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林楓拿起公寓的電話，給史密斯撥打了過去。
林楓很清楚，這種時候自己絕對不能貿然跑回CIA總部。
太積極。
不行。
可如果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同樣不行。
畢竟史密斯帶了他這麼多年。
自己這個老上司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作為下屬，連一句關心都沒有，說不過去。
嘟——
嘟——
響了幾聲。
電話接通。
史密斯疲憊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餵？」
「長官。」
聽到林楓的聲音，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下。
「林？」
「是我。」
林楓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長官，報紙的事情，我下午才看到。」
「黑宮沒有因為這件事為難你吧？」
史密斯沉默了一秒，隨後自嘲地笑了一聲。
「已經為難了。」
林楓立即說道：
「抱歉，我不該這個時候提你的傷心事。」
「沒事。」
史密斯的聲音比白天平靜了很多。
「都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林楓眼神微動。
對於一個在CIA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高級官員來說。
能夠用「過去了」三個字說出來，反而意味著結果已經徹底無法改變。
林楓沒有追問，史密斯卻主動說道：
「我明天就會離開華盛頓。」
「離開？」
林楓聲音明顯多了幾分意外。
「去哪？」
「先查東方之眼。」
史密斯靠在電話另一端，聲音漸漸恢復了那個老情報官該有的冷靜。
「於強不是普通的情報源。」
「他是CIA很多年前就投入巨大代價，埋進燕京的一枚棋子。」
「這些年，我們給他情報，給他機會。」
「替他清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一步一步才讓他走到今天的位置。」
史密斯停頓了一下。
「而且這個人足夠謹慎，我必須查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林楓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故意露出幾分疑惑。
「我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也有些驚訝。」
「這個於強……能力很強？」
「算有一點吧。」
史密斯淡淡說道，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對失敗者的不滿。
「不過你不知道也正常。」
「整個CIA總部知道於強真實身份的人，不會超過五個。」
「就連五角大樓那邊，絕大多數人看到的也只是一個代號，沒有真名。」
林楓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夏國國安部的能力一直不差。」
「不過……」
他頓了一下。
「長官，你有沒有想過金·菲爾比？」
電話那頭，史密斯安靜下來。
「菲爾比？他應該是不知...」
林楓像是在臨時推理，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自己都不確定的意味。
「他剛被捕沒多久。」
「於強就出了事。」
「會不會……」
「克格勃早就知道於強的存在？」
「或者菲爾比以前接觸過某些東西？」
「他的事情暴露以後，順帶牽出了東方之眼的一些痕跡？」
史密斯沒有馬上回答。
林楓也沒有繼續說，只是耐心等著。
過了十幾秒，史密斯才緩緩開口：
「不排除。」
顯然這個猜測讓他真正開始思考了。
菲爾比在大英情報體系經營多年。
又和蘇國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聯繫。
如果他曾經從某些共享文件、秘密會議、英米情報合作中捕捉到過蛛絲馬跡……
那麼蘇國是否可能間接知道於強？
誰也說不好。
越想。
史密斯越覺得這條線值得查。
不過最終，他還是吐出一口氣。
「現在猜這些沒有意義。」
「明天開始，我會自己查清楚。」
林楓點頭。
「明天幾點走？」
史密斯一愣。
「怎麼？」
「我去送你。」
電話另一邊，突然安靜了。
足足過了兩三秒，史密斯才開口：
「不用了。」
聲音很輕，也第一次帶上了一種明顯的失落。
「林，我現在已經不是部門主管了。」
「職位降了。」
「嚴格來說，我已經不是你的上司。」
「以後我們算——」
「長官。」
林楓直接打斷了他。
史密斯停住。
林楓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刻意煽情。
「你永遠是我的上司。」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
史密斯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堆積的文件。
又看了看旁邊那張已經被他揉皺的《東方之眼》報紙。
白天。
黑宮罵他。
國會會盯著他。
CIA內部不知道多少人正在等著瓜分他留下來的位置。
曾經圍在他身邊的人。
恐怕已經開始考慮該投向誰。
結果這個時候，林楓卻打來電話，告訴他——
你還是我的長官。
史密斯突然笑了。
這一次，不是苦笑。
「林，你確實是我帶過最優秀的特工。」
「所以...聽我把話說完。」
他的語氣重新認真起來。
「我下台已經是必然。」
「新部門主管的位置也一定會重新選人。」
林楓眼神緩緩沉了下來。
下一秒史密斯說道：
「我向馬丁推薦了你。」
林楓沉默了一下，隨後才像真正意外一樣開口：
「我？」
「對。」
史密斯聲音很穩。
「就是你。」
「能力。」
「功勞。」
「履歷。」
「你都夠。」
「現在差的只是一個真正走到台前的機會。」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林。」
「把握住。」
「這種機會，不是每一次都會有。」
林楓握著電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種機會不是每一次都有的...
畢竟，他布局了這麼久。
過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謝謝你，長官。」
電話另一頭，史密斯似乎笑了一下。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啪。
電話掛斷。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林楓卻依舊保持著拿電話的動作。
幾秒後，他才慢慢把聽筒放回去。
呼——
長長吐出一口氣。
等了這麼久。
如今，他終於算是把一隻腳，真正踏進那扇門裡了。
……
第二天。
CIA總部。
林楓像往常一樣走進大廳，沒有提前，也沒有刻意晚到。
和平時沒有多少區別。
剛走過入口，凱薩琳便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長官。」
林楓停下腳步。
「怎麼？」
「局長說。」
「你來了以後直接去他辦公室。」
林楓神色自然。
「好。」
說完，便準備往裡面走。
凱薩琳卻又看了他一眼，視線從臉上一路落到胸前。
「等等。」
林楓回頭。
凱薩琳伸手指了指。
「領帶歪了。」
林楓一怔，低頭看了一眼，還真歪了一點，他伸手調整。
「謝謝。」
凱薩琳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重新整理自己桌上的文件。
可等林楓走遠以後，她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顯然，她也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
知曉史密斯下台的瞬間，邦特家族就開始操盤，試圖讓凱薩琳坐上這個位置。
只可惜，凱薩琳現在只是個高級探員，她功勞也不夠，是不足以站在這個位置上的。
所以，邦特家族只是徒勞。
不過，內部已經確定，如果林楓升了，那麼凱薩琳就會順勢升到高級行動官，接任第七行動組的組長。
……
咚咚。
「進來。」
林楓推開CIA局長辦公室的門。
馬丁正坐在辦公桌後，桌上堆著大量文件。
菸灰缸里，已經多了好幾個菸頭。
顯然昨天晚上，他同樣沒有休息好。
看到是林楓，馬丁只是抬了抬下巴。
「進來。」
林楓關上門，走到桌前。
「局長。」
馬丁沒有讓他坐，先看了他幾秒，隨後問道：
「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我看了報紙。」林楓回答。
馬丁皺了一下眉。
「我說的不是這個。」
林楓這一次沒有繼續裝傻。
因為裝過頭。
就是蠢。
「史密斯長官昨晚給我打了電話。」
馬丁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長官。
史密斯已經被拿掉亞洲事務主管的位置。
林楓卻依舊喊：
史密斯長官。
這個稱呼讓馬丁眼底那最後一點審視，明顯少了很多。
至少林沒有因為史密斯失勢，就立刻換一副嘴臉。
「他都告訴你了？」
「提了一些。」
林楓說道：
「包括推薦我的事情。」
馬丁靠回椅背，十指交叉，靜靜看著他。
「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林楓知道自己不能謙虛。
如果是在夏國，也許還可以說：
組織安排。
我服從。
可這裡是米國。
是CIA。
你連自己想不想要這個位置都不敢說。
別人憑什麼相信你有能力坐上去？
林楓沒有迴避馬丁的目光，直接說道：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我想要。」
馬丁眉頭輕輕一挑，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林楓繼續說道：
「如果CIA認為我有資格競爭，我會盡全力。」
「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功。」
「至少我不會因為自己的退縮，把機會讓給別人。」
馬丁看了他幾秒，突然笑了。
「很好。」
他伸出手，指了指林楓。
「這才是我認識的林。」
「如果你剛才跟我說什麼自己資歷不夠、能力不足、服從安排……」
馬丁搖了搖頭。
「我反而會重新考慮。」
林楓也笑了笑。
「我確實沒有那麼謙虛。」
「我知道。」
馬丁說道：
「你一直都想往上走。」
「這不是什麼壞事。」
「CIA不需要一群沒有野心的人。」
「只要你的野心，配得上你的能力。」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馬丁沒有立刻說後面的事情，只是低頭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翻了兩頁。
又重新放下。
事實上，這個問題，他昨晚整整想了一夜。
史密斯的位置，不能隨便給人。
更不能被其他派系趁機拿走。
林楓年輕。
能力強。
履歷夠亮眼。
而且從進入CIA開始。
就是史密斯和自己一路帶上來的。
至少在馬丁看來，這是最值得放心的人選。
唯一真正麻煩的。
是黑宮。
五角大樓。
以及整個華盛頓某些根深蒂固的東西。
但如果連試都不試……
馬丁自己都不會甘心，他抬起頭，看著林楓。
「我想了一個晚上。」
林楓沒有說話。
馬丁一字一句說道：
「已經決定了。」
「我會以CIA局長的身份，向黑宮和五角大樓正式提交你的名字。」
林楓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馬丁繼續說道：
「林。」
「接任——」
「空缺的CIA部門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