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話音落下,蒙毅剛準備領命,嬴政話鋒一轉接著問。
「城西的水泥路,現在到底如何了?」
蒙毅微微躬身。
「回陛下,趙先生說路面昨夜已全部澆築完畢,而且還蓋上了草蓆。」
蒙毅頓了一下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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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還需七日不間斷澆水養護,才能徹底凝固。」
嬴政點了點頭。
七日。
七日之後,那條路便能承重了。
到那時再說那段滲水的渠壁該怎麼處理。
想到這,嬴政又開口了。
「趙承鈞現在人在何處?」
蒙毅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嬴政抬眼看向他。
「說。」
「回陛下,趙先生......好像還在那條水泥路旁邊的馬車裡盯著。」
蒙毅的聲音小了一些。
「說是不放心。」
話音落下,嬴政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殿內的溫度都好像跟著降了幾分。
「路都鋪完了他還要待在那?」
蒙毅沒敢接話。
隨後嬴政一把拍到案上站起身來。
「傳朕旨意。」
蒙毅立刻直起身來。
「立刻讓他滾回宮裡。」
「這七日無事,讓他就在偏室好好待著!」
說完嬴政又補了一句。
「哪裡也不許去。」
蒙毅張了張嘴,面露難色。
「陛下,那工地那邊.......」
「讓高自己去盯著。」
嬴政直接打斷了蒙毅的話。
蒙毅還想說什麼,嬴政已經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了。
「去,帶幾個玄甲衛。」
嬴政的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強硬。
「把趙承鈞給朕綁也綁回來。」
蒙毅的身子一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臣領命。」
蒙毅轉身快步走出寢殿。
……
城西,舊馳道旁。
夜已深了。
道邊停著一輛馬車,車內透著燭光。
車內的趙承鈞坐回案後,面前攤著他這幾日的施工記錄。
每一頁都寫滿了所有數據。
今天是養護的第一天。
雖然嬴高在外面盯著澆水的事,但趙承鈞還是不放心。
倒不是他不信嬴高,畢竟這是他給大秦留下的第一條水泥路,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突然,趙承鈞聽到了車外傳來的腳步聲。
他還以為是嬴高,剛準備掀簾,車簾便被人從外面掀開。
隨後他便看到了站在車前的蒙毅和其身後的幾名玄甲衛。
趙承鈞愣了一下。
「蒙上卿?」
蒙毅走進車內,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趙先生。」
蒙毅先是朝趙承鈞拱了拱手,然後開口。
「陛下口諭。」
趙承鈞的動作停住了。
「命趙承鈞即刻返回咸陽宮偏室,七日內不得離開半步。」
蒙毅把話說完後,看著趙承鈞的臉色瞬間變了。
「蒙上卿,我不能走。」
「這條路的養護才剛開始,第一天是最關鍵的。」
他指了指車外不遠處依舊在給水泥澆水的眾人。
「萬一突然出什麼問題,我......」
「趙先生。」
蒙毅打斷了他。
「陛下原話是......」
蒙毅的嘴角動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辭。
「綁也綁回來。」
「再者,宮內離這的距離駕車不到兩刻便到,您不用擔心。」
聽聞,趙承鈞閉上了嘴。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
趙承鈞深吸一口氣後開口。
「那等我先去跟公子高說幾句話。」
蒙毅沒拒絕,立刻側身讓趙承鈞過去。
趙承鈞下車後便朝著不遠處的路面走去。
嬴高正蹲在路旁的一段草蓆邊檢查。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下青得厲害,頭髮也有些散亂。
聽到腳步聲後嬴高抬頭。
一抬頭他便看見了趙承鈞,隨後餘光又看見了不遠處的蒙毅和其身後的玄甲衛,他立刻明白了。
「先生,父皇讓您回去了?」
趙承鈞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直接開口。
「公子高,剩下的七日交給你了。」
嬴高站起來。
「先生放心。」
趙承鈞盯著他的眼睛。
「半夜最容易出事,你自己不睡可以,但值班的人必須換班,不能讓一批人盯一整夜。」
「先生,我知道。」
趙承鈞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他看了看嬴高那雙熬得通紅的眼。
他沒再多說。
「......行了。」
說完,趙承鈞轉頭就走,只是走了兩步他突然停下了,但是沒回頭。
「公子高。」
嬴高的聲音立刻傳來。
「先生。」
「第三天和第五天最容易出問題。」
趙承鈞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兩天,你多上心。」
「若是出了問題立刻傳話。」
「還有,七日後的揭席試路你來全權指揮。」
聽到這番話,嬴高愣了一下。
「我來?」
趙承鈞點了點頭,但並未回頭。
「讓我看看,這十幾日,你跟在我身邊究竟學了多少。」
說完,他便跟著蒙毅走了。
嬴高站在原地,看著趙承鈞在玄甲衛的簇擁下上了馬車。
車走了以後,嬴高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條被草蓆覆蓋的路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
「來人。」
遠處的壯勞力跑了過來。
「去打水,下一輪該澆了。」
......
一個時辰後。
咸陽宮偏室內。
趙承鈞躺在榻上,臉上滿是無奈。
他知道陛下是為了他好。
想到這,趙承鈞突然聽到了偏室門被推開了。
趙承鈞側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嬴政。
趙承鈞急忙想要起身。
「陛下......」
嬴政幾步走到榻前,一隻手按在趙承鈞的肩膀上,把他摁了回去。
「躺著。」
趙承鈞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便被嬴政一句話打斷。
「朕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高若連澆水這點事都辦不好。」
「便白在你身邊待了十幾日!」
趙承鈞張了張嘴,被嬴政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嬴政在榻邊坐下,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承鈞看著嬴政的側臉,過了很久才開口。
「陛下,我不是不聽話。」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只是......我怕......」
嬴政轉頭看向他。
趙承鈞苦笑了一下。
「怕什麼時候突然就看不見了......」
他沒說完。
但嬴政聽懂了。
偏室里的燈火跳了一下。
嬴政沒有接話,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趙承鈞站了一會兒後,他才開口。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朕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