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空印案】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
【洪武十八年·郭桓案】
【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
大明開國三十一年。
這四個名字,就像是四把瘋狂轉動的超級絞肉機,將滿朝文武的骨肉連同大明初年的歷史,絞得粉碎。
天幕畫面的左側,貼心地浮現出了一份【戶部官員名錄】。
全世界幾十億人眼睜睜地看著那份名錄。
代表著尚書、侍郎、郎中的名字,被一支無形的硃筆瘋狂劃掉。
劃掉一個,填上一個新名字。
沒過幾天,新名字再次被血紅的硃筆狠狠劃掉。
整個戶部衙門,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恐怖黑洞,官員更迭的速度快到令人髮指。
每天都有新人穿著嶄新的官服進去,每天也都有人戴著沉重的腳鐐被押解入詔獄。
然而。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亡跑馬燈中,天幕的鏡頭猛地一墜!
穿透了厚厚的雲層,越過了滿地血污的午門。
穩穩地定格在了戶部衙門的清吏司值房內。
林默坐在那裡。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服,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繡著雲雁補子的緋色朝服。
辦公桌也從當年那個瀰漫著騷臭味的茅廁角落,換到了光線明亮的正堂。
窗外。
一隊隊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猶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舉著火把在長街上呼嘯而過,悽厲的鎖鏈聲震天動地。
林默沒有抬頭。
他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往窗外瞟一眼。
他右手捏著一支浸透了硃砂的毛筆,左手按著桌面上的算盤。
食指和拇指翻飛。
「劈里啪啦」的算盤珠碰撞聲,均勻、沉穩,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一道低沉、帶著濃重宿命感的男聲旁白,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緩緩響徹全人類的腦海。
「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藍玉案。」
「洪武朝的四大案,連坐屠戮數萬人。」
「滿朝文武猶如過江之鯽,來了又走,生了又死。」
「唯有林默。」
「始終雷打不動地坐在戶部的算盤後面。」
「砰——!!!」
旁白的話音未落,天幕畫面中,戶部正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
時間線切入洪武十八年。
郭桓案全面爆發!
數十名眼帶殺氣的錦衣衛校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正堂。
「拿下!」
為首的錦衣衛千戶厲喝一聲。
戶部尚書郭桓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被兩名力士猛地按倒在地上。
沉重的精鋼鐵尺「咔噠」一聲,死死套在了這位當朝正二品大員的脖頸上。
郭桓的烏紗帽滾落在一旁,頭髮散亂不堪。
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在地上瘋狂掙扎,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嘶吼。
正堂內所有的官員全都被嚇得癱軟在地。
一名滿臉橫肉的錦衣衛百戶,手按著腰間繡春刀的刀柄。
踏著沉重的步子,徑直走到了林默的那張缺角方桌前。
「林侍郎。」
百戶的聲音里透著寒氣。
「郭尚書事發,奉旨查抄戶部往來帳目。」
「這帳,是你做的?」
全視角的鏡頭在這一刻猛地拉近,給到了林默雙手的超級特寫。
全世界幾十億觀眾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郭桓案可是大明初年貪污規模最大、牽連最廣的驚天大案!
郭桓作為戶部尚書,夥同六部官員貪污秋糧兩千四百多萬石,整個戶部衙門上下幾乎爛透了,根本沒人能洗得脫嫌疑!
而林默作為戶部右侍郎,這帳本上只要有半點對不上的窟窿,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特寫鏡頭下。
林默握著硃砂筆的手,極穩。
筆鋒在最後一本帳冊的末尾行雲流水地掃過。
四個力透紙背的紅色大字,躍然紙上。
【核對無誤】
寫完最後一筆。
林默將毛筆擱在硯台上,這才緩緩抬起頭,迎上百戶那陰森的目光。
他沒有開口,只是將手邊的十二本帳冊往前推了推。
百戶冷嗤一聲,粗暴地扯過最上面的一本帳冊,單手翻開。
準備從裡面找出破綻,然後直接將這個侍郎套進詔獄的死牢里。
然而。
就在他目光落到帳頁上的那一瞬間。
百戶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將臉湊近了帳本,仿佛看到了什麼違背常理的東西!
天幕鏡頭順著百戶的視線,給出了帳本內部的極清畫面。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啞火。
那是一頁密密麻麻,卻又排版得猶如印刷體一般工整的帳目。
每筆進項的銀兩數字,全部用繁體大寫記下,根本不存在塗改的空間。
不僅如此。
在這筆進項的下方,用蠅頭小楷標註著三份對應的「票據編號」。
出處的府州衙門大印、押解官員的私章、入庫庫官的簽字,三者互為印證,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閉環。
更恐怖的是。
銀兩在運輸途中的「火耗」和折損明細,竟然他媽的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在每一頁帳目的最末端,還附帶著一句話:
附:郭桓尚書曾於某月某日借閱此帳。」
清晰!
明了!
防甩鍋級別拉滿!
百戶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不信邪。
手指沾著唾沫,近乎瘋狂地連續翻閱了三本帳冊。
越翻,他眼底的殺氣就散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詭異的荒謬。
沒法查。
這帳本乾淨得簡直像是一張白紙!
不僅乾淨,這上面的記錄簡直就是給他們錦衣衛量身定做的「抓人指南」!
順著這帳本上的簽字抓,一抓一個準,連刑訊逼供的步驟都能省了!
百戶深吸了一口氣。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合上帳本,將它們原封不動地放回了林默那張缺角桌面上。
接著,他轉過身。
一把揪住地上郭桓的衣領,將這位哀嚎的尚書像拖死豬一樣往戶部大門外拖去。
「帶走!」
喧鬧與殺戮如潮水般退去。
正堂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默始終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算盤邊緣的一顆木珠。
向下,輕輕一撥。
「嗒。」
清脆的碰撞聲中,渾厚的男聲旁白轟然墜落!
畫面在林默撥動算盤的雙手上徹底定格。
「郭桓案,戶部上下從尚書到主事,幾乎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唯獨他林默的帳本,乾淨得讓錦衣衛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後世有學者將此歸結為林默那超時代的金融智慧。」
「但真相,往往更加粗暴且純粹。」
旁白的音量猛地拔高,帶著一種看透人性的銳利!
「不是因為他有多聰明。」
「只是因為……」
「他怕死!」
現實世界。
江景大平層里。
電視屏幕上還在播放著錦衣衛將一車車官員押赴刑場的畫面。
蘇婉寧雙腿蜷縮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個抱枕。
她看了看電視,又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身邊那個穿著灰色家居服的男人。
「老公……」
蘇婉寧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郭桓貪了那麼多錢,整個戶部都爛透了。」
「人家吃肉,怎麼可能不讓你喝湯?」
「你是怎麼做到,在尚書的眼皮子底下,把帳本做得那麼乾淨,還一文錢都沒沾的?」
沙發上。
林默拿起茶几上的透明玻璃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下了一大口溫水。
溫水順著喉嚨滾落。
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婉寧。
「喝湯?」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嘲弄。
「老朱家的湯,那是用九族的腦漿子熬出來的,誰愛喝誰喝。」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郭桓當然給我送過銀子,一大箱子白花花的官銀,直接堆在我值房的門口。」
「不要?那就是不合群,郭桓當場就能捏死我。」
「要了?錦衣衛的駕帖明天就能拍在我臉上。」
林默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把大明官場徹底玩穿了的極致清醒。
「所以我當著他管家的面,把那箱銀子收了。」
「然後轉頭我就貼上了戶部暫扣的專用封條,原封不動地鎖進了戶部最深處的廢棄地窖里。」
「不僅如此。」
「我還專門開了一本『充公暫緩帳冊』,把郭桓送來的每一筆錢,連時間、地點、甚至裝錢的箱子是什麼木頭打的,全都記在上面。」
林默攤開雙手。
「錦衣衛來查帳的時候,我第一句話就是把這本地窖帳冊甩在百戶臉上。」
「他們衝進地窖,看到的是一批貼著朝廷封條、一文沒動的賊贓。」
「我不沾一文錢,不僅全了郭桓的同僚面子,還順手給錦衣衛送了一份現成的查抄業績。」
「刀,怎麼可能砍到我的脖子上?」
轟——!
隨著林默這句話在客廳里落下。
全世界幾十億人的視網膜上,那片壓抑了許久的彈幕區域,迎來了史無前例的超級核爆!
半透明的文字帶著殘影瘋狂向上滾動!
「四大案通關玩家!!!大明活化石成就正式解鎖!」
「臥槽臥槽臥槽!把受賄做成公款入帳?這操作直接封神了!」
「郭桓:大家一起貪,有福同享!林默:你貪你的,九族消消樂別拉上我,我還要記真帳呢!」
「錦衣衛:這帳本乾淨得讓人髮指!甚至還貼心地幫我們畫好了抓捕路線圖!」
「老朱拿這帳本一看:好小子,整個戶部就你一個活人是吧!」
「閻王爺翻開生死簿,都得夸林侍郎的帳面做得比地府還要乾淨!」
滿屏的彈幕。
全是對這位將「苟道」和「職場防身術」融合到化境的男人的膜拜。
現實世界裡。
林默放下水杯。
他看著視網膜上不斷刷新的那些離譜彈幕。
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驕傲。
他只是從茶几果盤裡拿過一個砂糖橘。
慢條斯理地剝開橘皮。
扯掉上面的白色橘絡。
掰下一瓣,丟進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林默眯起眼睛,靠在軟乎乎的沙發墊上,像個局外人一樣,繼續看著天幕上那場屬於自己的殺戮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