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車子正準備出醫院的門口。白錦書的目光放在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專注地看著前面的路。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在他臉上明滅地交替著。
周淺予聞言微微側過頭來，疑惑地看向白錦書。她的眼睛因為疲憊而有些發紅，眼下的青黑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她出聲詢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有氣無力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調子。「怎麼了？」
不過，她臉上依舊是一副疲憊之色。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白天要處理公司的事務，晚上要留在醫院等著周海寧醒來。她總是等到護士趕她走才離開，可回了家也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檢查報告上的數字和指標。身體上的累，她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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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一個人撐著周氏，她早就養成了高強度工作的適應力。可最累的還是身心上的疲倦——那種知道時間不多了、知道每一天都在倒計時的感覺，像一塊無聲無息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壓在她胸口上。
以至於白錦書來了，她也沒有多大興致。她看到他了，知道他來了，心裡是有些安心的，可那股安心很快就被更深層的疲憊蓋過去了，像是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的礁石。
白錦書看著興致缺缺的周淺予，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要不要去喝點酒？」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最近心情挺糟糕的，喝酒或許能夠放鬆一下，消遣消遣。」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別的想法。他對於周淺予的感情很純粹，就是朋友之間的關心——看她太累了，想讓她透透氣。他經歷過養奶奶離世的過程，知道那種看著親人一天天虛弱下去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有些時候，不說話、不勸慰、只是找個人喝一杯，反而比那些「節哀順變」有用得多。
白錦書想了想。「去酒館吧？還能聽聽歌。」
可周淺予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灰濛濛的夜色里。「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她的語氣里沒有不耐煩，只是一種「我不想被人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的低沉。
「行。」白錦書聞言，沒有多說什麼。本來就是以周淺予為主，她想去，他就陪她去喝點酒，這樣或許能讓她散散心。她不想去，那自然是送她回家休息。
他正準備打方向盤拐彎，朝她別墅的方向開去。可就在他轉動方向盤的時候，周淺予突然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不大，可語氣里多了一絲鬆動。「家裡有洋酒，但是不太想喝。」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待會準備到家的時候，在門口的超市停一下，買點啤酒回來喝吧。」
本來白錦書不說還好，他突然說出那個提議之後，她反而有些想喝酒了。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也想發泄發泄。喝酒對於她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何況還有人陪她一起喝，總比一個人悶著強。
白錦書聞言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說什麼。他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二十分鐘後。
白錦書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他解開安全帶，拿起手機準備下車，又轉頭看了周淺予一眼。「你在車裡等著吧，我去買就行。」
周淺予張了張嘴，像是想說「我也一起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實在是沒什麼力氣再動了，就點了點頭。「好。」
白錦書下了車，快步走進超市。他很快推著購物車出來了，上面放著兩打啤酒，還有一些水果、花生瓜子之類的小零食。他把東西放到後備箱裡，合上蓋子，回到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走吧。」
車子很快駛進了周淺予住的那個別墅區。這個地方他來過一次，上次是送白瀟瀟回這裡拿東西，所以路還算熟。他把車停在車位上，熄了火，下了車，繞到後備箱把那些東西拎出來。
周淺予走在前面開門，指紋鎖發出「嘀」的一聲。她推開門，側身讓開，讓白錦書先進去，然後在他身後關上了門。
進屋之後，周淺予打開了燈。客廳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空間。她指了一下客廳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種「你隨便坐」的隨意。「你先坐吧，我去放下東西。」
白錦書點點頭，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几旁邊，然後靠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環顧了一圈——客廳很大，可東西不多，簡潔得像是樣板間，沒有太多生活的痕跡。茶几上只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和一盒開了封的紙巾。
周淺予走了兩步，準備往自己的房間方向去。可就在她經過白錦書身邊的時候，白錦書突然補了一句。「你……可以先去洗個澡。」
「啊？
此話一出，周淺予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白錦書，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她緩緩轉過身來，不明所以地看向白錦書。她的臉在燈光下微微泛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白錦書看著她的反應，先是愣了一下。他看著周淺予那張漸漸泛紅的臉，腦子裡轉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他剛才那句話，聽起來確實有點曖昧。
的確，孤男寡女的，這麼說好像很不合適。
白錦書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的出發點肯定是好的，只是說出口味道就變了。
他急忙出口解釋。
「先洗澡再喝比較好。待會喝酒後，萬一喝多了，走路不穩，洗澡容易出事。」
「洗完後再喝，喝完就可以直接睡覺了。」
「那個....你可別多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