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烏棠總覺得時間過得慢,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虞鏡沉的鬧騰將每一天都填滿,尚未反應過來之時,時間像上了發條,悄無聲息加速。
日子過得很快,春去秋來,一轉眼到了預產期這天。
而隨著他們的女兒出生,烏棠嘴硬說不愛這件事隨之被打破了。
倒不是她因為孩子的到來而讓步,而是虞鏡沉給他們的女兒起了個別樣的名字。
「烏慕晨?」
烏棠生產完醒來就瞧見虞鏡沉鬍子拉碴地坐在病床邊抓著她的手。
才過了一晚上,他下巴的青茬就冒出來了,襯衫褲子都皺巴巴的沒有換洗,整個人看上去狼狽非常。
但不頹廢。
瞧見烏棠醒,他起身去洗了把臉出來就精神了。
護士抱著孩子進來給烏棠看。
烏棠看不出所以然,感覺剛出生的小孩子都長得不太好看。
虞鏡沉見狀低聲悶笑。
烏棠輕輕拍了他一下,問叫什麼名字。
虞鏡沉這回更精神了,勾著唇角趴在她耳邊答:「烏慕晨。」
烏棠緩而慢地眨了下眼:「有什麼來由嗎?」
虞鏡沉輕笑:「猜猜。」
烏棠猜不出來,只覺得這個名字跟子涵子軒之類的差不多。
她猜不出來:「你不會是隨便起的吧?」
虞鏡沉笑而不語。
好一會兒烏棠才反應過來,眼睛睜圓:「你,你怎麼能給她起這個名字?」
虞鏡沉道:「因為這樣,等幾十年後我老了,我就可以說當初是你追的我,愛我愛得要死要活非我不嫁。」
烏棠眼睛睜得更圓了:「你又瞎說!」
虞鏡沉在她臉上親了口:「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某人不愛我,還不准我找找精神慰藉嗎?」
烏棠抬手把他的臉推開,拿他沒辦法。
總之到上戶口時,這個敲定的名字在虞鏡沉百般鬧騰的情況下沒有再改,敲定了烏慕晨這三個字。
虞家的人聽完各有心思,但誰也不敢吭聲,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送島上的人。
宋淄名知道之後罵虞鏡沉不要臉,給自己女兒起這麼個名字,『烏慕沉』,聽起來可真是愛情的結晶。
實際上呢,烏棠還沒說過喜歡虞鏡沉。
但虞鏡沉才不管這些。
他想要,他得到。
烏慕晨滿月宴的派頭趕上了很多大家族的宴會,是一出生就眾星捧月備受關注的小孩兒。
烏建業和蘇沫銀臨宴會結束時私下找機會對烏棠說明年再生一個男孩,兒女雙全最好。
烏棠告訴他們,她只會有烏慕晨這一個孩子,也只會把愛給她。
烏建業和蘇沫銀聞言面面相覷,烏棠卻不再搭理他們,轉身離開。
話是這麼說,但烏棠其實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女兒。
在她自己的認知里,並沒有完成角色的轉變。
虞鏡沉常常去嬰兒房陪烏慕晨玩,熟練地照顧她,反倒是烏棠很少去。
以至於虞鏡沉心裡總是壓著塊兒石頭,以為是因為他導致厭屋及烏,所以烏棠不喜歡這個孩子。
直到有一天他半夜醒來,一摸身邊是空的。
剎那間那些產後抑鬱的恐怖訊息爭先恐後地湧入虞鏡沉的腦海中,讓他一時間頭暈目眩,不受控制地顫抖。
衝出臥室,虞鏡沉找了一圈沒看見烏棠,幾乎要瘋了,結果一抬頭瞧見嬰兒房的門開了個縫兒,裡頭有光亮透出來。
他放輕了腳步聲走過去,站在門口順著縫隙往裡看。
只見烏棠穿著睡裙趴在嬰兒床邊,手停在半空中,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傢伙的手指。
很軟,很嫩。
烏棠都不敢使勁兒,也有點覺得不真實。
虞鏡沉看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小聲道:「烏慕晨,我是你的媽媽。」
說完覺得很怪異似的,又尷尬得想要把手拿走。
卻沒想到雖然烏棠沒怎麼抱過她照料過她,烏慕晨卻像是天生的認人,突然間就用她的小手抓住了烏棠的手指。
烏棠愣了下。
烏慕晨夜裡歡,精神得很,照顧她的育兒嫂有好幾個,不過這會兒都被烏棠支開了。
小傢伙也會挑時候,不知道怎麼就哇哇大哭起來,跟她爸一樣鬧騰。
烏棠正手足無措的時候,虞鏡沉推門進來了。
他熟練地沖泡奶粉給烏慕晨喝,烏慕晨果然不哭了。
烏棠站在一旁看著。
虞鏡沉道:「她哭多半是因為餓了。」
烏棠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虞鏡沉從後抱住了她,他吻了吻她的耳垂:「這是我們的女兒,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烏棠沒有說話。
虞鏡沉將她纖細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一點兒,循循善誘:「你在恐懼什麼,說出來好不好,相信我,我都能解決。」
他的話像一劑強心劑。
烏棠靜默了一會兒才垂眸輕聲道:「我害怕。」
害怕照顧不好她,害怕不能為她的人生負責,更害怕自己做不好。
虞鏡沉知道烏建業和蘇沫銀的偏心對烏棠的傷害是很深刻的,不可逆的。
他道:「我結紮了,這輩子烏慕晨都是獨一無二的獨生女,你愛她,我也愛她,不會重蹈覆轍。」
烏棠纖長的睫毛抬起,側眸看向他:「真的嗎?」
「嗯。」虞鏡沉在她唇瓣上輕啄了兩下,不著調地開腔:「所以請問烏小姐,我能不能在這個時候父憑女貴一下,賞我句好聽的呢?」
烏棠縮了下脖子,停頓片刻道:「謝謝你。」
她明知道虞鏡沉想聽什麼,卻一直都不說。
虞鏡沉倒也習慣了。
他忍不住笑,將她打橫抱起來回臥室睡覺。
虞鏡沉就是這樣一個人,認準了就是認準了,再多挫折也不怕。
而烏棠也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似軟包子一樣,其實更難打動,她不肯輕易被愛俘獲,更不會輕易將愛說出口。
她的嘴硬得虞鏡沉都投降。
他能怎麼辦呢?
他愛她愛得恨不得掏心掏肺,但沒用,他自己當初犯渾做錯事種下的因,他自己就得來承受這個果。
他跟她來真的,他進一步她退一百步。
所以虞鏡沉都不能用走的,他得跑,不停地跑,跑快點兒才能看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