手裡正拿著一張剛送來不久,扶蘇親手畫的鄭國渠渠壁的圖紙。
而桌上則是放著先前趙承鈞寫的那張修繕方案。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公子府管家的聲音。
「公子!」
站在門外的管家聲音有些激動,但他並未敲門。
只是站在門口說著。
「剛剛宮裡來傳,說陛下新設了一個名叫基建署的署衙,著公子為基建署令!」
管家的聲音傳進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
嬴高坐在案後,他剛拿起筆的手頓了一下。
基建署令。
若是先前,嬴政將這件事交給他他肯定會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他會一直想該怎麼樣才能讓父皇認可他。
但現在......
他的心裡卻毫無波瀾。
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只有昨天嬴政說的那句話。
不要辜負你師父的信任。
想到這,嬴高將眼慢慢閉上,他在努力回想著趙承鈞在他記憶里的身影。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睛。
「師父。」
他的聲音很輕。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
直到當天夜裡嬴高都沒睡。
他將鄭國渠方案從頭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每一個問題他都在紙上寫了答案。
寫完之後又劃掉重新寫。
反覆改了三遍。
直到天色由黑變成深藍,他終於將趙承鈞給出的那份修繕方案吃透了。
隨即嬴高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將門推開。
一推開門,冬日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他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的裹了裹身上穿著的衣服。
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的水缸旁邊,將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了下去。
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冰得他渾身一抖。
也讓他徹底精神了。
接著嬴高擦了一把臉,沒有換衣服,直接走到馬廄翻身上馬。
天還沒亮,他便往咸陽宮的方向奔去。
......
咸陽宮。
嬴高到的時候,嬴政剛剛起身。
謁者通報之後,嬴高大步走進寢殿。
嬴政正站在銅盆旁淨手,他偏頭看了嬴高一眼。
衣服皺巴巴的,頭髮還是濕的,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重了。
但是嬴高的雙眼卻十分有神。
嬴高走到嬴政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彎腰行禮。
「父皇。」
「兒臣已將鄭國渠滲水段修繕方案全部吃透。」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嬴政。
「請父皇恩准,兒臣即刻前往鄭國渠,將此事辦妥!」
嬴政用布巾擦了擦手。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然後徑直朝殿門外走去。
路過嬴高身旁的時候,嬴政停下腳步。
只丟下了兩個字。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