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早上六點。
一架從海外飛來的客機，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緩緩降落在機場跑道上。
此時正值冬季，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
機場四周依舊籠罩在一片灰黑色的夜幕之中，只有跑道兩側密密麻麻的引導燈，在寒風中延伸向遠處。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冰冷的空氣便灌了進來。
剛剛從溫暖的新國回來，傑克明顯還沒有適應華盛頓的天氣。
他提著行李走下舷梯，剛剛踩到地面。
「阿嚏！」
一個巨大的噴嚏便打了出來。
傑克縮了縮脖子，看著四周白茫茫的水汽，忍不住罵了一句：
「該死！我突然開始懷念新國了。」
林楓戴著墨鏡，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飛機就在你身後。」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傑克翻了翻白眼。
「你以為我傻？」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我屁股都快坐爛了。」
三人拖著行李向機場出口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傑克忽然像看見了什麼，臉上的吊兒郎當瞬間消失，整個人猛地站直，連腰都挺得筆直。
「局長！」
聲音異常響亮。
林楓腳步沒停。
「傑克，你這種智商，就別學別人騙人了。」
凱薩琳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話還沒說完，林楓的聲音突然停住，腳步也跟著頓了一下。
機場出口前方，一名穿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幾輛黑色汽車旁邊。
身後還有幾名CIA工作人員。
不是馬丁。
還能是誰？
林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身體幾乎本能地站直。
凱薩琳同樣愣了一下，隨後迅速收起剛才輕鬆的表情。
「局長。」
兩人同時問好。
馬丁臉上倒沒有多少嚴肅，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他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林楓和凱薩琳，又看向依舊站得筆直的傑克。
「看來。」
「你們平時沒少騙傑克。」
「就是！」
傑克像是終於找到了靠山，立即告狀：
「局長，他們兩個人在行動組裡經常排擠我。」
林楓臉色一黑。。
就連馬丁也哈哈一笑，剛才略顯嚴肅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說道：
「傑克，那我給你調一個行動組？」
「那倒不用。」傑克立刻緊張地搖頭，他可不願意離開林楓。
跟著林楓雖然沒少被他嘲諷，但吃香喝辣的少不了。
「好了。」
馬丁擺了擺手，隨後看向傑克與凱薩琳。
「這段時間辛苦了,接你們回去的車已經安排好，回家休息幾天。」
很快兩人點頭，道了再見，兩輛車便先後駛離機場，原地只剩下林楓與馬丁。
寒風吹過，林楓看了一眼馬丁身後的汽車，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判斷。
CIA局長親自來到機場接一個行動組負責人，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知道你一路回來很累。」
馬丁拍了拍林楓的肩膀，開口說道：
「不過....」
林楓立即說道：
「我明白，史密斯長官現在有麻煩。」
「如果有什麼能夠幫到他的，我願意配合。」
馬丁看了林楓一眼，眼神中明顯多了幾分滿意。
「上車說。」
兩人向汽車走去，林楓一邊走，一邊像是隨意地問道：
「史密斯長官沒有回來，局長知道嗎？」
「知道。」
馬丁沒有隱瞞。
「他提前和我商量過，現在回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林楓點了點頭。
這句話已經印證了他此前的判斷。
馬丁親自出現在機場。
至少說明兩件事。
第一。
黑宮和五角大樓催得非常急，CIA的壓力非常大。
第二。
馬丁依舊想保住史密斯。
否則，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史密斯立刻回國，直接將所有責任壓到他的身上。
馬丁沒有這麼做，說明史密斯現在對他依舊很重要。
兩人坐進汽車後排。
車門關閉，外面的寒風與機場噪音瞬間被隔絕。
車輛緩緩駛離機場，林楓主動問道：
「局長，我能做什麼？」
馬丁沒有繞彎子。
「第一，新國方面的報告，由你來整理。」
「新國這段時間的開發進展非常順利。」
「港口、後勤體系以及資本引入都超出預期。」
「我需要你在正式報告裡，將其中一部分功勞歸到史密斯名下。」
林楓聽完，沒有露出絲毫不滿，反而立即點頭。
「當然可以。」
馬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林楓笑道：
「史密斯長官是亞洲事務主管。」
「新國本來就在他的負責範圍。」
「而且他這些年對我的提攜，我一直記著。」
「如果這些成績能夠幫助他度過這一次難關。」
「我沒有意見。」
這的確是林楓的真實想法。
當然。
不是因為他真心想保史密斯。
而是因為所謂的功勞，本來就是寫給上面看的。
馬丁才是CIA局長。
只要馬丁知道他的功勞，那就足夠了。
至於紙面上的功勞屬於誰，根本沒有那麼重要。
更何況，現在幫助史密斯，反而更容易讓馬丁認為他重情、可靠、懂得感恩。
這筆買賣一點都不虧。
馬丁果然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還有第二件事。」
「史密斯關于越國戰爭的補充報告，也需要你向五角大樓做一次口頭說明。」
林楓微微一怔。
「我？」
「對。」
「你是第七行動組負責人。」
「戰爭期間又一直在新國與前線之間參與情報工作。」
「你有這個資格。」
林楓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問道：
「如果他們問。」
「為什麼史密斯長官本人沒有回來呢？」
馬丁沉默了幾秒，汽車駛過機場外圍公路，遠處的天空已經隱約出現了一絲灰白。
「你告訴他們。」
馬丁說道：
「史密斯沒有逃避責任。」
「他只是留在亞洲，查清這一次情報失敗的真正原因。」
「他會帶著答案回來。」
林楓問道：
「什麼時候？」
馬丁轉過頭。
「六個月。」
林楓的腳步雖然沒有停，可表情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
馬丁自然注意到了。
「你不願意？」
「不是。」
林楓立即搖頭。
「我只是擔心……」
「如果六個月內，史密斯長官還是沒能拿到華盛頓想要的答案。」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馬丁看著窗外，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就沒有辦法了。」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黑宮需要結果。」
「五角大樓也需要結果。」
「我能夠替他爭取半年，已經是極限。」
林楓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處理好。」
「你做事，我向來放心。」
馬丁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林楓表面平靜，心中卻已經將馬丁剛才所有話重新梳理了一遍。
半年。
馬丁竟然願意替史密斯硬生生爭取半年。
這已經不是普通上下級之間的照顧。
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車輛駛入城區，街道上的燈光逐漸多了起來。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忽然說道：
「局長，其實我最近有一個想法。」
馬丁轉過頭。
「什麼想法？」
「或許可以緩解黑宮和五角大樓對CIA的不滿。」
馬丁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幾分。
「說說看。」
林楓向來能給他意外之喜。
林楓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案，而是低聲說道：
「您和我都知道。」
「米國的內部大概率還隱藏著一名蘇國克格勃的高級間諜。」
馬丁的表情瞬間嚴肅。
他沒有否認。
因為這件事情CIA內部早已有了高度懷疑。
過去數年，米國與盟友的多項秘密行動莫名其妙提前泄露。
一些本應只有極少數高級人員能夠接觸的情報，也曾經出現在蘇國手中。
種種跡象都說明。
西方情報系統內部，極可能潛伏著一條級別極高的蘇國情報線。
只不過對方極其謹慎，一直沒有留下足夠直接的證據。
馬丁盯著林楓。
「你查到東西了？」
「暫時還沒有。」林楓搖頭：
「對方最近非常安靜，我正在考慮一個辦法。」
馬丁立刻追問：
「什麼辦法？」
林楓卻沒有繼續說，只是笑了笑：
「暫時沒有，不過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讓黑宮看到我們CIA的成績。」
馬丁瞳孔滿是讚賞，不過他還是說道：
「如果真的有辦法，最好快一點。」
林楓眼神微動。
「我不是催你。」
馬丁主動解釋說道：
「邁爾斯回來了。」
林楓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發生變化。
「邁爾斯長官？」
「對。」
馬丁看著他。
「五角大樓有人把他從西亞調回了華盛頓。」
林楓沒有立即說話，腦海中卻迅速過邁爾斯的身影。
這個人的能力，一點都不比史密斯差...
更恐怖的還是，他的歸來，可能是衝著馬丁這個位置去的。
而現在，在越國情報失敗、黑宮對CIA產生嚴重不滿的時候。
五角大樓突然把邁爾斯重新調回華盛頓。
這個動作代表什麼已經再明顯不過。
有人開始對馬丁不滿意了。
邁爾斯就是他們重新推到桌面上的牌。
林楓終於明白。
為什麼馬丁如此拼命想保住史密斯。
史密斯不僅是亞洲事務主管。
更是馬丁在CIA內部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一旦史密斯因為越國失敗被拿掉，馬丁這一派便會失去一塊重要陣地。
「我聽說。」
馬丁忽然說道：
「你以前和邁爾斯的關係不錯。」
林楓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車內交匯。
這句話表面像是隨口詢問，實際上卻是一場試探。
邁爾斯回來了。
而林楓又與邁爾斯有舊交。
馬丁顯然想知道，林楓究竟會站在哪一邊。
林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道：
「之前去西亞的任務，是您親自指派的，我只是聽從您的命令。」
馬丁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身體緩緩靠回座椅，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這個答案非常巧妙，並且已經足夠了。
他快速地說道：
「所以...那個蘇國高級間諜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能夠找到突破口，最好儘快。」
「為什麼？」
林楓錯愕，隨後問完，自己就明白了。
邁爾斯最恨克格勃特工，這一次回來，恐怕就是衝著這一起案件來的。
馬丁轉過頭，看著車窗外正在逐漸甦醒的華盛頓，聲音壓得很低。
「你沒猜錯，邁爾斯回來以後，也已經開始查這件案子了。」
林楓的瞳孔微微一縮。
馬丁繼續說道：
「如果他先一步找出那個蘇國間諜。」
「那就證明過去這些年CIA沒有解決的問題。」
「他一回來就解決了。」
「到那個時候，五角大樓會怎麼想？黑宮又會怎麼想？」
林楓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非常明顯。
如果邁爾斯率先抓出那個高級間諜。
CIA內部……
就真的要變天了。