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
【藍玉案】
這幾個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血紅大字,仿佛是用幾萬顆人頭硬生生砸出來的,轟然烙印在全人類的視網膜上。
這是大明初年,也是整個中國歷史上,最為恐怖、株連最廣的一場終極大屠殺。
開國武將集團迎來了末日。
涼國公藍玉被剝皮實草。
一公、十三侯、二伯,連坐死者一萬五千餘人。
滿朝文武,尤其是和軍方有過哪怕一絲絲交集的官員,九族早已踏上了黃泉路。
而在這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時刻。
天幕的鏡頭,猛地墜入了一處死寂的宅院。
林府,書房。
屋內,只剩下書桌中央那一盞如豆的油燈。
燈芯「噼啪」作響。
十三份落滿灰塵的公文底稿,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面正中央。
這是當年林默在戶部任職時,負責調撥北征軍費留下的簽收存根。
林默就坐在書桌前。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木柄裁紙小刀。
右手邊,是一個粗糙的瓷碗,裡面裝滿了黏稠如漆的黑色墨汁。
「他要幹什麼?」
「銷毀罪證?老朱查帳查不到公文,會直接把他滿門抄斬的啊!」
全球幾十億觀眾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天幕。
畫面中。
林默緩緩伸出手,翻開了第一份公文底稿。
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掃過。
突然。
他的視線死死盯住了行文中間的五個字。
【涼國公藍玉】
這是當年軍費簽收人的名諱。
在洪武二十六年,這五個字,就是全大明最烈性的炸藥,誰碰誰死!
他握緊了那把裁紙小刀。
刀尖向下,精準地抵在了「涼國公藍玉」那五個字的表層紙面上。
沒有劃破。
也沒有刺穿。
林默的手腕以一種微小、近乎抽搐的頻率,開始向下發力。
「刺啦——」
細微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書房裡被天幕無限放大。
全世界的觀眾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竟然在刮紙!
刀尖貼著宣紙的紋理,硬生生地將寫有字跡的那薄薄一層紙張纖維,給一點點颳了下來!
這需要變態的肌肉掌控力。
稍有不慎,紙張刮穿,整份公文就成了毀壞御用文書的鐵證!
林默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砸在手背上,他都恍若未覺。
片刻後。
原先那五個字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個長寬半寸、微微凹陷的毛糙淺坑。
林默放下小刀。
拿起身旁的紫毫毛筆,在粗瓷碗裡蘸滿濃墨。
筆尖懸在那個淺坑上方。
穩准狠地一點!
黑墨瞬間滲透了毛糙的紙張纖維,將其化作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墨團。
仿佛是不小心滴落的一滴墨汁。
緊接著。
林默在黑墨團右側狹窄的空白處,用蠅頭小楷,硬生生擠進去了三個字。
【右路軍】
做完這一切,他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將這份底稿放在一旁。
繼續翻開下一份。
找字。
下刀。
刮去纖維。
塗墨。
寫上右路軍。
整整一個通宵!
林默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沒有感情的機器,在昏暗的油燈下,硬生生刮除了十三份公文上足足幾百處關於「藍玉」和相關武將的名字!
書桌上,落滿了帶著墨跡的紙屑微塵。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試圖穿透黑布的縫隙時。
那道穿透靈魂的男聲旁白,帶著一種極度荒謬的震撼感,轟然降臨!
「在洪武朝,毀壞公文是死罪。」
「林默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燒毀任何一份底稿。」
「他像一隻受驚到了極點、卻又聰明到了極點的鼴鼠。」
「在這個血流成河的夜晚,他用物理手段,將自己與那場驚天大案之間的因果鏈,一寸一寸地,徹底切斷!」
轟——!
全人類的頭皮在這一刻瘋狂發麻!
現實世界中。
無邊無際的彈幕瞬間撐爆了所有人的視網膜!
「臥槽臥槽臥槽!!!這特麼叫物理消滅因果律武器?!」
「神級微雕大師!這手穩得,在現代高低是個頂級腦外科主刀醫生!」
「老朱查帳:錢去哪了?右路軍,沒毛病。藍玉呢?帳本上沒這個人啊!」
「大明第一物理切割大師!為了九族,硬生生把底稿給刮穿了!」
「藍玉:我拿了錢,但我失去了名字。林默:對不起了老藍,借你的存在感一用,我九族還想多活幾年。」
但這還沒完!
天幕的畫面根本不給全人類喘息的機會。
光影猛地一閃。
鏡頭直接切入了林府最深處的內室。
刺鼻的檀香味道,仿佛隔著屏幕都能熏得人睜不開眼。
內室正中央。
金絲楠木供桌上,那個裝殮著「半個御賜燒餅」的紫檀木盒,被恭恭敬敬地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而在供桌前方。
赫然換上了一個足足有兩尺多高、腰身粗大無比的巨型黃銅香爐!
畫面一角,貼心地打出了一行時間標註:
【藍玉案爆發第三十天】
全世界觀眾徹底看傻了。
那尊巨型香爐里,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燃燒殆盡的紅色線香底端。
厚重的香灰,像是一座小型火山。
不僅填滿了整個兩尺高的香爐,甚至還溢出了香爐邊緣,足足堆高了三寸!
整個供桌的木質表面,全都被厚厚的一層白色香灰徹底掩埋!
這得是一天磕多少個頭,上多少炷香,才能燒出這種火葬場一樣的規模?!
鏡頭拉近。
林默正雙膝死死地釘在蒲團上。
他手裡攥著三根手指粗細的線香。
在一旁的燭火上點燃。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疲憊卻又虔誠的臉。
他雙手高舉線香。
身體前傾。
用力地將線香插進那已經快要無處下手的香灰堆里。
然後。
「砰!」
「砰!」
「砰!」
對著那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半塊燒餅,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起步,再點香,再磕頭。
動作機械,眼神狂熱。
仿佛那半個燒餅才是大明朝真正的玉皇大帝。
現實世界,江景大平層。
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寧懷裡的抱枕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她張大了嘴巴,目光呆滯地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堆積如山的香爐,又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林默。
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我咋不記得,你燒了這麼多?」
沙發上。
林默淡定地拿起遙控器。
「滴。」
調高了電視的音量。
他伸了個懶腰,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屏幕里那個瘋狂磕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別這麼看著我。」
林默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藍玉案牽扯了上萬人,錦衣衛的緹騎天天在街上抓人,詔獄的血水都流到大街上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個巨大的香爐。
「那段時間,錦衣衛每天十二個時辰盯著我的宅子。」
「老朱生性多疑,只要我和武將有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哪怕只是咳嗽一聲,明天錦衣衛就能破門而入。」
林默冷笑。
「但我把一天上三次香,直接加碼到了一天三十次。」
「錦衣衛把密報遞上去。」
「老朱在宮裡看密報的時候,看到這上面寫著,戶部右侍郎林默,面對藍玉大案毫無反應,每天只顧著在內室里給半個干燒餅瘋狂磕頭。」
林默轉過頭,看著蘇婉寧,眼神里滿是通透。
「你覺得,老朱還會懷疑我和那些擁兵自重、驕橫跋扈的開國武將有牽連嗎?」
「武將造反需要腦子和膽子。」
「而老朱看到的林默,是一個只配對著剩飯磕頭的純種慫包。」
而視網膜上的彈幕已經徹底看不清具體的字句,只剩下一片五顏六色的殘影瘋狂滑動!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這特麼是把錦衣衛當成自己的貼身保鏢在用啊!」
「燒餅:大哥,別拜了!再拜我特麼真要在盒子裡結丹顯靈了!」
「藍玉案期間林默的香爐:別看了,我快燒化了!」
「林默:藍玉是誰?我不認識,我的世界裡只有右路軍和我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半個燒餅!」
「老朱:這小子雖然廢,但對朕是真的忠誠啊!連朕吃剩的燒餅都供出包漿了,這能是造反的人?」
「極致的物理隔離 + 極致的精神偽裝 = 九族無憂!」
「苟道萬古如長夜,林默一出亮瞎眼!這操作,閻王看了都得撕生死簿!」
畫面中。
林默還在磕頭。
香灰在空氣中瀰漫。
那半個靜靜躺在紫檀木盒裡的燒餅,在火光的映照下,竟詭異地散發出了一絲屬於護身神器的莊嚴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