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霜在以自己的方式去贖罪。
隱藏於不為人知的暗中，為曾經自己造下的孽障去贖罪……
「季師弟。」
冷清霜望著遠處安瀾宗的方向，聲音極輕。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怯生生叫她「大師姐」的少年。
那時的她並不懂什麼是珍惜。
面對這個師弟，他只是覺得他太過於軟弱。
覺得他在修為上太過於不上心。
她覺得修行一途理應該是孤單的，作為一個合格的修士不應該將自己太多的精力都放在「諂媚」在她們這些師姐身上。
所以面對他那雙渴望被愛的眼神時，她從來都是冷冷地走開。
甚至從來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莫名的，冷清霜又想到了在安瀾宗見到那個少年時他眼中的厭惡與嫌棄。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同樣的，恨一個人的眼神同樣藏不住。
直到現在，冷清霜也忘不掉當時季夏看向她的那個眼神。
在那裡面沒有愛，沒有恨，就仿若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若是非想要從中看出某種情緒的話，那大概就是……嫌棄吧？
冷清霜的道心出問題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曾幾何時，她都以為未來還長。
無論自己做錯什麼都總會有機會去彌補。
只要她做的足夠多，只要讓對方見到自己努力過，那自己就一定會獲得原諒。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過來……有些人不會等你回頭。
做過了就是做過了，而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時間就是一條一直往前的直線，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辦法可以重頭再來。
「季師弟，倘若有一天我為你而死，你是否就能原諒我了？」
驀然間，她低聲喃喃著。
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淚珠，滑過她的下顎最終被山風吹走。
「原諒我這位……不稱職的……大師姐？」
「倘若能夠重來一次的話……」
冷清霜真的很懊悔。
同時，她的心底其實又更加的複雜。
她如今可以想到的，懺悔的方式便是永遠躲在暗中守護季夏，就如同影子一般。
盡她所能的去守護，去幫助甚至是去奉獻一切。
包括著她的這條命。
可實際上她又想見他。
甚至想得要命。
可她又不敢見。
她沒有那個臉。
她只能這樣遠遠地站著，把自己藏進黑暗裡，做一道不為人知的影子。
如果哪天他遇到危險，她一定第一個衝上去。
她不怕死，她甚至想要為季夏而死，就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這樣做只為去贖罪。
可她又期待的想要讓季夏知道她是為他而死。
她希望她所做的一切能夠被季夏知道，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再一次的打動季夏那顆已經被傷透的心。
她想聽到季夏親口說出的原諒……
「倘若能重來一次，我定不讓你心灰意冷。」她閉上眼睛，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錯了……」
對不起……」
那個曾經無比驕傲的冰霜仙子如今連道歉都不敢當面和季夏去說。
她怕看到季夏眼裡的冷漠。
可她又不甘心。
她又希望他能知道她為她所做的一切。
她就是這樣矛盾，一邊把自己往塵埃里踩，一邊又偷偷盼著有人能看見她。
她緊緊攥著斗篷的衣角，把臉埋進陰影里。
此刻的她，再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冷清霜。
她只是一個不敢回家的人……
……
在天斷山脈的破界之舉進行的沸沸揚揚時，另外一邊的天斷城內卻安靜了下來。
即便是平日裡最是熱鬧的外城都是如此。
來到此地的絕大多數的修士都跑到了天斷山脈外去觀賞「破界之舉」這一盛大場面。
留在城裡的，多半是原住民和些捨不得離開的凡人。
這一幕多多少少是有點兒像那些獨自待在家裡等待著兒女回來的孤寡老人。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原住民和凡人們今天倒是顯得比較開心。
宗門大比之前等待著天斷小世界規則外泄的這段日子裡可是把他們那些干生意的給累壞了。
其實也不能完全這麼說，雖說累確實是累，不過卻是和「痛並快樂著」大致相同。
畢竟……這段日子裡無論買賣大小，他們可都是真真切切的賺到了靈石！
大把大把的靈石！
說直白一點兒，天斷城這地界的買賣就如同那些從事古物重現工作者一樣。
大多都是干一次，吃多年。
靠著宗門大比和緊鄰天斷山脈，各路修士大批量的來到天斷城。
他們那是狠狠的庫庫的猛賺靈石。
今日修士們離開也算是給他們放了天假。
外城的長街難得空曠，連平日裡最熱鬧的早點攤子，今天也只擺了張空桌子。
幾個相熟的街坊搬著小凳坐在巷口，一邊摘菜一邊嘮嗑。
「唉，小世界要開了，咱們今年這好日子也該到頭嘍。」一個精瘦漢子揉了揉腰，臉上卻掛著笑。
旁邊一個胖婦人「呸」了一聲：「老王，你還沒賺夠？」
「這兩天你家那幾間破屋子都漲價三回了！」
「這靈石賺多少才叫多？」
「難不成你要賺夠三千萬才收手？」
「人要懂得知足！！！」
「知足？」
「賺靈石哪有個夠？」
「我那倆兒子還沒娶媳婦呢！」
「這年頭聘禮一天一個價，不趁這陣子多薅點，明年就得喝西北風去！」
「而且三千萬哪裡夠？至少要賺……三萬萬！沒錯！」
「賺三萬萬我就收手！」
「還三萬萬……你也不看看自家這小店能值幾個錢？」
倆人原本是鬥著嘴，老王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漸漸諂媚起來。
「話說回來你們家好像是倆姑娘吧？」
「也快到了出閣的年紀？」
「要不這樣，你家那倆閨女……嘿嘿……」
胖夫人一聽這個眼睛都立起來了。
好你個老王！平日裡打老娘的主意也就算了！
現在竟然算計到了老娘的倆閨女身上！
「滾滾滾！就你家那倆夯貨，還想打老娘孩子的主意？！」
「我家大妞二妞，生得水靈靈的，往後怎麼也得嫁個修士老爺！」
「老娘勸你把你那點兒小心思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