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嬴政現身說出那番話之後,再沒人敢議論抱怨。
因此,第二次夯實路基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了數倍。
而趙承鈞也將鋼釺交給了嬴高。
嬴高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拿著鋼釺過去插一下,但凡入土超過半寸,嬴高便會讓他們繼續砸。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的時間。
直到第三日天剛亮,路基終於徹底夯實。
嬴高測了十幾次,確定每個地方入土都未超過半寸後才去向趙承鈞稟告。
經過這幾日的時間,此時趙承鈞的雙手已完全透明,所以他找了兩個白色布條將手裹住,以防其餘人看到。
「先生,路基已全部夯實,鋼釺入土不超過半寸。」
聽聞,趙承鈞看了一眼嬴高。
「測了幾處?」
嬴高立刻回答。
「測了十六處。」
聽聞,趙承鈞這才撐著站起身來。
嬴高急忙去扶。
嬴高扶著趙承鈞走到路基旁,隨後趙承鈞又隨意找了三處去讓嬴高用鋼釺去測。
趙承鈞親眼所見三處鋼釺入土全都不超過半寸後,再加上先前嬴高測試的那十六處,趙承鈞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可以澆築水泥了。」
聽聞,嬴高立刻轉頭大喊。
「搬水泥!」
少府運來的水泥已經在空地上堆了幾十袋,碎石和細沙也分堆碼好。
趙承鈞沒有讓人直接倒上去。
他走到一個空的大木槽旁邊,對著面前的幾個匠人和嬴高開口。
「三份碎石,兩份細沙,一份水泥。」
「先干拌三遍,拌到顏色均勻了再加水。」
囑咐完後,嬴高便帶著那幾位匠人開始著手指揮勞力往準備好的木槽里倒材料。
趙承鈞沒走,他就站在旁邊看著。
第一槽拌好之後,他仔細觀察一番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嬴高沒去觀察水泥,反而站在趙承鈞身後一直盯著他的腿看。
雖說趙承鈞穿的是長褲,但嬴高還是能看出來現在趙承鈞每走一步都異常緩慢。
嬴高也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趙承鈞身側,伸出手扶住趙承鈞。
趙承鈞看了他一眼,也沒拒絕。
他原本有些微微搖晃的身體也借著嬴高的力站穩。
趙承鈞看著已經準備好的第一槽水泥,終於開口。
「好,第一槽可以倒下去了。」
幾個壯勞力抬著木槽,將拌好的灰色泥漿傾倒在路基上。
灰白色的泥漿鋪在路基上,帶著碎石的顆粒感。
待到第一槽水泥鋪完後,趙承鈞轉頭對身旁的嬴高道。
「公子高,去把那邊的木板拿來。」
說完,趙承鈞朝著不遠處點了點下巴。
這木板是跟鋼釺一樣,前幾日嬴政派人做好送來的。
嬴高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他便抱著幾塊木板回來了。
這是一塊寬約兩尺,長約四尺的木質刮板,底面用鋼片包了一層。
嬴高拿來之後,趙承鈞便讓他拿起其中一塊,接著開口指揮。
「公子高,拿一塊去從頭貼著路面刮。」
「一定要將每一方水泥都刮勻。」
嬴高取出一塊刮板,沒有猶豫,朝著趙承鈞點點頭後便立刻走到剛澆好的水泥旁,開始蹲下身刮著水泥表面。
見狀,趙承鈞滿意的看著嬴高點了點頭,接著轉身望向身旁站著的幾名匠人。
「你們也去。」
說完,趙承鈞便用腳踢了踢腳邊的刮板。
隨後那幾位匠人不敢絲毫推辭,急忙一人拿著一個刮板便跟著嬴高一起去了。
待到那幾人走後,趙承鈞隨便找了一塊石頭然後坐著指揮。
「那邊用力不均勻......」
「嗯對,就是這樣。」
趙承鈞時刻觀察著,但凡有哪些地方不對他便會立刻出言提醒。
直到快刮完的時候,趙承鈞突然開口。
「停!」
說完,趙承鈞便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這裡,留一道縫。」
「沒錯,就是你現在在的地方。」
嬴高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他。
「從這裡開始,每隔三丈,橫著留一道一指寬的縫。」
嬴高不理解,隨後開口反問。
「為什麼要留縫?」
趙承鈞也沒賣關子,立刻開口解釋。
「水泥幹了之後是硬的,跟石頭一樣。」
嬴高點了點頭,好像有點懂了。
「但石頭熱了會膨脹,冷了會收縮。」
「如果整條路是一塊完整的,夏天膨脹的時候往哪脹?」
嬴高的表情變了。
「會把自己撐裂。」
「對。」
趙承鈞點了點頭。
「所以每隔三丈留一道縫,就是給它喘氣的餘地。」
聽到趙承鈞的話,嬴高立刻掏出紙筆開始記錄起來。
「三丈一縫,寬一指。」
「縫裡塞乾草,等路面干透後再拿出來,然後將浸透了桐油的木條塞進去。」
嬴高全記下了。
澆築一直持續到天黑。
直到最後一槽水泥被倒上然後刮平之後,時間已經將近子時。
雖天色已暗,但周圍的火把卻將道路照的亮堂。
一條一里長的灰白色路面終於完整地鋪在了夯實的路基上。
做完之後,趙承鈞並未讓人散去,反而接著喊了一聲。
「草蓆!」
嬴高立刻轉身去喊人。
沒一會兒,數十卷提前準備好的乾草席被抬了過來。
待到草蓆拿來之後,趙承鈞看著面前還濕潤的路面說道。
「把草蓆鋪到路面上,一片壓一片,不能露出路面。」
話音落下,周圍的勞力便開始動手。
這次嬴高並沒有去,他將趙承鈞攙到一塊大石頭上,隨後拿出紙筆問道。
「先生,為什麼要蓋草蓆?」
趙承鈞看了嬴高一眼,然後轉頭望向那些正在忙碌著的人們。
「草蓆蓋上去是為了鎖住裡面的水分,不讓它蒸發太快。」
說到這裡,趙承鈞停了一下然後接著補充。
「而且從現在開始,每隔兩個時辰,必須往草蓆上澆一遍水。」
嬴高的動作一頓。
「每隔兩個時辰?」
「對,日夜不停。」
「一共七天。」
嬴高停筆算了一下。
七天,每兩個時辰一次,那就是八十多次。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趙承鈞又接著說了一句。
「記住,水斷了,路就裂了。」
「裡面還沒完全凝固的時候幹了,跟人的骨頭長到一半折了是一個道理。」
「表面看著是好的,但裡面全是裂紋。」
「等到重車碾過去......」
趙承鈞沒往下說,但嬴高已經聽懂了。
待到草蓆快鋪完之後,嬴高對趙承鈞輕聲開口。
「先生,要不您先去車上歇息。」
趙承鈞也沒拒絕,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趙承鈞便被嬴高扶到不遠處的馬車上。
待到趙承鈞上車後,嬴高又把一件大氅遞給他後才離去。
趙承鈞靠在車壁上,透過車簾看著嬴高轉身去提水桶的背影。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藏在袍下的雙腿,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外面便傳來嬴高朝壯勞力喊話的聲音。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分成四班,每班十人,輪流澆水!」
「第一班現在開始,兩個時辰後換人!」
「誰的那段幹了,我親自去查!」
趙承鈞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小子......不用他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