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
他便按照馬丁的要求，將新國建設、越國戰場以及第七行動組近期行動的相關報告，全部送到了CIA本部。
其中有關新國開發的部分，他按照馬丁的意思，特意加重了史密斯在亞洲整體布局中的作用。
等到所有文件交接完成，已經接近中午。
林楓沒有繼續留在CIA。
而是換了一輛車，繞過兩條街區，最終停在華盛頓一家並不起眼的一處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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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以後，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葉秋櫻。
相比林楓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如今的葉秋櫻，已經明顯發生了變化，少了幾分剛剛踏入情報系統時的青澀，也少了那種遇到突發情況便會下意識寫在臉上的緊張。
她穿著一套普通職業裝，頭髮盤在腦後，從外表看就只是一名文職白領。
葉秋櫻剛剛坐下，林楓沒有寒暄，第一句話便直接問道：
「謝冬同志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葉秋櫻原本平靜的動作微微停頓，她低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知道了。」
聲音很輕。
林楓沒有繼續說話。
因為他很清楚，謝冬對於葉秋櫻意味著什麼。
當初正是謝冬將她帶進這條戰線。
教她如何判斷危險。
如何隱藏情緒。
如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用另一張臉活下去。
某種意義上，謝冬不僅是她的同志，更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引路人。
其實，當葉秋櫻第一次聽到謝冬犧牲的消息時，整個人幾乎呆坐了一個晚上，她甚至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我一開始……」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想馬上回去，哪怕什麼都做不了.....至少送他一程。」
林楓看著她，沒有責怪。
因為他也曾經產生過這樣的念頭。
葉秋櫻繼續說道：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回去沒有任何意義。」
林楓看著她，有些感慨，葉秋櫻真的成長了很多。
隨後林楓繼續問道：
「家裡有沒有告訴你，於強那邊進行到哪一步了？」
「有。」
葉秋櫻立即調整狀態，她壓低聲音說道：
「家裡知道你返回米國以後，第一時間向我更新了最新情況。」
「於強已經完全入局。」
林楓眼神微動。
「到哪一步？」
「他通過黑金案調查，接觸到了軍部後勤系統。」
「現在已經拿到了幾個經過處理的調查方向。」
「於強本人應該認為，那些線索是他親手從軍部人員嘴裡挖出來的。」
林楓嘴角微微上揚。
張鳴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真正高明的陷阱，從來不是把假情報直接送到敵人手裡。
而是讓敵人花費巨大代價。
自己去查。
自己去驗證。
最後親手得出那個早就為他準備好的答案。
「然後呢？」
林楓問道。
「於強已經開始調用他過去不願輕易動用的人。」
葉秋櫻說道：
「家裡目前已經初步掌握了幾名外圍人員的活動痕跡。」
「其中有觀察人員。」
「有負責傳遞信息的。」
「還有過去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資金關係。」
「不過張局長沒有立即收網。」
林楓一點都不意外。
「他想再等等。」
「對。」
葉秋櫻點頭。
「張局長的意思是。」
「現在抓，於強當然跑不了。」
「已經露頭的幾個人也跑不了。」
「但這還不夠。」
「他希望借著軍工廠這條線，讓於強把整個計劃真正沉下去的那些人也調動起來。」
林楓沉默片刻，隨後緩緩說道：
「應該的。」
謝冬死了。
如果最後只換來於強一條命，再加幾個外圍間諜，太便宜他們了。
謝冬用自己的命留下來的機會，必須儘可能將CIA在夏國境內經營多年的情報線，一口氣撕下來。
葉秋櫻看向他。
「我聽家裡說，你準備借這一次事情往上走？」
林楓沒有否認。
「對。」
「史密斯的位置已經開始動了。」
「如果黑金案和於強的事情再爆出來。」
「他在亞洲事務主管的位置上，就更難坐穩。」
「這是機會。」
葉秋櫻皺了皺眉。
「可你想接他的位置，光等史密斯出事應該不夠吧？」
「當然不夠。」
林楓說道：
「我還需要一份足夠大的功勞。」
「只要我能夠把隱藏在西方情報系統內部的高級間諜抓出來，就有機會。」
葉秋櫻沉默了一下，說道：
「可這種級別的間諜。」
「應該很難查吧？」
「就怕家裡那邊等不了，於強這種級別的特工的警惕心很強。」
林楓看著她，突然說道：
「我知道他是誰。」
葉秋櫻明顯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那個間諜，我知道。」
葉秋櫻愣了足足兩秒，隨後瞳孔一點點放大。
「你……已經查出來了？」
林楓搖頭。
「不是查出來的。」
葉秋櫻更加疑惑。
可林楓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平靜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大英駐米軍情六處負責人，金·菲爾比。」
葉秋櫻整個人瞬間僵住，她盯著林楓臉上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大英……軍情六處負責人？」
「對。」
林楓語氣依舊平靜。
「蘇國人。」
葉秋櫻張了張嘴。
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這個身份實在太高了。
如果林楓說的是某個中層官員，她還能理解。
可金·菲爾比是大英駐米情報體系中的重要人物。
能夠接觸的不僅是大英自己的秘密，還有米國與大英之間大量共享情報。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蘇國間諜，那過去很多解釋不清楚的情報泄露，瞬間都有了答案。
「你準備怎麼做？」葉秋櫻沒有質疑林楓的答案，而是問道。
林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我要借白金漢俱樂部那條線。」
葉秋櫻眼神一動。
上一次，孫雪便通過白金漢俱樂部與林楓配合過一次。
「您說。」
林楓身體稍稍前傾。
「告訴她。」
「我需要往大英那邊放幾條消息。」
「你跟她說...」林楓說道：「我要散布一些消息出去，給大英那邊的人。」
「但是...絕對不能直接傳到金.菲爾比的口中。」
……
當天晚上。
華盛頓。
白金漢俱樂部附近的一家餐廳。
孫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紅酒。
葉秋櫻推門進來以後，沒有四處張望，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孫雪抬起眼睛。
「找我？」
「嗯。」
葉秋櫻點頭，說道：
「那個人希望你能幫忙。」
聽到那個人，孫雪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因為她知道林楓的能力，所以她也非常清楚...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以及難纏的事情，林楓不會找她。
「你先說。」
葉秋壓低聲音，將林楓的要求簡單說了一遍。
孫雪沒有打斷，只是手指輕輕轉動著酒杯，直到葉秋櫻全部說完。
她才抬起頭，第一句話卻完全出乎葉秋櫻意料。
「他準備升了？」
葉秋櫻愣了一下，臉上甚至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尷尬。
「雪姐，您都知道了？」
孫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
「不用這麼緊張，我和他已經見過面了。」
葉秋櫻再次愣住。
「什麼時候？」
「那一次合作以後，不過我們都沒有點明身份。」
「當然了，他應該也看出我了。」
葉秋櫻足足沉默了好幾秒，最終只能緩緩吐出一口氣。
果然。
這兩個人都不是正常人，僅僅合作過一次，甚至家裡從未讓雙方正式併線。
他們卻已經把對方的身份猜了個七七八八。
「家裡知道嗎？」
葉秋櫻忍不住問道。
「現在應該知道。」孫雪說道：
「不過你放心。」
「沒有家裡的正式命令。」
「我不會和他併線。」
葉秋櫻點頭。
這一點她當然明白。
兩個高價值潛伏人員。
彼此知道得越多。
風險越大。
一旦其中一條線出事，就可能將另外一條線一起拖下水。
保持單獨活動，偶爾通過第三方短暫配合，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孫雪很快重新將話題拉回來。
「他說要什麼？」
葉秋櫻將林楓希望放出去的幾個方向重新重複了一遍。
孫雪沒有立即回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過了片刻，她忽然說道：
「白金漢俱樂部最近正好有幾名大英方面的人。」
葉秋櫻問道：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孫雪說道：
「他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這麼急？」
「CIA內部有人在和他搶。」
葉秋櫻說道。
「邁爾斯回來了。」
孫雪動作微微一頓，顯然也聽過這個名字。
她也不再多問，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好。」
「你回去告訴他，專心做好他自己的事情，我會替他把風吹起來。」
……
夏國。
燕京郊區。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下來，一處廢棄倉庫附近。
於強站在陰影里，不斷抬起手腕看表。
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可陳景明依舊沒有出現，這讓於強越來越焦躁。
他不時向遠處道路看去，每一次出現車燈，身體都會下意識繃緊。
軍部後勤系統。
北方山區。
鐵路支線。
秘密運輸任務。
這些詞這幾天幾乎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里。
於強很清楚。
這是他唯一接近軍部情報的機會。
如果錯過了，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遠處，終於出現了一道黑影，於強眼神一凝，很快認出了來人。
陳景明！
他幾乎立刻迎了上去。
「怎麼樣？查到了沒有？」
陳景明一路走得很快，額頭甚至有些汗水，可他的臉上卻帶著明顯壓制不住的興奮。
「查到了。」
於強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說！」
陳景明沒有賣關子。
「北方山區。」
「你給我的那個位置，基本可以確定有問題。」
「我們的人從外圍觀察了幾天。」
「那裡表面是一片普通山區，可附近道路的車輛數量遠遠超過正常水平。」
「還有一條鐵路支線，晚上經常有貨運列車進入。」
於強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陳景明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是。」
「附近出現了大量軍方警戒。」
「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
「而且車輛進去以後，很少從原路出來。」
「結合趙國昌之前交代的運輸時間，基本能夠對得上。」
於強下意識壓低聲音。
「可以確定嗎？」
陳景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已經可以初步確定，北方山區那個地方，就是一處秘密軍工設施。」
於強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什麼級別？」
「暫時不清楚。」
陳景明搖頭。
「不過規模絕對不小。」
「我們還發現。」
「那裡需要大量燃料、鋼材和機械零件。」
「附近幾條運輸線最近半年的貨運量，都明顯增加。」
「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同樣帶著興奮。
「越國戰場上出現的那些新裝備。」
「很有可能就和這裡有關。」
話音落下，於強整個人都像被狠狠刺激了一下，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狂喜取代。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軍部果然隱藏了一整套不為外界所知的軍工體系。
而現在自己終於摸到了其中一個入口。
於強甚至已經能夠想像。
當這份情報送到華盛頓以後。
史密斯會是什麼反應。
馬丁又會是什麼反應。
一個能夠幫助CIA鎖定夏國秘密軍工基地的人。
於強的呼吸越來越快，瞳孔中甚至已經倒映出了自己站在華盛頓豪宅中的畫面。
「還不夠，我需要具體一點的。」於強說道。
「放心。」陳景明說道：「到了這一步，事情就簡單多了。」
「我們距離成功...就差一步了。」
「那好。」於強又問道：「西南線的逃生通道準備好了沒？」
「我核實過了。」陳景明說道：「安全通道一點問題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